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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四 云中雾里辨蝶影 [鲛族姬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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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镜的冬,是漫长而残酷的,即使是在繁荣如璀璨城这样的城郭中,注定活不过冬季的人也不在少数。
而自己……恐怕也要成为那些路边饿殍中的一员了吧……
还是,就此妥协……?
少年蜷缩在鼎玉楼的靠窗一角,双目呆滞地看着面前人影倥匆。满楼雕栏玉砌,往来锦衣,嬉笑调情之声不绝于耳——这城中第一小倌楼里的一切都与这紫发孩子的衣杉褴褛形成了鲜明对比,引得人人侧目。寒风刮进来,被固定了角度的窗页尽数引到他身上,然而他却连衣杉和发丝都已结上了冰霜,吹拂难动。
——妥协的话,就可以跟那些小倌一样,得保一日三餐了吧……
只需要,在那张卖身契上写下姓名,按上指印,他便可以像从前一般,图得温饱……
然而,稍稍回神,看一眼那些猥琐嫖客□□横流的脸,少年又立刻恶心得伏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巴,一脸灰白,胃里却早已没有可以吐出来的东西,只有一丝黄苦的液体落到了地上。
——不要!不要!他怎么可能忘!
——他的母亲,曾在这些人手中遭到了怎样的羞辱!
——以及……两日前那一场云雨带来的极度痛苦……
任身子倒在木制的地上,他的视线穿过自己已经不复光泽的紫发,落到了远处一脸烦躁的老板脸上,嘴角挑起一个奇异的笑容——这八岁的孩子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带着指套的手握成拳,此时鼎玉楼的老板极不耐烦地望着那鲛族人,只奇怪怎么小的孩子何来如此意志。即使饿他冻他、引诱他,甚至以噬魂术折磨他也没用。
这个姓氏为“姬”的孩子,竟能坚守自己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么?
紫发孩子终于闭上眼镜,看样子是支撑不住准备等死了。鼎玉楼老板这时抬了抬手,让人拿来了卖身契和油印——既然如此,也就不去理会那许多了,人一失去意识,把他手指往这上面按下便是。
却竟在这时,有人走到了那孩子面前。有着止镜最高贵身份象征的蓝衣蓝发,年龄甚至不比那鲛族少年,身后却服服帖帖地跟着一大队皇室龙鳞卫:
[喂,这样就足够了么?]
[鲛族姬姓的灭族之仇,就这么算了么?不想亲手结束这个乱世么?]
[跟我来吧,去见我父王和王兄。只要你给我们忠诚,我们就能实现你的愿望。]
撑开沉重的眼帘,零星的雪花后,是另一个孩子温和清明却也桀骜的眸子——冰凌的银,交杂着苍空或海的蓝……
“哎呀……!梦……?”险些就要没面子地摔下树去,姬汐野睡眼惺忪地一手勾着上方横枝,一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终于清醒过来,翻身蹲回到枝上,“啧啧……幸亏没掉下去呐。难得偷闲来自己小憩会儿,没床果然还是不安稳呢……”呢喃渐停,透过尚疏的枝叶,他捕捉到了远处一个掠过墙头的黑影。
环视一圈周遭的夜色沉寂,紫发少年扯一个苦笑:“不会是闹鬼了吧,那种简直可怖的速度……”
紫影闪去,姬汐野略微思量后,仍是尾随那黑影留下的轻微气息追出了禁宫。直至第二日近晌午才又悄悄摸回来……
“堂堂一国之都里竟有僵尸?‘国之将亡,必生妖孽。’看来,这湘煌国是真的已走到尽头了吧。”欧云治不急不缓地将一本《烟华记》放回到书架里,平淡的口吻明显表示他对姬汐野带回来的市井新闻没有丝毫兴趣——不过,他自称那是亲眼所见,也许就不该说是市井新闻了?
