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飞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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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杉泽于午后不多时回到了住所，作为妖怪的上杉川闻到上杉泽身上萦绕着一丝若即若离的生人气味。
“怎么，今天撞到人了吗？”
“是……报社那边的一个作家。”上杉泽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提及那名叫西园寺爱的作家，上杉泽心中忐忑又疑惑。他早已对世人的冷眼相待习以为常，然而这位西园寺先生倒是出乎意料地热情。这世上真的有毫无理由就对别人温柔以待的人吗？
上杉川觉察了上杉泽的神游，那事件当然不止撞到这么简单而已。
“他还对你做了什么吗。”上杉川突然地凑近，紧紧扣住了上杉泽的一边手腕。上杉川对于人类一直都不抱信任，世界上明知会伤害他人还要横眉冷眼的人实在太多了，尤其是对于泽不友好的，上杉川时刻都很想要手刃这样的人。
上杉泽将目光与上杉川对上，刀锋与水之间绝不会产生过激事件，但缓慢流淌的沉默也足以令刀锋最末蜿蜒出些许的不悦。
“什么都没有做。”上杉泽叹了一口气，流水最后还是温柔地流过刀锋，“只是取下围巾给我，还说了些很奇怪的话。啊，不过我没有接……为什么要随意将东西交给陌生人呢，不会造成困扰吗？”
奇怪的人。
上杉泽又一次在心中对西园寺爱如此评价。
上杉川放开了上杉泽，却喝掉了上杉泽手中的温水。虽然上杉泽的语气平淡无奇，但上杉川仍然感到不安。妖怪的敏感告诉他这个作家有些不对劲——哪有人类会给上杉泽这样与可怖的恶鬼在一起的人好心的帮助？甚至是自己身上唯一一块围巾？
奇异的不安感从一个点开始，落入水中扩散。
“不要相信那些人类，那都是好好先生的把戏。随意相信人类只会带来不必要麻烦”
上杉泽捧着只剩下浅浅一层水的杯子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沉默不语。
上杉川是妖怪，是很险恶的妖怪。从他存在开始，就以杀人饮血为乐。
因为曾暗中栖身在上杉家很久，所以也就随着栖身之地的人家姓了上杉。
“你感到不安吗，川。”上杉泽犹豫许久，在上杉川快要走到上阁楼的扶梯尽头时才叫住他。上杉泽察觉得到，那种秘而不宣却实实在在充斥在两个心中的不安。他们之间无论是谁，此刻都在不安着，世界透漏一缕希望进入黑暗的房间的时候，也许会把什么东西夺走。
灵魂不曾热望，于是对篝火恐慌。
上杉川停了下来，却没有回身。他心中确实不安，他很害怕上杉泽会因为这样一个奇怪的人去探求缘由，他最不期待的就是上杉泽身边多出那种伪善的人类。冷嘲热讽，推搡唾弃，上杉川见过很多，也亲手平息——杀死了很多。
人类只是血肉，饮血吃肉可以果腹，也可以发泄愤怒。
“不安的话……”会客厅中的人轻声呢喃着。
然后上杉川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是上杉泽。
上杉泽拿起随身带着的裁纸刀在掌心划了一道，鲜血凝结成玛瑙珠子，在伤口晶莹透亮。然而人间的热烈最终使得玛瑙破裂，红色沿着指节滴在茶几上。
“我也……我也很不安……”那声线颤抖着，抖落更多玛瑙。
疼痛带来的心安或许是解毒良药，上杉泽蹲下身子一边深呼吸一边割破自己绷带之下那些尚未好全的伤痕累累。血色又蔓延于白色的绷带之上，上杉泽在疼痛之余却还在想起那令人不安的阳光——西园寺爱对着他笑的温和友善，恍惚前进一步就是在这人世间难寻的天堂。
可是上杉泽并不期待所谓的天堂。
上杉川是上杉泽在这丑恶人世间唯一的依靠，这人世除了冷漠与不信任，哪来什么天堂。
痛能止渴，复杂的情绪使得魂魄开始渴求，然而疼痛可以把思绪拉回现实。
站在楼梯上的上杉川终于回身重新回到上杉泽面前，他抓起上杉泽的手臂舔舐那些伤口，饮下那些血液，却又拉起上杉泽另外一只拿刀的手继续在绷带之间划破脆弱的躯壳。满身的伤痕累累不知道是要昭示什么，也许是用依存的伤害换取安定，或者是只在彼此之间展露脆弱的时刻。
“千万不要相信人类。我不管他是怎样的意图。随便靠近看起来对自己很好的人类是不是太愚蠢了。”上杉川掐住了上杉泽的脖子，语气平静却暗藏威胁。
直到上杉泽呼吸困难才放手。
“咳咳……明白了。”
这样的依存可能真的超出了这人世的理解范围，上杉泽习惯甚至是对于用疼痛平息不安和恐慌上瘾，而恰好上杉川依靠伤害别人而寻求心灵的安宁。彼此是这不容他们的世界里互补的存在，上杉泽离开了上杉川的话，或许真的无法像个普通丑恶的世人一样活下去吧。
而对于上杉川来说，上杉泽又是这个冰冷世界中唯一属于他的东西。这样的一个人，只有上杉川才可以有专属的伤害之权，任谁都不可以侵犯这种专属的权利。
孤独的妖怪，折翼后被豢养于苦痛的飞鸟。
不被世人所待见的依存关系。
上杉川最后还是上了阁楼去，上杉泽身上的血迹尚未完全干涸，绷带上猩红的花绽开到了极致，不安的感觉也已经在这开得繁盛的花中平息了下去。
他又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只是这次的水已经凉透了。杯子上印下了带血的掌心与指腹的痕迹，被摩擦得缠绵悱恻。或许上杉泽已被自己囿于血牢的中心，自己折断了羽翼，不曾想过从这自己构筑的囚牢里逃出去。
这囚牢已经成为他的堡垒。
上杉川是唯一可以进入堡垒的亲密之人。
杯子里还剩下半杯水，上杉泽放下了杯子起身准备回到楼上的房间，指尖最末有一滴血液落进杯中透明的水里，散开成一丝一缕的牵丝。这缠绕不休的牵丝之中究竟纠缠的是他与上杉川的关系还是他与天堂的距离？又或者其实天堂即是地狱？
上杉泽最终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画室，用身上的鲜血蘸在指尖涂出了一个自己都不曾遇见过的场景轮廓——
奇怪的作家心口空洞，却还在无数尸体中写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飞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