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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苍井木棉,八年走失 ...

  •   {阮春迟。能在人们小小的脑袋里存放一辈子的记忆都是什么形状的?}
      正是高考结束后的夏,已经放假的校园寂静无声。被高楼遮挡过的阳光一束束地铺张开在阮春迟脚边,往前延伸出黑白分明的界限。
      经过教学楼下面的布告栏,几个月前贴上的那张“高三6班学生路子墨同学舍己救人”的大红色感谢信只剩一个小小的边角在空气里晾晒着成了暗色。春迟伸手把还粘着胶布的一角撕了下来,溢出丝丝汗水的指尖立刻覆上一抹潮红。
      身边站着的周柒白垂下眼角,轻拉春迟的胳膊:“该去教室了。”
      “好。”把碎纸丢进路边的垃圾桶,春迟迎上男生柔软的琥珀色瞳仁,露出微笑。
      一走进高三6班教室,春迟就不自觉地望向靠窗户的倒数第二个空座位。
      “这是大家最后一次聚在一个教室里……”已经开始说话的老师瞥向门外,扶了扶镜框,叫住在春迟后面进教室的班长柒白,“周柒白,来发一下同学录。”
      春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周围阵阵打闹和喧哗都被她无视得干干净净。
      转头,再一次往那个座位看去。许久没有人坐,桌面上甚至都覆上了一层细灰。透过窗外香樟射在桌面上的点点光影也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心口就忽地就疼过一阵一阵。
      老师敲了敲讲台,教室顿时安静下来。春迟看见正在过道上走着发同学录的柒白挺拔修长的身影,周身便被袭来的温热气息紧密缠绕。
      “因为教室停电会很热,但是不会耽误大家太多时间,主要是发一下同学录还有照毕业照……下面来点一次名,是最后一次了呢,以后再没机会了。”
      春迟抬头,看见讲台上年轻老师轻叹了口气。他打开花名册一个个名字念着:“林牧年……”
      “到!”男生的手举得高高的。
      “言朝歌……”
      “到!”细细的女声。
      春迟一张脸一张脸的望过去,全都洋溢着朝阳般的笑容。若那个人此时也在这里,会不会正穿着他喜欢的浅紫色T恤和有破洞的深蓝牛仔裤,得意的昂着脑袋对自己喊“终于能脱下那丑到爆的高中校服了”呢?
      同学录被柒白放在桌上,春迟轻轻道了声“谢谢”。顺序是按照最后一次模拟考的名次排的,顺位第一名“周柒白”,第二名“阮春迟”。
      春迟把视线拉到最后一行。
      “路子墨。家庭住址。电话。邮箱。”
      ——除了姓名,一片空白。
      “阮春迟……”讲台上没有听见回应,于是声音再次出现一遍,“阮春迟?”
      柒白收回正把一页同学录往桌上递的动作,停住脚步,转头望向正失神的女生,眼底氤氲的腾着雾气。
      被旁边同学提醒的春迟反应过来,慌忙举手:“啊!到!”再微微地低下头。
      ——填联系方式的那天,他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路……”
      周围细小的谈话声忽地不见了,翻看同学录的簌簌声也一下子中断了。大家都小心翼翼地望向讲台。
      “最后一次念他的名字了。”老师顿了顿,一字一字清晰地念出,“路子墨……”
      有什么“咔嚓”碎了一地。春迟的心如同此时的眼眶,忽地潮湿了一大片。
      突然转起来的风扇带出凶猛的风,刮飞了大家桌子上一页页白纸,这才打破了沉寂。“啊呀终于来电了”这样的声音像突然惊起的鸟群,伴随着一个个有美好音调的名字持续到下课铃响。

