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重樱【一】 徘徊在重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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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杉泽起来的时候，看见上杉川准备出门。上杉川作为这城中并没有登记在案的妖怪，平素都是很少出门的，今天这么早就要出去，实在是极为反常。
“川？”上杉泽站在楼梯上，叫住准备开门的上杉川。
“我要出去三四个月，人类在滥杀妖怪，熟识的大妖们叫我去帮忙。”上杉川回答。
“那……还请多加小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不要相信人类。他们可能会杀了你。”
上杉川说完，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冷风在上杉川开门的时候窜进房子，上杉泽甚至能感觉到那流动的空气拂过鼻尖，最后在他身侧猝然而亡。上杉泽往门的方向伸出手去，却只触到虚无。偌大的房子里，这次真的只剩下了上杉泽一个人。即使是答应了上杉川照顾好自己，然而一个人的话，又能在意到什么事情呢。
上杉泽回到房间，推开了窗户。
风吹起了上杉泽的衣袖，甚至吹乱了桌前的一些涂鸦。随意束起的发被这无礼的晨风拉扯，乱在肩上脑后。不知是否是因为上杉川的离开，上杉泽面对这无数次对他蚀肉侵骨的风突然感到寒冷，初春以来，这还是上杉泽第一次感到春风寒冷。
他抱起桌上的那些涂鸦去往画室，计划开始今天的工作。除了杂志社安排的稿件以外，他上次交稿的时候听吉良先生说城中心的樱花已经开了，回来以后就绘制了一副樱花灿烂的景色。但那枝头开得繁盛的樱花，全是薮椿的颜色，燃烧生命的壮烈，夹岸于地狱天堂边界之间的凄美。画里的天空是夕阳西下的时刻，两方绯色撞在一起，颇有些遗世独立满地荒芜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上杉泽心中所想的樱花，而不是人世间的樱花。
上杉泽依然记得曾见过的西园寺白草，那种凌冽的气息让他不禁想到上杉川，但是年轻的脸庞和有些矮了的个头让那种凌冽是纯粹的凛冽，如果说上杉川是刀锋，那西园寺白草在上杉泽看来就是冰锥。透明干净却寒冷又容易使人丧命。
与西园寺爱形成强烈的对比。
上杉泽虽然脑海中这样想着，手中还是认真画着稿件。一张接着一张，仿佛是机械一样地运动着手腕，在画纸上填出色彩。他也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只是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时分了。
早就过了午饭时间。
如果上杉川还没有离开这房子，会上来质问他为什么不下楼找点吃的东西的吧。但是上杉川此刻都已经不在了，吃什么，或者说吃或不吃，都没有什么所谓了，上杉泽并不感到饥饿，也许是精神已经被这世界中黑暗的东西填满了，其他的东西都不需要了。
只需要黑暗而已。
上杉泽确实也想要试一试那些普通人的生活，偶尔喝茶，结伴赏花，然而那些生活，也许会排斥上杉泽这样的人。这些上流人所爱好的事情，永远都在其中潜藏了利益和勾心斗角，上杉泽害怕自己会在这样的一群人之间做错什么事情，就此为人看不起，耻笑，沦落为别人茶余饭后的发笑之物。
所以就只需要黑暗就好了。
没有光，没有温度，用自己的血液取暖。
最后两幅稿件上杉泽没有什么特别头绪，至少暂时搁置。他拿出夜间的一些涂鸦，那是各种各样的人物，上杉泽眼中所看到的人物的真实。有被剜去了心脏的西园寺爱，有浑身插满玻璃的柰子小姐，有在水中沉睡的吉良先生，还有拥有着三排牙齿的小野寺目末。但上杉泽没办法画下来西园寺白草，白草的真实就像是一缕烟，隐约可见，却难以固定。
没有温度，没有形态，与白草给人外表犀利的印象全然不一样。
像是将死的灵魂，在人世间苟延残喘着游荡。
与西园寺爱的固执不一样，西园寺白草的固执是隐藏自己，在铜墙铁壁之中保护一缕一触即散的烟，坚决不会纠缠任何人，坚信自己与这世界全无关系。
好冷。上杉泽搓了搓双臂，真的是彻骨的寒冷。他又拿起自己的裁纸刀，在手背划下一道伤口，温暖的血液从伤口里流出来，疼痛驱散了上杉泽周围的寒冷之气。血液的温暖就像是冬天烧得很旺的壁炉，上杉泽感到一丝心安。
然后他蹲下来，在手臂上划出更多的伤口，流淌的血液都不足以致命，但是已经足够温暖上杉泽的感官。疼痛的瘾与吸食鸦片相差无几，上杉泽长久以来都依赖疼痛让自己有所知觉，以及像现在这样取暖。黑暗中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有自己的血液还是温热的。
这样的“取暖”持续了不知几时，直到上杉泽蜷缩在地上深呼吸的时候，已经是只能窥见一角的太阳隐藏于山后的时间了。上杉泽学着上杉川往常对他做的那样，抬手品尝那些红色，经过外界的空气压榨，血液的温度已经消失殆尽，但是那种腥甜的味道还是完好地保留了下来。
该要哭泣吗？
该要发出绝望无助的呼救吗？
没有什么可以救他，他是活在黑暗中的人，救赎是个完全不必讨论的话题。
天光最后还是黯淡了下去，上杉泽还蜷缩在画室的地板上，血液的味道混在画室中的颜料气息里，久久没有散去。这是上杉泽生命的味道，血液与颜料。有的时候他也将身上的血液直接蘸取涂抹在画纸上或者画布上，画出来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地板上有斑斑点点的凌乱血迹，此刻基本已经半干。
上杉泽在昏暗中凝视着视线里倾斜的世界，画室里只剩下了颜色暗淡惨烈的画作，他都快忘记上次被上杉川撕毁后扔掉的画作都是什么样子的配色了。手臂上的伤口开始皮肤的自我修复，血痂在慢慢凝结。绷带又一次沾上了猩红，一点点的痕迹就像雪中凋零的红梅。
好困。
好累。
好冷。
上杉泽感到眼睫变得沉重，最终还是拥着以自己的鲜血虚构的壁炉睡着了。
此眠无梦。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重樱【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