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梦少年》瑶一

69、第 69 章

　　“醒了？”大师兄推门而入，满头满身的尘土，也是满脸掩饰不住的憔悴疲累，“感觉怎么样，想不想吃点什么？”
　　大师兄难得的温柔，可这样的小心翼翼更让我难受，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大师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二师兄和兰心……”
　　大师兄坐到床边一把搂住我，拍拍我的头顶，像哄孩子似的哄着我，“我知道，我都知道，程景戎都跟我们说了，不是你的错。”
　　“程景戎？”我惊异的抬起头，“他也在这里？”
　　师兄点点头，“就是他把你送来的。你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找了几个人跟着程景戎……”师兄停顿了一下，“跟着他把师弟和兰心姑娘的尸首带了回来，安葬在了后山。”
　　尸首……
　　师兄接着说道，“我们已经遣人回代国稍信了，你这个样子怕是得修养个几天，等陛下找人过来接你回去，也安全……”
　　“我想去看看二师兄和兰心。”我不想听那些以后的事情，以后怎样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落的如此下场，未来不论是好是坏，不过都是煎熬罢了。
　　“可是你的身子……”师兄还未说完师父就开口说道，“让她去吧。”
　　师兄沉吟半晌，终于还是妥协了，“好。”

　　我的身子比我想象的伤的还要重些，双腿完全使不上力气，师兄只好背着我去后山。
　　记得小时候跟着大师兄和二师兄去山里玩，玩到天黑才肯回去。两位师兄怕我天黑路滑摔着，总是轮流背着我回家。那时候我还总不老实，趴在师兄背上总要捏他们的脸，揪他们耳朵，他们怕摔着我也不敢还手，任我胡乱在他们脸上揉搓。只是长大了之后，师兄说什么男女大防便不肯再背我了，其实我怀疑他们就是嫌我重才不肯背我罢了。
　　如今没想到，师兄再背我竟是这种情形。
　　我情不自禁的捏了一下大师兄的脸，大师兄侧过一点点头看我，“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背你你就不老实。”
　　我把头埋在大师兄的颈窝里，暖暖的，奇迹般的安定了许多，“大师兄，你和师父一定要好好的。”
　　师兄轻笑了一下，侧着脑袋顶了我的头一下，“你呀，别胡思乱想了。”
　　走了不多久，便到了地方，远远的我便望见了那个隆起的小土包，用石头压着几摞纸钱，木板做成的墓碑插在了坟头前边，如此简陋凄凉，乱葬岗也不过如此。
　　万永、兰心之墓。
　　一阵风吹过，吹起几方纸钱，在我脚边打着旋儿。
　　“师兄，兰心，我来了。”
　　当初下山一时贪玩，从未想过如今会落的如此下场，一念之差竟然害无数人枉死。若早知如此，我倒宁愿一辈子都待在点苍山上，永生永世不得下山。
　　可人又不是神，哪能得见未来？往后我所说所做，不知又会害到何人？
　　两个与我亲密无间的人，活生生的两个大活人，因我变成这荒野山岭见一抔黄土、一具枯骨，更别提那些因杀我、救我而死的人，他们的亲朋也不知该多么伤心。
　　可偏偏身为罪魁的我，几番生死攸关，却又大难不死，当真是讽刺。
　　“师妹！”
　　我回过神来，原来不知何时我竟走到了墓碑边上，右手紧紧的攥着粗糙的墓碑，墓碑是匆匆用木头雕刻，木刺横生，刺破我的手掌，鲜血渗进木头，平添了几分诡异。
　　大师兄拉过我的右手，小心的拔着扎进我掌心的木刺，心疼不已，“师妹你这又是何苦？”
　　“师兄……”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想哭，可是眼泪还是一颗一颗滚落下来，“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
　　大师兄低头抽泣一声，努力扯了几次嘴角才好不容易扯出一个丑极了的笑容，“师妹，师弟和兰心姑娘已经去了，他们的命不该是你的负累，你应该连带着他们的那份，一起好好生活下去，我相信，这也是他们的愿望。你若活的不好，怎对得起他们的拼死相救？他们在九泉之下也会不得安息的。”
　　我扑进大师兄怀里，悲恸的情绪像泄了闸的洪水，“可是大师兄，我忘不了！我忘不了二师兄和兰心是如何为我而死！”
　　师兄摸着我的头发，怀抱温暖而坚定，“没有要你忘了他们啊，只是从今往后，你要做他们的眼睛，做他们的嘴巴，做他们的耳朵，替他们看遍河山，替他们尝尽天下美食，替他们开心，替他们过完他们没法过完的一生。师妹……我跟师弟的愿望，从来都是想让你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过完此生，仅此而已。答应师兄，替我们，也替兰心，要做到，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