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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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总是一个连接生与死的地方。
长长的风衣下摆拂过地上的绿草，米洛静静地走在医院的草坪上。即使艳阳高照，这里也总是有一丝寒冷。
远处，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生正一脸满足地躺在草地上，享受着阳光。
“三号床的，你的伤还没有好全，不能在外面吹风，快回去吧。”一个医生打扮的女子走出来，温和得说。
“叶医生，让我再多晒一会太阳吧，天天躺在病床上，我都要发霉了。”女生撒娇的笑着。
“那……好吧，就十分钟。”叶医生无奈的说。
“万岁！！”女生笑着，叶医生对她们这样的女孩总是温柔的近乎宠溺。
米洛看了一眼她的胸卡，叶芸医生……吗。
。
天色已晚，叶芸和往常一样来到家门口，摸出钥匙，正打算开门，门却自己打开了。
“妈妈。”门后露出一个女孩精致却有些苍白的脸。
“夜儿，我回来了。”叶芸进门，温柔的摸着女儿苍白的脸，有些心疼。
“以后我回来的太晚就不要等我了，自己先吃晚饭吧。”
正在熟练的布置碗筷的林夜回头，微微一笑：“可是妈妈应该很想和我一起吃晚饭吧。”
“是这样，可是……”
“这就够了。”林夜笑着，“这就足够了……只要这是你的愿望……”最后一句话低不可闻。
叶芸也并没有注意，她满意的吃着女儿为她做的饭，这些都是她最喜欢的菜。
林夜静静的看着她的母亲吃饭，眼神专注。
饭后，林夜抢着去洗碗。叶芸看着女儿的侧影，不由得陷入对往事的追思。
记得夜儿刚出生时，只是小小的、粉粉的一团，不过小猫大小。她总是闭着眼，皱着鼻子哇哇的哭。
自己姓叶，老公姓林，故取叶的谐音，起名林夜。
那个时候，一家三口的生活是多么的幸福。自从有了这个小生命，一家的欢笑声从没停过，夜儿总是不断地为他们带来惊喜。
她第一次学会叫妈妈，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学会认字，第一次获奖……
后来……
叶芸不由苦笑，是呀，一切的一切都逃不过那个后来。
后来，一次意外，老公不幸去世，而女儿……
“没关系，”叶芸总是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女儿还好好的活着，陪在我身边。”
正在洗碗的女儿突然回头，露齿一笑：“妈妈，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说什么呢，这孩子。”她不由一笑，之前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是的，无论如何，我还有女儿，我最爱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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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医生，在想什么这么开心。”三号床的女生笑着问。叶芸正在给她做例行检查。
“哦，是我女儿。”叶芸浅笑着，“我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儿。”
“是吗？”女生歪着头，好奇地说，“叶医生的女儿一定长得很可爱。等我病好了能不能见见她。”
听了这话，叶芸的神色突然有了一丝黯淡：“不行，因为一些原因……她怕见到生人。”
“是吗，真是太可惜了。”女生轻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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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徐医生抱着病例走来。
“徐医生，怎么是你？”三号床的女生有的惊讶。
“今天下午不是叶医生值班。怎么，你不想看见我。”徐医生还很年轻，活泼爱笑。
“没，怎么会。”女生讨好地说，“徐医生我最喜欢你了，不过如果你能让我少喝点苦药我会更喜欢你的。”
“去，小丫头。”
“对了，叶医生是不是有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女儿。”女生不经意的提到。
“没有……不，是有的。”徐医生有些伤感，“她本来是有一个女儿，很可爱，很活泼的一个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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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雪白，冰冷的雪白，刺眼的雪白。
叶芸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是这个梦，又是这个场景！
不，不！她在心中尖叫着，却无法发声。身体身不由己地向前走，走向那个白色的床。
白色的床上，雪白的床单下似乎盖着一个人，她用发颤的手去揭开那个床单。
床单下面是——
“啊——”叶芸尖叫着从梦中醒来，汗水淋漓。
“妈妈！”闻声过来的女儿紧紧地搂住她，“没事了，妈妈，这只是一个恶梦。”
叶芸抱着女儿，心却还未从刚才的恐惧中解脱出来，虽然对梦的内容记不太清，但依稀是老公死的时候的事。她仿佛还能感觉到当时的悲痛。
她想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抱紧女儿：“夜儿，你还在我身边，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是的。”女儿平静得说，“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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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医生，今天怎么这么急着回家。”徐医生笑着向叶芸打招呼。
“没办法，夜儿总是等我回家了才吃饭。今天又这么晚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夜……夜儿……”徐医生的脸色一白。她突然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是呀。”提起女儿，叶芸的眉间露出淡淡的担忧，“这个孩子，自她和她爸出车祸以后就有点自闭，成天将自己关在家里，连学也不上了。”
