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然落椿》独孤御

7、飞鸟【七】

　　时至深夜，西园寺白草终于统计完了厚厚的笔录之中死者所压榨过的相同人物名词出现的频率，三位死者的家属和相关人员提及的“一名话剧演员”，“藤田柰子”，“一名夜场歌女”三个名词频率最高，且不相上下，其次就是一些社内职员的名字反复出现，再就是“一名画师”，“一位咖啡馆老板”这两个词汇出现的次数较多。
　　西园寺白草看着笔记本，陷入了沉思。
　　从现场勘查记录可以看得出不像是普通的实力雄厚的人会选择的杀手，按照可能性的推理第一级高频名词至少可以排除话剧演员，毕竟一个正经的演员拜托杀手的话应当会委托亲近的人代为联系以及慎重考虑，不能有伤名声，又要干净利落，最好是伪装成自然死亡。作为报社编辑的藤田柰子，虽然三名死者都与报社有所牵连，但杀死三个提供资金的后背力量显然不是明智之举，而且柰子作为西园寺爱的编辑西园寺白草还稍微有些熟悉，知道柰子是个精明又有商业头脑的人。那么一级高频名词最后只剩下□□白道均有接触的夜场歌女了。西园寺白草拿起笔在“一名夜场歌女”旁边打上了一个重点标记。
　　社内职员的名字，这一栏二级高频词西园寺白草认为都有可能在请杀手方面疏忽大意，目的单纯且财力有些薄弱的职员群体倒是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至于三级高频词汇，西园寺白草暂时不确定是否要在这城市中逐一排查，毕竟这一类中基本没有提及姓名而且提到的次数也很少，这城中咖啡馆很多，画师当然也很多。
　　但既然要拿人钱财，那就尽量替人消灾吧。
　　西园寺白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收拾好了文件关掉了搬到茶几上的小灯抱着一堆七七八八的东西上楼回房。既然调查方向已经确定，谁还管那么多，这种时候就应该倒下就睡。当然，事实上也确实是西园寺白草去了书房坐在地上还在文件分类摆放的时候就倒下睡着了。
　　满脑子案子的人，又睡着在案子里，做梦也是那些纠缠不休的场景吧。
　　然而西园寺爱的房间里，大作家头一次如此工作到深夜还未就寝。他的脑中总是有一只折翼了的飞鸟的轮廓，停在还未开放的重樱树上，在寒冷的风里等待着什么所期待的事情。那是一只白色的鸟，身上本应发着光的羽毛却因血液和污泥显得丑陋，仿佛这只小小的飞鸟承载不动这人世里太过沉重又冷漠无情的人情重量。
　　这样的飞鸟，还能飞向何方？
　　西园寺爱扶了扶眼镜，稿纸上仍只有寥寥几字——折翼的飞鸟啊，我是否在梦中见过你？
　　接下来的内容却毫无头绪。
　　他还是会想起上杉泽，想起那个单薄的人。那人就像是折翼的飞鸟，拖着受伤的羽翼在地面上行走，没有其他同伴，刻意地远离温暖。西园寺白草仔细回想那双眼睛，澄澈干净，却暗藏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心情绪，像是红色的丝线被交错在了一起，让人不知从何解起。
　　西园寺爱起身推开房间的窗，夜色隐晦，楼下的树木在夜色里面只剩下一个隐约的轮廓。黑暗能滋养起什么东西呢？在西园寺看来黑暗无法滋养向往天空的飞鸟，无法为折断了翅膀的飞鸟疗伤，就连人类在黑暗之中都无法获得更多空气以供自己贪婪恣意地呼吸。这世上的生命，都不应当在黑夜中睁眼过活。
　　因白日下过了雨而清新潮湿的空气夹杂着一些沉闷从窗框爬进屋子，西园寺爱最后还是关上了窗户，关上了那些黑暗。他回到小桌子前坐下，对着稿纸深吸了一口气后终于向那洁白上落下浓墨重彩——那飞鸟的双眼惊疑地审视着我，审视着我递去面包的动作。
　　“飞鸟只是看着我，用那双黑曜石一样明亮的眼睛看着我，却不肯低下头吃一口面包。或许是我无缘无故递去面包的动作太过于热情了吧——毕竟这世上还从未有人随便就将仅剩的早餐随便给一只奄奄一息的鸟儿啊。
　　“但我仍然将面包放在洁白羽毛上沾满污泥和血迹的小家伙身边，我想他一定会吃掉一些的吧，饥饿与困顿之中偶然有人提供帮助，不论如何都会尝试一下的吧。纵然我仍想待在他身边陪他说点什么，但飞鸟真的愿意同我说话吗？看着那黑曜石般的眼睛，我的意志在心中踌躇。
　　“我叹了一口气，还是离开了令人担忧的小家伙。或许是我的太过热情使得生性敏感的鸟儿心中充满了疑惑，毕竟在他眼睛里映照出的人世间，只是冰冷又丑恶的样子吧。”
　　写到此处，西园寺爱回读时候才发现全篇称呼这白色飞鸟时，用的代称全是“他”。作家纷繁杂乱的思绪中总会留下许多的东西，尤其是一些灵感来源的东西。西园寺爱还是将两次遇见的上杉泽当成了灵感迸发之所在，袖口的掩藏下隐约可见的绷带太容易让人联想到折翼的飞鸟，身上散发的特别的气质，总让人想到洁白的羽毛。
　　不带丑恶人世的杂质。
　　西园寺爱又拿起笔把所有的“他”划掉，重新改成“它”。
　　下次去找柰子小姐商讨这部作品如何进展的时候在画稿交稿处试着留一张便笺好了，西园寺爱心中仍然想着怎么向上杉泽认真地道个歉。他觉得自己真的是热情得过分了，他心中迫切希望那个单薄的画师可以围着围巾，穿得稍微暖和一些，好让人看到画师优雅又帅气的一面。作为那样一个优秀的画师，如果能够坐下来和几个好友一起喝着温暖的热茶，聊一聊有趣的事情，那不是非常的让人愉悦吗。
　　这与不责备咖啡馆的理慧不同，不责备理慧是希望可以鼓励她下一次把事情做好，毕竟理慧也算是个聪慧的小侍女，还是自己的读者呢。然而对于上杉泽，他希望了解那看不见的自我防护，慢慢地走近一点，希望那个永远封冻着似的小小世界能够充满阳光。
　　若是能在心田种满山吹色的花朵，在阳光之下该是多么漂亮啊。
　　西园寺爱收拾起了小桌子上的手稿纸，准备下楼催促西园寺白草早点休息，然而刚刚出房间就看到书房门大开，本应该收拾着文件的白草不知道第几次抱着文件在文件堆里熟睡。身量不高的西园寺白草侧卧在一堆文件之间，怀中还抱着笔录和笔记本，长发在地摊上婉转成牵连线索的丝线，本来笔挺的白色的衬衫也已经有点皱了。
　　西园寺爱只好抱起少年一样轻盈的西园寺白草去往白草的房间，即便是到了床铺上，白草还是紧紧抱着笔录和笔记本。
　　“我一定……要查出凶手……”西园寺白草梦呓般地说着，却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些。

作者有话说

　　今日的三章放送完毕xd其实作为破案机械的西园寺白草还是有可爱的一面的嘛。身量少年颜也少年，还有那么奇怪的脾气，安静下来的时候也好可爱……啊啊啊背着上杉川太太吸吸我白草qwq以后还是继续吸吸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