然而,有些人却偏偏是不识趣的:“你这是什么态度,说得好像跟你没干系似的——再怎么说,这都表明我们殿下是天命所归吧?真是无趣的家伙,也亏得殿下居然能想起让你任职外务部。”
“我们殿下自然是英明的……只是,你不认为他这几日平静得太异常了么?”欧云治明显是个一心只扑正事上的人,三句话又回到了该思考的问题上。
“……确实,殿下为人再冷静,也不应连听见姜昱失踪的消息时都没有丝毫惊异——毕竟,就算只是下属,姜昱于他也还是一枚重要的棋子……”姬汐野眼神深凝,语速渐渐缓了下来,“但是,我们又能如何?只希望这回行动别是出了什么岔子,能顺利进行才好……”视线转向门口,倏地,他紫衣一晃,眨眼间人便已到了门旁,并抬手拉开一道缝隙小心地向外探视向了外面。
彼时,走廊尽头一个灰影正一闪而去。
“是那个艾萨?在偷听么?”几乎是紧随着灰影的消失,欧云治也跟上了前来开口问道。汐野回头,微微颔首:“看样子是。这小子,似乎也被那湘煌国君看上了,最近跟那些湘煌人走得挺近——那个男女不忌的色老头!”
“看来我们的行动还得更小心。这湘煌国,储君立一个便死一个,以致皇宫中如今阴盛阳衰,现在琉璃城里又出了僵尸吸血事件……我愈来愈觉得这座琉璃城更像潭混沌沼泽了。”
“难得你我意见一致。”姬汐野回眸一笑合上了门,并掏出一纸银符贴上门背,最后又对着欧云治眨了眨眼,“我们临行时凤誉让我带的,说是有防人偷听偷看的结界作用——那么,我们开始正经地商量下一步行动吧,若按殿下先前吩咐的,之后我们都得自己掌握步调了呢……”
……
下一步,四月初九,刺杀湘煌七皇子慕容蓟及六公主慕容颜,于后者本人举办的私宴之上。
按原计划,事情本应是这样,并且进行得顺利的。
毕竟,他是姬汐野;毕竟,他是新代忘川渡者中的第二王牌,是继承了“忘川蝶”称号的人……
然而这次,他竟失手了。
迅速放开其实早已断了气的傀儡慕容蓟,姬汐野振衣而起,如一只蝶般落到了身后的木棉树上,一树火红的花朵将他的瞳眸映得煞气更重。
俯视着血泊中被自己错杀了的女子——慕容颜的替身,他一声低叹,然后看向了终于出现的六公主真身,凝眉:“你怎会知道我今夜要取你性命?”
“如今,蓟皇兄是我湘煌正统皇室里仅剩的男性继承者了,若他死,将成为储君的则是我。所以,你们止镜人若要动手,就一定会挑个我和被保护的他同时出现,却又没有太多大人物出席的场合,以求一劳永逸。”慕容颜巧笑莞尔。
“所以,今夜的宴会原本就是个陷阱?”
“对。出忽我意料的是,你还真笨得可以,竟真的就这样乖乖上钩了。”女子仰头望着仍做舞娘打扮的姬汐野,描妆艳丽的眼中闪起了嘲讽的光,“不过……也怪不得你,毕竟,任何忠诚之人都是防不着自己自家主子的嘛。”
繁红花树上,紫发的少年脊背一僵,转而望向了仍坐在自己位置上安然品酒的止镜太子——什么!?
冰冷的瞳眸,如若深渊。
没有,没有他知晓的那种凝如镜的安稳,没有当初他将他带出鼎玉楼时,他在那银蓝眸子中寻到的,矛盾的桀骜与温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按紧袖中薄如蝉翼的蝴蝶剑,姬汐野闭上双目扬头向天,眉梢唇角都染上了苍茫而沉重的夜色……
“怎么?还想挣扎么?寄望于你那睿智的同伴欧云大人?可惜,他已经被我的人缠住了,恐怕无法让下属接应你了呢。哈哈……”
在女子铃般清脆却阴狠的笑声中,这场夜宴的真正压轴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