“夜儿……在……家里？”徐医生脸色煞白。
“是的。”叶芸有些吃惊，她从不曾见过徐医生这么失态。
不对，真的从没见过吗？心底有一个声音小声的反驳。
一些模糊的记忆涌上心头。曾经，她好像也见过这样的徐医生，她脸色惨白，低声地与她说着什么，她却不记得了。
“叶芸，我知道你或许无法接受。”徐医生慢慢走过来，双手扶上叶芸的肩，一字一字的说，“但是，你必须面对现实——林夜已经死了，和她爸一起出车祸，当场死亡。”
对，记忆里的她说的也是类似的话——“叶芸，你要节哀。小夜和她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这几个字仿佛是一个炸雷，击中了叶芸：“不，这不可能，我今天早上还和夜儿道别呢。”她无助的望向四周，突然强烈的希望夜儿出现在眼前，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是真的。
“咚咚。”敲门声响起，她鬼使神差的拉开门。门外站的竟然是夜儿。
“妈妈。”夜儿走进来，叶芸笑着转身：“你看，夜儿不是好好的吗？”
“你……你是什么？！！”徐医生尖叫，脸色惨白如纸。
叶芸的心一点一点凉了下去，徐医生没有必要开这样的玩笑，而且，刚才自己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她一点一点的回头，动作缓慢的就像在放慢镜头。
林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夜儿，你真的是夜儿吗？”叶芸问。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是的，妈妈。”林夜抬头，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叶芸却猛然想到她的梦，对了，那个时候她揭开床单，看到的是——已经死去的夜儿，苍白，冰冷。
不，那不是梦！那是被她所封印的记忆，被她自己封印在了记忆深处，只能以梦的形式出现的记忆。
夜儿、真的、已经、死了。
她、是、谁？
“你不是夜儿，你是谁？”叶芸声嘶力竭的问。音调有些高，仿佛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女孩轻轻咬着嘴唇，脸色苍白，不语。
“她是一只愿缚。”米洛无声无息的走进来，淡淡地说，“死者生前有强烈的执念，死后灵魂还在身体边上，不肯离去，而她所爱的对象同样不愿她死去，这样，她的一魄就会留下来，因为生者强烈的愿望而成为愿缚，愿望越强烈，她的力量也就越强。”
闭上眼，他仿佛还能听到当时那个小小的纯白的灵魂哭泣的声音：“我不能死，爸爸已经死了，我死后，妈妈会怎么样呢？”
不是活物。
也不是鬼。
在生死之间，凭借纯净强烈的意念存在。
“所以 ，现在的她只是因为你的愿望而产生的妖怪。你的女儿早已升入天堂。”
“妖怪……妖怪……原来……你是个妖怪！”叶芸一步步后退，慢慢抱住自己双臂，蹲到了地上。
林夜的脚犹豫地向前迈出了一小步，又立刻退回来。
徐医生本是被这一切变故惊呆了，这时又突然发声：“夜……你怎么了？”
叶芸闻声抬头，只看到林夜苍白得有些透明的脸。
不……不对，林夜不是感觉有些透明，而是在渐渐变得透明。透过她的身体，叶芸可以隐约看见她身后的办公桌。并且，那张桌子在她的视野里正渐渐清晰。
“夜……”她抿了一下嘴唇，终是唤不出那个名字，“你怎么了。”
“既然妈妈已经不需要我了，那么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林夜抬起头，露出一个惨白的微笑，“我不在了，希望妈妈照顾好自己。”
“请你一定要幸福！”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化为四处飞散的光点。
“怎么会这样？”叶芸的心很矛盾。
“她是愿缚，因你的爱而生，她存活的本能，就是来自你的意念，她的一切行为，都是你愿望的反射。正如你希望林夜只是在车祸里受了些小伤，一切的生活还和以前一样，她就是你最乖的女儿，永远陪在你身边……”
“……你希望她一直呆在最安全的地方，远离一切危险，她就一直呆在家里……”
“而现在——你由于突然的惊吓和害怕希望眼前的妖怪消失，所以……”
米洛轻轻地说。
“所以？”叶芸无意识的反问。
“被抛弃的愿缚终将消散。”米洛的声音似在叹息。
叶芸仿佛又回到了那噩梦般的一天。
那一天是一切的终结，也是一切的开始。
那时的她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只是静静地抱着夜儿冰冷的尸体，泪止不住的落下，却失去了哭喊的力气。
上天啊，如果能够让她醒来，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在所不惜。
上天仿佛听到了她的请求，那黑色的睫毛如蝴蝶扇动的翅膀闪动了一下，夜儿的双眼慢慢睁开，一双冰冷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妈妈，别哭。”
后来……
这几年相处的一幕幕一一在她眼前闪过。
即使她不是她的女儿……
不，她就是她的女儿。她是这几年一直陪伴自己的夜儿，她就是夜儿呀。
她猛地扑过去，企图抱住那个已经透明了的身影：“请留下来，不要再离开我……那样的悲伤……我无法再承受一次……”
而她并没有抱住空气，一双瘦弱的手臂搂住了她：“我不会再离开……只要……这是你的愿望……我最爱的妈妈。”
林夜又渐渐变成实体。叶芸紧紧地搂住她，仿佛搂住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亲情之爱果然是如此美丽。”米洛罕见的笑了笑。他的指尖有细微的光闪烁——正是他运用力量帮助林夜维持了最后几分钟。
他离去，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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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档案：
姓名：林夜
性别：女
种族：愿缚
简介：林夜本应死去，去因对母亲的爱与不舍而不愿离去。即将死去的灵魂在离开身体的瞬间，被她母亲对她强烈的爱所束缚，被迫滞留在人间，成为愿缚。本体已死去，支配她活着的是那外来的意念。
能力：她存活的本能，就是来自她母亲的意念，她的一切行为，都是她母亲愿望的反射。意念越强烈，她的能力越强。但必须是纯净的意念。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