      操场的水泥地被太阳烤得泛出白茫茫的光,一时刺得眼睛生疼。春迟抬手挡了挡光线,木讷地站在一群嘻笑着的女生中间,看着柒白在班主任的要求下跳下高台调整队型。
      “春迟你比她矮一些,站到那边去。”柒白的手朝自己指过来。
      “哦,好。”春迟往旁边挪了挪,光线正好被树枝挡住,不觉得那么灼热了。这才明白过来,朝柒白报以感激的笑。春迟一直觉得眼神经常是深不见底的柒白有种和年龄不同的稳重。
      柒白点点头,轻轻眯起的眼睛里有微亮耀眼的神采。
      “好了我们开始拍了,保持微笑——”摄影师的手指向天空,“一——二——三——”
      咔嚓。
      定格。
      60多张脸,春迟清楚地看见自己右边脸颊上那个明显的光点。
      “分明不想在那个时候哭的。”她抿着嘴摇摇脑袋。瞥了一眼站在男生最中间的柒白云淡风轻的笑容,然后把照片和同学录收在抽屉的最底层,压上几本厚厚的书。

      ——路子墨,你在想什么?
      ——春迟,能在人们小小的脑袋里存放一辈子的记忆都是什么形状的?

      {阮春迟。你听过苍井镇么,那里的木棉盛放时能比过彼岸荼蘼。}
      蝉鸣在阳台外的树上聒噪,一声一声喊得撕心裂肺。春迟在床上懒懒地翻了个身,听见楼下“叮铃铃”的单车铃声。
      没想太多就抓抓蓬松的头发推开阳台门看下去。大片大片暖金色的光温柔得覆在楼下男生的脸上,清楚地看见他的嘴角漾出上扬的弧度。
      春迟顿时失神,差一点就喊出另一个名字。
      “嗨!春迟!”柒白挥手。
      “……哦,柒白啊,有什么事么?”
      周柒白踩着踏板,一脚支撑着地面,双手扶在车把上:“来问问你通知书收到了么。”
      “还没。你呢?”
      “我……收到Y大来的。你填志愿的时候填的是哪里?是跟路子墨填的一样么?”后一个问句生生被咽回喉咙。
      “是……本市的。”
      望着阳台上穿着吊带小背心刚起床的女生,柒白微微低头,好似挣扎许久才开口:“春迟,你若是还不能释怀,就去找找那个理由吧。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你。”随即使劲蹬着单车离开,微微弓着背的男生背影连同春迟心底腾起的那股温热迅速从她视野里消失。女生掌心细密的汗丝渗透进水泥围栏,还没看到印记就已然被阳光熨干。
      坐回书桌前拉开抽屉,一张火车票轻轻躺在书皮上。春迟看着票上的“苍井镇”微微失神,鲜明微凉的记忆随着脑海里肆虐的樱花雨一帧帧倒回,直到心湖里开满大朵大朵的疼痛欲开的花。
      那是樱花盛放的四月。
      梳着花苞头的阮春迟挎着大大的书包扯着一个男生的深蓝色校服衣角往市中心跑:“路子墨你再不去就会错过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
      被阮春迟拉着的高大男生深黑色的刺猬头下是张削瘦的脸,因鬓角渗出汗丝又没时间去擦而簇起眉心,唇角不满地撇着。
      “啊呀你快点!看完我们还要回学校!时间来不及了——”阮春迟兀自推着男生在氤氲着香气的微风里奔跑。
      “看什么嘛这么急……反正要迟到了,干脆别去上课……”
      小声的抱怨让女生不高兴了,匆匆刹车,跳起来敲男生的头:“诶!又想翘课了!?不是说好以后要认真学习的嘛——”边抱怨边在前面急速走着,直到望见迎面走过来拿着缀满粉色花瓣樱花枝条的人们才又微笑起来。
      “终于到了!”春迟冲进小道,定定地看着面前一整条路上正缓缓飘落的花瓣雨,边走边伸手去接,“樱花真是世界上最美的花啊……路子墨你说对么?”
      男生抬着头微闭着眼,愣愣地任由柔软的花瓣覆在脸上顺着颊滑落:“樱花算什么……阮春迟,你听过苍井镇么?那里的木棉花盛放时能比过彼岸荼蘼。”
      依然记得,那天头顶天蓝如洗,粉色的光线打在路子墨弧线明朗的侧脸。春迟心底深处那最柔软的一小部分,正秘密的盛开比当时的樱花更妖娆的植物。

