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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七 全城华彩夜无眠 火树银花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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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驻扎地就在止镜、瓴国、湘煌三国边境交界地附近,凤誉一路全速南飞,剪风破云,不到半时辰就已进入湘煌国国境,却在又行了一百多里时骤然停住,滞留在原地盘旋起来,片刻后才落到了低空处确认自己的所见——那里的官道上,竟横陈了几十名湘煌军人的尸体,看军服的领色,还全是国都中出来的精锐人员。其中一个倒在中心的三十许男子虽手里仍抓着长刀,刀刃上却是滴血未沾,而他自己亦只穿了身白色里衣——一剑封喉,死不瞑目。
——战袍和盔甲大概是被人脱走的,难道这是领头人……?往北去人却不多,应该是要快马传军令的。
银凤低低地从尸群上一掠而过后便在心里下了这样的结论。接着忽地,又一件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他折身而返——在那高大男子的身畔,分明还有一块物体灼烧后留下的焦黑痕迹。
用爪子挑出一角还未被风刮走的残余黑布,凤誉轻笑了出来:不可能是戬亲王的杀手,他们在国内刚遭遇过展齐属下的截杀,应该会尽量避免多余的战斗;看来杀了这些人的不是忘川渡者就是湘煌内部的不安定势力,总之,不见得会是坏事吧……
“但走得也太急了呢,连尸体一起毁了才叫彻底吧。”话音才落,那具年余三十的男子尸首就平空燃起了熊熊的金色烈焰,银色飞凤亦是转眼又已在千丈之外。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就是今夜了。”湘煌禁宫的偏宫客厢中,止镜来的使者欧云治打开一只黑檀木的锦匣,并将里面那状似烛台的象牙制圆筒取在手里端详抚摩片刻,最后卡到了腰间。窗外的阳光打进来,落在他低埋的脸庞上,在眼窝处投下了深重的影。
就连突然从窗外传入的不见来源的声音都没能打破这寂渺的气氛,反倒只加重了周遭的压抑:“禀欧云大人,慕容颜刚刚传令全城:今日是皇室大喜之日,要驱逐国内所有的外族流民。我们原本已经混入城中的伏兵大部分又被逐出了。”
“……好个慕容颜,该不会是又被她发现了吧。”
“大人……”
“不过也无妨,随她去。七丈城墙而已,如何挡得住雄鹰的翅膀。”
“是。”
声音消失,周遭再次静谧下来,只有远处正宫人们来回忙碌的声音隐约嘈杂地响着。欧云治抬头望向浮云轻薄的天际,却意外看见一只蓝紫的蝴蝶正悠哉而过。苦笑,一向精明稳重的他此刻竟眼神迷茫了起来:“流云千幻,世事浮沉……姬汐野啊,我有些后悔当初竟没向你请教过一招半式的武艺了呢……”
——待到蓦然回首,却已不见昔人在侧。
——竟有些寂寞。
“……但,无论如何,你的仇,我是一定会报的……同伴……”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索开。
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游妓皆秾李,行歌尽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这一日,琉璃城举城华彩,因为湘煌仅剩的公主将要出嫁——按传统,正式成婚后,她将真正拥有王位的继承权。
现任的湘煌国君昏庸至极,骄奢淫逸,已然失了民心。而六公主慕容颜虽也是手段强硬生活奢侈的女子,却毕竟还有一腔治国的热情和野心。于是,她几乎成了湘煌百姓的唯一盼头:虽然按照夫家止镜人的习俗,这一天只是新郎将接新娘回家前一日的宴夜,而非正式完婚的新婚夜,琉璃城却还是依皇室的排场习惯,用一个月的时间被修饰得几乎里外一“金”。而且,也是应止镜的习俗,今晚城中将取消宵禁,禁宫内更将设宴到天明——天明时,新郎就将把他的新娘带回自己的天地。
当然,慕容颜却是不可能留住止镜的,他与渊龙约好,婚后,他们仍将各自继承王位统治天下,只是两国将自此结盟而同立于乱世。
“这个夜晚,注定无人能眠。”
然而,当一切都已准备停妥,那个喜宴的男主角却仍旧披散着一头幽蓝长发独自呢喃着仿佛没有意义的语言,并专心致志地雕刻着手里那个已将近完成的小人木雕。直到雕完最后一刀,他才应了侍女多次的呼唤,起身沐浴更衣——没有人注意到,那时,已经多日不见表情的渊龙脸上,竟然浮起了一朵如毒药般美丽的笑容。
宫门次第开向晚,烟火朵朵绚夜空。
长长的红毯从六公主的寝宫中一路延伸而出,穿过宫苑数重、游廊千丈……一袭冰蓝饰软银长袍的止镜皇太子挽着娇艳新娘出现在皇城楼头上的那刻,前来朝拜的帝都百姓们都睁大了双眼。
烟火如花绽放在他们身后,金袍的帝王亲自为两人撒上圣水,漫天花瓣从纱裙若仙的宫娥们手中飘落。完全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几乎没有人想过,那个来自北方荒芜国度的太子,竟会拥有能与他们公主般配的优雅与英挺——而且,是甚至压制了身边所有人的光辉!
银蓝的冷锐双眸俯视着城下众生,夜晚高处凌冽的寒风招摇着渊龙的流光长袍——然后,司仪宣布新人退城,与百官共宴,他们却在快入城楼时停住了。渊龙紧紧钩着臂弯里慕容颜的手臂并邪异地笑了起来,并与她手指交叠让彼此掌心接触。
慕容颜奇怪且恼怒地盯上了自己的未婚夫,却发现他的面容竟迅速地在自己眼底模糊了下去……一阵晕眩,很快就夺走了她的意识。
接着,群中便响起了零落的惊恐尖叫,一声、两声,并急速地传播开去:“僵尸!是僵尸——!六公主便成僵尸了!”
“六公主就是僵尸!!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