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生长》伪三无

4、你们不爱我吧

　　“未未，怎么戴着耳机睡着了？未未？”
　　楚未睡梦中听到了老妈的声音，瞬间惊醒了过来，差点没被耳机线勒死：“妈？你怎么现在过来了？还早吧？”
　　老妈帮他把耳机线解下来，说：“还早呢，自己看看几点了，昨天晚上干什么坏事了？”
　　楚未转头拿过手机，居然已经八点了，居然没听到闹钟：“没干嘛，跟老同学聊了聊，没注意时间，”楚未面不改色的撒着谎，“您这是要干嘛去？”
　　老妈穿着整齐，一看就是要出门：“妈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爸一个人我不放心，你也知道你爸他......”老妈顿了顿，“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您都准备出门了，还跟我商量什么......”大概是因为起床气吧，楚未觉得自己现在有点想爆炸的趋势。
　　“你要是说不行，妈妈立刻换衣服。”老妈笑着说。
　　楚未轻轻深呼吸了一下：“去吧，我中午订外卖就行了。”一句话的功夫，烦躁的表情已经消失，带上了一点点微笑。
　　“别订外卖了，又贵又不营养，昨天的米饭还有剩，宝贝儿自己做炒饭吧，嗯？”
　　楚未拖着腿走到卫生间，关门：“知道了，你去吧。”
　　老妈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好像特别远：“嗯，那妈妈走了啊，尽量别走动。”

　　楚未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马桶盖上，刚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开始在心里乱窜，想砸东西，很想砸东西，非常特别十分想砸东西，是遗传吧，呵呵，楚未无声地笑了一下，揉了揉眼睛，转身去洗漱了。

　　楚未有时候，不，应该是大多数时候，都理解不了老妈，以及老爸的脑回路。有意思嘛，做这种事情有意思嘛？
　　楚未高考完报志愿的时候，跟老妈大吵了一架，他想上中文系，老妈非让他上医学院或者学经管，他自己私自改了志愿，可惜被发现了，老爸一开始是个和事老，后来大概是被他们俩吵烦了，就跟老妈说：“你管他呢，将来上学的是他自己。”
　　然后老妈瞬间战火转移：“是，你就是不管他，这个家你管过什么！”
　　然后就演变成了他们俩的争吵。

　　有一次他们俩吵得特别厉害，楚未实在是忍不了了，就说你们干脆去离婚好了，自己现在也成年了，不用说什么为了我才不离婚的话，显得你们好委屈，我他妈还委屈呢！
　　老妈边哭边说好啊，老爸什么都没说。后来老妈上别人家哭诉去了，老爸盯着他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你亲爹，你劝着我们俩离婚是想干嘛？！”

　　我想干嘛？我他妈想干嘛？
　　我他妈也不知道啊！

　　后来事实证明，他就是闲的，人家夫妻吵架，他掺一脚算什么，人家又“和和美美”过日子了，自己反倒里外不是人，亲手给自己心里插了根刺。
　　从那之后，父母再吵架，他就一个人回自己房间，什么都不管，装什么都听不到，戴着耳机看搞笑视频都能笑出来，然后庆幸自己关了门，他们听不到自己在笑，不然就尴尬了。
　　第二天也能带着笑看着老妈同样带着笑的脸听她说八卦，能够毫不在意她肿的跟咸鸭蛋一样的眼睛，能够在老爸阴沉着脸的时候，跟她一起营造出“我们家都是欢声笑语，我们家过得可开心了”的氛围。

　　楚未越来越开朗，却又觉得自己越来越他妈的冷漠，有时候，他会很害怕这样的自己。

　　楚未发了一条微博：“有时候我觉得，我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特别冷漠，是不爱你们的，有时候又觉得，你们同样也不爱我吧，可这是不对的，你们一定是爱我的，无论如何，你们一定是爱我的，我是错的，我才是错的。”
　　楚未的微博大号什么人也没关注，大多时候发一些医学知识或者资料，有时候也会发一些莫名其妙的文字，小故事或者仅仅是有感而发，有一小拨儿不只是医学生的粉丝，不过认识的人里，只有吃货和睡神知道他这个微博号。