      苍井镇么?
      坐火车的话三个小时二十分钟。
      春迟挎着包随人群走下月台,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整。
      面前写着“苍井镇”的木牌下站着一个卖水煮蛋和白糖水的阿姨。春迟走上前,开口道:“您好,请问一下苍井镇这个时候还能看到木棉花么?”
      阿姨愣了愣,笑了:“呵呵,我们这里的木棉比别的地方开的早,所以花期也长一些。这个时候嘛……应该还会有的,但是天气再热一些就不清楚了,想看花,要用心找哟。”
      “嗯。谢谢了。”
      待到春迟走出小小的火车站,坐车进入镇中心,趴在窗户边望着大片座落在小溪边的民居时,才感叹:“俨然就是一个水乡啊”。
      下车,踏上巷内的石板路已经临近晚饭时间了。
      春迟看着右手边木制的路牌上写着“七遍巷”,正奇怪,看见一个穿着大红色T恤,深绿色长裙的短发女生正朝自己走过来,白色布鞋刻意重重的在石板路上“嗒嗒”着,轻微的回音撞击着石板墙壁。
      走到路牌旁,女生看了一眼春迟,又转头“嗒嗒”的往回走。大红大绿的衣裳在青灰色的小巷子里显得那么突兀。
      一会儿,“嗒嗒”声又近了。
      “她为什么一直在这里走来走去?”终于耐不住好奇心,在女生第三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春迟拦下了她。
      女生笑起来双颊露出甜甜的酒窝:“因为这里是七遍巷啊,每天在这里重重的走七遍,就能实现愿望。”
      春迟恍然:“啊,还有这样的说法。”,又拉住正欲往前走的女生:“那个,问一下,你知道这里哪有住宿的么?”
      “有呀!”
      ——就这样被这个叫“香织”的女生带去了她家开的民宿。

      住下的第二天就下大雨,这让想出门转转顺便找一找还没有凋谢的木棉的阮春迟失望极了,只能站在窗户旁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整个房间。
      现在住的地方是香织家的阁楼,环境很好空间也足够大。房间里被香织摆上了几盆水仙,床头的柜子里有几本故旧的线装书,封皮上的印章写的是“苍井镇图书馆1905年”的字样。
      同龄的香织悄悄上楼,亲昵的凑到春迟身边,瞳仁晶亮。她轻唤春迟的名字:“春迟春迟,你从哪里来的啊?”
      “A市。”
      “真的是A市吗?!”
      看见香织因激动而瞪大的眼睛,春迟忐忑的点头。还没等问“怎么了”就看见香织像个孩子般蹦跳着冲下阁楼,在春迟视野闪过一抹浓艳的光影。
      随即楼下就传来香织和妈妈的对话,春迟听不太明,隐约觉得跟自己和A市有关,只好扶着楼梯慢慢下楼。
      香织俯在大八仙桌上,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姿势对着妈妈恳求着什么。香织妈妈兀自垂眼做着针线活,只是不断的重复“你这种情况哪都去不得”“不可以”“我不同意”。
      看见春迟下楼,香织才垂着脑袋进了自己房间。
      春迟在凳子上坐下,望了望香织的背影,小心的开口问:“阿姨,香织她……”
      香织妈妈盛了碗糖水放在春迟面前,笑着说了句“没什么,小孩子不能太任性”就缄默起来,又冲着香织房间喊了声“香织你该去图书馆上班了”然后静静的一针针绣着鸳鸯枕头套。
      下了一个上午的雨终于停了,春迟背上背包出了香织家。蓝色帆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小心的避开一片片积水念着:“路子墨,苍井镇对于我来说,好像是个谜……就像你这个人一样……”
      从脚边延展过去,深巷前方是无所知的纠葛光亮。

