《绯然落椿》独孤御

9、飞鸟【九】

　　一周之后西园寺爱再度来到报社，处理完文章事宜后依然不忘到画稿交稿处询问上次留下便笺的事情。
　　“请问上次的便笺，上杉先生有收到吗？”西园寺爱看到吉良先生的桌子上有上杉泽刚刚交到的画稿，想必上杉泽已经到过这里。
　　“哎呀西园寺先生！您还问我干什么呀！上杉先生还没有走远，您快去追呀！当面邀约不是更好吗！”吉良先生推了几把还愣在原地的西园寺爱，示意他赶紧出去找上杉泽。西园寺爱一路向外跑去，终于赶在大门口追上了上杉泽。
　　“上……上杉先生！”西园寺爱气喘吁吁地拦在了准备离去的上杉泽面前，显然文人的体力还是不能说很好，西园寺爱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上杉先生，上次的便笺您收到了吗？”“已经收到了，但是我并没有时间，还请您原谅。”上杉泽还是彬彬有礼的样子，对于西园寺爱的热情，上杉泽心中还是有一些恐慌。
　　虽说只是一杯茶罢了，但一杯茶的时间，上杉泽很害怕阳光照到黑暗里面来。
　　“那今天可以吗？只是一杯茶的时间，不会耽搁太久的。”西园寺爱还在坚持不懈。
　　作家的固执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又感到幼稚，但正因为这种固执，所以才能成为敢于解剖灵魂来写作的作家吧。西园寺爱无疑是世界上好好先生中最特别的一个，别的好好先生从来不会在意被人拒绝的事情，大不了再去找别的猎物奉献用意不纯的温柔，而西园寺爱固执地要上杉泽原谅他那并不存在的过错，从而才能放弃对这件事情的执着。
　　上杉泽叹了一口气，再一次拒绝了西园寺爱。
　　“今天也不行，我……我家中还有很重要的事情。”
　　“那……好吧。请再一次原谅我的冒昧。下一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要是那时候您有时间的话再说这件事吧。”西园寺爱尴尬地笑了笑，向上杉泽挥了挥手后转身离开。身为一个人缘可以说是很不错的作家来说，西园寺爱至今被上杉泽拒绝了四次，可以说是能上报纸的奇谈了。但是西园寺爱的固执绝对不会因为四次拒绝而就此磨灭，不断自责着的西园寺爱一定会坚持邀约到上杉泽，非常郑重地向他道歉的。
　　上杉泽望着西园寺爱离去的背影，心中憋了很久的疑惑还是忍不住从唇边吐露：“为什么非要让我原谅呢？明明是我……明明是我生长在黑暗之中，不敢接受那份温暖和明亮啊。”
　　早春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尚未到太阳正式露脸的时节。上杉泽在这天色阴晦之下，再次慢慢走回家去。
　　光明与黑暗只有一线之隔罢了，但黑暗总是畏惧着光明。习惯了在黑暗中出没的，绝不会靠近灼热的光半步，纵使是光明期待走进冰冷的黑暗，温暖黑暗中的寒冰。
　　西园寺爱颇有些沮丧地回到了家中，西园寺白草依旧是只用声音迎接了意外很早回家的哥哥。
　　“我觉得你今天一下子收到两份拒绝肯定很不高兴吧，西园寺爱。”西园寺白草一边整整理着新的资料一边说着。
　　“你怎么……”“你从第一次被拒绝到现在一共去了四次报社，第三次前往回来的时候还是傍晚以后，但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这么说就是两次邀请在今天一起被拒绝了。这很符合逻辑。”西园寺白草不等西园寺爱问完就连珠炮一样地解释出来，这下叫能言善辩的西园寺爱确实是哑口无言。
　　“我说，”西园寺白草沉默了一会儿不见西园寺爱说话，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有点失魂落魄的人，“你今年也是二十五岁的青年作家了吧，为什么固执得还像个幼稚园的小孩儿一样，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事件上是你们搞文学的人的特殊癖好么。”
　　西园寺白草的语气就像是叙述案件一样平静无波，但西园寺爱听来确实是白草很难理解他这种行为。
　　“我总觉得上杉先生似乎不是很愿意接受我的道歉，但我确实是觉得我的过度热情令人有些难以接受。”西园寺爱在西园寺百草面前坐下来，语气一如往常地平和。“按照一般的逻辑分析，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西园寺白草又一次低下头去看文件和笔记，“你们两个之间没有什么错，但是你们两个因为这件事情纠缠不休的话，我可以论断你们两个人的时间充裕到要是给我，能破十件案子。”
　　西园寺爱对于白草的话，回应的又是低头笑出声来。
　　“人与人之间总要有一些纠葛，哪有人不会和另一个在意的人产生纠葛的。”
　　“我。”西园寺白草回答得理直气壮。
　　“但是你看，”西园寺爱朝高高一摞的资料文件扬了扬下巴，意指白草正在调查的案件，“你调查的这些案件，不就是你与凶手产生纠葛的证明吗？”
　　西园寺白草闻言，本来灵活敏捷游弋与字里行间的视线忽然有些凝滞。西园寺白草其实很难从自己的角度去理解“纠葛”这个词汇的含义，人与人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白草从来不会把自己算进去，当西园寺爱对他说他与凶手之间因为这些文件而产生了那种宛如乱麻的所谓纠葛，他本身其实是很难一下子得出反驳的好理由的。
　　“这不符合逻辑。”西园寺的视线重新开始在字里行间跳跃。
　　“白草啊，这个世界上，感情这样的事情有时候就是如此不符合逻辑。所谓的动机，所谓的构思，在感情面前都会土崩瓦解，有很多事情只是一念之间的决定。”西园寺爱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把西园寺白草颊边快要遮住眼睛的发往后捋了捋。
　　“我更愿意相信逻辑。”西园寺白草没有躲避西园寺爱的动作，却回答得毫不给西园寺爱面子。
　　可这支撑世界运作的逻辑，真的就是一切吗？

作者有话说

　　只能说，加油啊西园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