　　他嘴里叼着苹果靠在沙发里逛百度外卖，特别平静，好像刚刚那个烦躁到想砸东西的人根本不是他。

　　睡神：22吗？吃货在忙，都没人陪我玩，哭唧唧。

　　楚未眼睛里有了点儿真实的笑意。

　　未不楚：你就懒吧，等吃货什么时候忍受不了你了，我就去爬他床。
　　睡神：你不是誓死不当0的吗......
　　未不楚：对啊，我压了他~
　　睡神：就你那小身板，我压了你还差不多。
　　未不楚：我截图发给吃货了，他让你晚上等着。
　　睡神：你他妈......22！来不来！

　　楚未看着感叹号笑出了声，走进卧室开了电脑。

　　顾铭吃午饭的时候打开了微博，在“专业相关”这一分类里刷着，一边吃着饭，一边上划手机：“有时候我觉得，我真的像......”
　　“不清不楚的咸鱼楚”这个微博账号是他的实习生建议他关注的，一般都发一些很基础的但看得出用心整理过的医学知识，或者是医学界的一些新发现，有时候也发一些对不上他简介里医学生的年龄的感触，比如今天这一条。
　　评论里一串儿的“抱抱”、“抱抱我们家咸鱼，这是怎么了？”、“摸摸头”、“抱抱不楚，别想那么多啦~”
　　顾铭食指一点刚准备划过去，看到那个“不楚”，犹豫了一下......
　　自己这算什么？爱屋及乌？顾铭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爱个□□啊......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小直男。

　　“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就好了，现在觉得不爱就是不爱咯，真的爱的话，时间会说明一切，小屁孩没事儿别想那么多。”
　　楚未在一溜儿“抱抱”、“摸摸头”中发现了这么一条画风与众不同的评论，边吃外卖边回复一句：谢谢大叔[狗头]。

　　到了晚上，估摸着爸妈快回来了，楚未把小徒弟交给吃货和睡神，让他们带着练练手法，拖着腿到厨房做了炒饭，吃了自己的份，然后到客厅翻着小说等他们回来。

　　爸妈刚进门的时候他就觉出气氛不对了，老爸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叫嚣着“我很生气！别跟我说话！”
　　老妈的表情还算平静，但这种表面的平静他实在是太熟悉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楚未无奈。
　　“炒饭在厨房，我吃过了。”
　　老妈换了家居服走进厨房：“中午晚上都吃了炒饭啊，妈妈还打算给你做......”说到一半，应该是看到炒饭的量有点多，“你吃了多少啊，怎么还剩这么多？”
　　楚未知道这个是撒谎瞒不了的，外卖的盒子还在厨房垃圾桶呢，虽然他也没打算撒谎，但是这个时机实在是不巧。
　　“怎么吃了外卖，不是不让你吃外卖吗？！又贵又没营养！”

　　他就知道，这个行为，在平时或许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但现在，绝对可以引燃这种表面的平静，然后就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了。

　　楚未看着走出厨房的老妈：“中午想吃红烧肉了，就点了外卖。”
　　“冰箱里不是有昨天剩的排骨吗？就知道花钱，又不卫生！在大学就养成这种坏习惯了是吧，动不动就订外卖！”老妈皱着眉，声音高了起码有四度。
　　楚未还没想好说什么，甚至“我在学校起码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的腹诽还没结束。老爸同样高了四度的声音响起：“你说他干什么，想吃红烧肉就吃啊，你当妈的什么都不给孩子做还说什么？”
　　“我说什么！他就是像了你，一点儿都看不起钱！以为父母赚钱容易是吧！”
　　“我赚的钱，给儿子吃个红烧肉都不行了！你干了什么了在这发火儿！”
　　“我干什么了？！没我你的小作坊能发展到这个规模！”
　　“是是！你的功劳，都是你的功劳！”
　　“就是我的功劳！我跟你说楚五，你的钱都是我的！”