      ——路子墨,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我不知道,以后等我知道了再告诉你。

      {阮春迟。我不会喜欢人,也不配得到你的喜欢。}
      正是雨后初晴的天,阳光缓缓蔓延开,整条石巷里充斥着微凉的温度。春迟摸上右手边石板墙,凉薄的触感直直地透进指尖一小块皮肤。背包上机器猫塑料公仔一下一下撞击着的沉闷声响由于听见身后的声音而嘎然停止。
      “春迟——”
      是朝自己跑来的香织,穿着一件及脚踝的白色长裙,跑动时溅起的水花打在布料上,浸出一块块碍眼的乌云色。
      春迟轻扶喘着粗气的香织:“别急别急,怎么了啊?”香织着急地皱眉,氤氲高光浅浅地从双眸里淡出:“你现在回A市么?”
      “不啊,我去走走。”
      “噢,那就好……”似乎放安心了,香织调皮地眨眼睛,“那我陪你走走吧,我当免费导游!”
      “听你妈妈说,你不是要去图书馆上班的吗?不耽误时间?”
      “不耽误不耽误,走吧!”胳膊被女生紧紧地挽住了。
      春迟笑笑,学着香织在“七遍巷”上重重地踏步:“是说,踩重一些就能实现愿望吧?”
      “嗯!”
      于是心里默念:“路子墨,我要找出你心里的那个结,一定。”
      巷口是一家卖关东煮的小店,香织很熟络地跟老板打招呼,拿起一串午餐肉递给春迟:“这里的关东煮是镇上一绝!可好吃啦!春迟你尝尝!”
      “好。”春迟接过,看见店门上挂着一个浅绿色的花边香包,拍拍香织随口说道,“这种花样的香包换成蓝色会更好看诶。是吧?”
      看见老板不自然地望向香织,春迟只当是对自己的随便评价不满,冲香织吐吐舌头。香织倒是安静下来,默默的走出关东煮的小店,低着头两手绞着衣服边。犹豫着还是开口说:“春迟,从十岁开始,我就看不见任何颜色。刚才的那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当时经过的那条巷子突如其来的穿堂风呼啸着从春迟耳边刮过,发丝扎在脸上竟也会生生地疼。

      终于说服香织来图书馆上班,望着捧着一摞一摞书做着记录的瘦小单薄的她,倚在门边的阮春迟忍不住再次上前要求帮助,香织还是笑着推开:“春迟你去坐着吧,我一下子就忙完。”
      临走时春迟看到香织今天借的书是一本《花卉大观》,封面是一朵开的正艳的红花,春迟没见过,也不知道名字。
      还是香织告诉她,那就是木棉。
      “现在还能看到么?”阮春迟问。
      香织双手把书抱在胸前,低垂着眼,浓密睫毛下是一条淡淡地阴影,语气透着点春迟琢磨不透的伤感:“花肯定是见不到了,雨一打就会谢一大片。不过……”

      跟着香织绕过几条石板巷来到一片空旷草地,附近的铁栏杆上挂着一架生锈的秋千,雨水正滴落在脚下的草皮里。
      春迟睁大眼睛——
      用红色颜料涂满一整面墙的木棉花此时正灼灼绽放,仿佛只要周围安静下来,就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
      “这是……画出来的?好厉害啊……”春迟惊叹。经过一阵雨,墙上的木棉更显得栩栩如生,好像真正的花就开在自己面前。
      “嗯。是1999年,十岁的香织画的。”香织走上前,掌心在不平的墙壁上婆娑着,“那时的梦想,就是当大画家,走出镇子看外面的世界。可是现在不能画画了,因为分辨不出颜色。”随即没所谓地转过脸笑笑:“春迟,你我想去A市看一个人……可是这个愿望好像是实现不了了呢。”

      天窗下破晓前的苍井镇,安静得像熟睡的婴孩。点点星尘布满在窗外的夜空,延伸至看不见的更远处。阮春迟蜷在床头,窗外的星光在她眼里渐渐模糊。
      ——香织你要去找谁?
      ——一个不记得名字的男孩子。
      ——是……喜欢的人?
      ——嗯,从小就喜欢呢。那一整面墙的木棉花就是送给他的,虽然差一点失明是因为他,但我不责怪。