　　楚未没心情再听下去，倒了杯水回了卧室，他其实有点知道老妈为什么对钱这么执着。
　　她小时候家里就穷，跟了老爸之后，好不容易算是富裕一点儿了，但是后来老爸精神出轨，姥姥姥爷相继去世，她自己没什么文化，安全感几乎等于零，她要攥着一点儿什么东西，才能不那么狼狈。
　　她第一选择了攥着钱，这个世界上最实际的东西。
　　第二选择了攥着他的儿子：你不能去太远的地方念书；你可不能在大学那边儿待着不回来，妈妈还要你养呢；以后赚了钱给不给我啊？

　　也许，她第二也是选择了攥着钱？
　　楚未每次想到这儿就不敢再想，心脏冷到一定温度会停跳吧。

　　顾铭下午又连上了三台手术，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看着“咸鱼楚”回复的那条谢谢大叔，不知怎么的想到了昨天晚上未不楚发的那一句“顾医生会治失眠？”
　　他从好友里翻出未不楚，看了看他头像上那个大概是仰着头盯着太阳的素描男孩，一束光打在男孩的脸上，暖暖的。
　　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机。自己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混出点名堂，好不容易有个感兴趣的人，可惜是个直男。自己再这么不加克制，以后他成了小梦男朋友，成了自己的......外甥女婿，到时候就尴尬了，我把你当舅舅，你他妈想......
　　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打断了顾铭的胡思乱想，顾铭迅速爬起来，以为是医院出了什么紧急情况。

　　未不楚：顾医生，今天给唱安眠曲吗？

　　顾铭心头一颤，臭小子，上赶着撩我。

　　顾大医生：怎么？打雷了还是放炮了？
　　未不楚：......什么都没，就是睡不着。
　　顾大医生：什么都没？小梦说你每天都很早睡啊，现在居然还没睡着？腿疼？

　　楚未看着这三个问号，感觉心里轻松了点儿。

　　未不楚：小梦跟你说的？我徒弟弟不像会主动你说这种事情的人啊。

　　顾铭看着这条信息，有点儿紧张，该怎么回？
　　我就是随便问问？闲聊的时候她无意间说的？我就是考察一下未来外甥女的男朋友？
　　还没等顾铭想出一个合适的回答，对面又发了一条信息，顾铭松了一口气。

　　未不楚：今天就是怎么都睡不着啊，大概是昨天顾医生的安眠曲太有效了，我有戒断症状了。
　　顾大医生：你还知道戒断症状？
　　未不楚：我知道的多了去了，顾大医生，再来一首呗~

　　顾铭被他这个波浪线狠狠撩了一下，只觉得之前那些离他远点儿、保持距离的心里建设都白建设了。

　　顾大医生：......好......我找找伴奏。

　　楚未在黑暗里笑了一下，手机屏的微光照到眼睛上，显得眼睛特别亮。
　　无奈的顾医生真可爱啊，楚未想。
　　过了一会儿，楚未如愿以偿收到了一条语音信息。

　　我们哭了
　　我们笑着
　　我们抬头望天空
　　星星还亮着几颗
　　我们唱着
　　时间的歌
　　才懂得相互拥抱，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刚好遇见你
　　留下足迹才美丽
　　风吹花落泪如雨
　　因为不想分离
　　因为刚好遇见你
　　留下十年的期许
　　如果再相遇
　　我想我会记得你
　　晚安。

　　“晚安，好梦。”

　　顾铭听着这一句小声的晚安好梦，看着手机上这个人的头像，刚才只注意到有一束光照在男孩的脸上，现在仔细看看，除了脸上的那一束光，这幅素描的其他地方都是暗色调的。
　　一个孤单的小男孩，在一片黑暗里追着唯一的一束光？
　　是他自己画的吗？装酷的小屁孩。
　　顾铭胡思乱想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楚未的头像的确是自己画的，追着光的男孩，准确点儿说，是寻找光的男孩，听着挺矫情的。
　　他把头像换成这个以后，曾经被睡神每天叫“追光男孩”，叫了好长时间，今天跟睡神打22的时候，他又叫了这个外号，睡神说：“别管那么多，你就往前跑，跑不动了，想回头了，就回来，你后边儿有人跟着呢，咱不是一个人，我们看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