      屋顶“滴答滴答”漏水的声音惊醒了阮春迟,一摸,手边的被褥湿了一大片。慌忙下楼唤来香织妈妈。
      “阿唷难办了……”香织妈妈抱怨着带上来几个塑料盆接水,把春迟的行李箱拖到香织的房间,“这两天可能还会下雨,不好意思啊,委屈一下,下楼跟香织睡一起行么?住宿费就不用给了。”
      香织趴在床上撑着脑袋兴奋地看着春迟收拾衣服,指着一条碎花及膝布裙很欢喜地问:“这条裙子的样式真好看!是什么颜色的啊?”
      虽然不知道她是否有还存有十岁那年就忘记的每种颜色的概念,春迟还是耐心的解释:“裙子是白色,上面的碎花是粉色的……香织喜欢么?”
      见香织不好意思的点头,春迟笑笑:“那就送给你啦。”
      “不用啦,我穿怎样的裙子都无所谓。”香织转着话题,“上次听春迟说,是听人介绍来看木棉的。好像让你失望了呢,都没有见到。”
      阮春迟摆手:“没事,能来就已经很好了。”
      香织凑到春迟耳边,鬼鬼地挤眉弄眼:“那个介绍你来的人,是春迟喜欢的人么?要不然怎么会那样在乎他的话……”
      没等春迟说话,她又想到什么,坐起身从床底下的夹层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软皮抄。本子是蓝色的封面,看上去年代久远的样子。翻开一页递给春迟,兴奋地手舞足蹈:“看!我有我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小时候的照片!”
      春迟伸手接过。
      软皮抄夹着的一寸黑白照里,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眉眼清秀,面容沉静,嘴角斜斜的轻扬,露出点玩世不恭的姿态。
      “嗯,是很漂亮的男孩呢。”
      门外,巨大的轰鸣呼啸而来,响彻了整片苍井镇的天空,雷阵雨随即倾盆而落。大颗大颗雨滴噼啪的打在窗上,重重的敲击着心脏发出急促的颤音。

      第二天依旧没有放晴,香织醒的时候,枕头边是昨晚那条碎花裙子,上面安静地躺着一张纸条。
      香织:
      原谅我突然的不辞而别,最美的木棉,看到一次就够了。所以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谢谢你的招待,谢谢你的善良。你喜欢的那个男生,现在也一定还是很内疚,而且一直挂念着你。
      那,再见了,香织。
      雨水重重地摔打在青石板巷的路面,溅起大大的水花。香织坐在自己家大门边,手指紧绞着带碎花的白色裙边,愣愣地望着黑色的天,怅然所失。

      火车缓缓开离苍井的月台,看见天边出现亮色的光。春迟摊开手掌,温热的掌心里是那张从香织笔记本里偷偷拿出来的一寸照片。
      ——那样清澈的不掺入一丝尘埃的双眼,不是你路子墨还会是谁。
      时光又缓缓倒回那个四月。
      樱花雨下,女生羞涩的脸颊被花瓣映衬成水灵灵的粉色。阮春迟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一直在心里憋着的那几个字。
      男生依旧仰望着天,语调沉静:“阮春迟,我没有那个信心去喜欢,也不配拥有你的喜欢。所以,以后请别靠近我。”
      路子墨的背影坚决得伤人。
      留下阮春迟站在路中间,垂下眼角的瞬间,一行微亮,顺着脸颊跌落在脚边,绽开透明的花。
      轰响的雷把回忆狠狠地摔烂。云朵又堆积成暗灰色的塔,脑海里回响的是香织妈妈说的话,像沉闷的雷声一般仿佛要震碎耳膜——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就不隐瞒什么了。”
      “那个男孩子是99年春节前跟着家人搬来镇子的,跟我家香织年纪差不多,香织喊他哥哥。小男孩难免调皮了些,带香织到没有人的地方放烟花爆竹。后来着火了,男孩子跑得快,香织被困在那个小屋子里出不来,还好眼睛保住了,可是烟熏得太严重,看不到颜色,学不了画画了。”
      “后来他们一家跪着赔罪,留下了他们所有的钱和刚买的房子给我们。之后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苍井镇的木棉,此季花殇。八年走失。}
      手机里十来条周柒白的未读短信,最后一条看得春迟捂着嘴笑出了眼泪:“春迟,经过这么多事,我依旧会等你,等你整理好,记得来找我。”
      转头抹了抹窗户,隐约能见到窗外乌云笼罩下的苍井镇。眼神晶亮的女生右手抚着苍井镇石巷的轮廓,扬起脸,几乎是微笑着说出——
      “那,再见了。”
      那横横折折的泛着雨水光芒的石巷,顺着女生的手指在火车车窗上蔓延,一直通到那片,木棉盛放之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苍井木棉,八年走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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