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云遗事》七月阳光

13、携美同游（下） 洛尘！洛尘

　　虽然洛尘的插手打乱了大家的计划，不过很快上官他们发现，他们的行程并没有被拖延，反而由于洛尘的妥善安排让众人的赶路不至于那么辛苦，连上官也不得不感叹，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洛尘是个比男人还强悍的人。
　　很快就要到绛草湖了，奇怪的是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大军压境的景象，只有急匆匆赶路的流民，是叶昭寒已经破了匪窝，还是久攻不下班师回朝了？
　　炎热的夏季已经快要过去，天气有些转凉了。绛草湖本来就是消暑的好去处，所以越接近目的地，凉意就愈加几分，好在洛尘事先准备了披风供大家挡风。等到了绛草湖，洛尘就要与季安之他们分开往西，那里有季家的生意。
　　一路上，季安之对晴藤滟的态度没有什么大变化，好像此前的一切都为曾发生，晴藤滟尽管心里有结，但并不表现在脸上，同时季安之考虑到外人在，也没有很刺激洛尘的行为，三个人相安无事。
　　终于还有半天的时间就到绛草湖了，大家吃完午饭，各自走出来休息一下，因为一旦投身于战事，这悠闲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季安之走出来的时候，洛尘正披着斗篷站在扶栏旁远眺，他靠过去，“这家店的选址很好，可以看到绛草湖的景色，再过半个月，绛草都红了，会更漂亮吧！”
　　“季安之，你这么积极的去绛草湖，就是为了那一湖的绛草？”
　　季安之好看的眉头皱了皱，又展开，“洛尘，你在人前夫君夫君叫得那么亲切，怎么没有人的时候你就直接季安之了？”
　　“一直就这么叫的，习惯了。”洛尘紧了紧斗篷，仰头看天，很专注。
　　季安之也仰头，湛蓝的天空中有一只雄鹰在高空滑翔，真的有点秋高气爽的感觉了。
　　“好漂亮的鹰。”洛尘喃喃的说，若有所思。
　　“你喜欢，我给你打下来。”季安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个什么来直接就掷了出去，一般人这么打肯定是不行的，然而季安之的绝技就是“羽爆无影”，拈花微笑,飞叶伤人。
　　不过今天的运气不太好，这鹰飞得高加上又有风，季安之的内力有限，只打中的那鹰的翅羽，那鹰身形歪了歪，立刻飞得远远的不见踪影。
　　看着飘落而下的几篇羽毛，季安之懊恼的说，“没有趁手的东西，改天我给你打只好的！”
　　洛尘依旧看着天空，半晌才漠然的说，“你刚才用什么打的？它飞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动它？”
　　季安之愣住了，从小的时候起，他就经常带着洛尘到处打鸟玩，他故意只是打伤小鸟，然后洛尘就开心得不得了地把小鸟装进笼子养着。
　　是什么时候，这一切都变了呢？他自己都不知道。
　　洛尘跟以前不一样了，季安之只感觉到这一点，他一直只是为自己活着，他没有注意过洛尘的变化，洛尘仿佛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可以不爱洛尘，但是他的生命里不能没有洛尘，这是一件矛盾的事情。
　　“你用的是银子么？”洛尘终于收回视线，看着季安之的眼睛。
　　“说了，没有趁手的东西。”季安之一边满不在乎的回答，一边注意洛尘的脸色变化。
　　“你知道，你这一扔，差不多扔掉了一户贫苦人家一年的积蓄。”
　　季安之笑了，“洛尘，你现在的这个样子特别像大哥，他也这么说过我。”
　　“洛尘，你是十八岁，不是八十岁，不要这个样子，忧国忧民不是我们要做的事情。”
　　洛尘伸手抓住季安之的手腕，“跟我走。”
　　“洛尘，你要去哪？”
　　“跟着我走，哪那么多话。”
　　季安之怕伤到洛尘，就乖乖的跟在洛尘的后面，“去哪儿啊，我们一会儿还要赶路呢！”
　　“不会耽误赶路的，”洛尘回头粲然一笑，“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
　　洛尘领着季安之在一片棚户区前停下，季安之指着这些人，有些哭笑不得，“你就是专门拉着我来看穷人的？”
　　“他们是流民，”洛尘看着眼前的景象，“这里只是他们暂时的落脚的地方，他们要去绛草湖。”
　　“绛草湖？”季安之不明白了，“那不是匪窝么？”
　　“对，匪窝。这些人为什么要跑到匪窝去？”
　　季安之摸了摸下巴，认真的说，“我帮你去问问？”
　　洛尘摇摇头，“今年，没水河又涨水了，大堤垮了。这些就是受灾的百姓，公公和我设了粥铺，搭了窝棚帮助这些流民。”
　　“花掉的钱里，有一半是把你的酒坊停掉省下的。”
　　季安之打断她，“你停了我的酒坊，我从未怪过你。”
　　“季安之，你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去绛草湖么？”
　　“洛尘，你这么拐弯抹角，我很不习惯。”
　　“我带你来这里，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避开众人。”洛尘直视季安之，“想求你放过绛草湖，我知道你劝不了其他三个人，但你肯定有办法放过他们。”
　　“洛尘，不要告诉我，你跟这些土匪有关系。”
　　“我给他们提供一部分的资金资助。”
　　季安之彻底被镇住了，他的老婆，原来是个土匪婆！
　　“洛尘，你是怎么想的。朝廷这次剿灭绛草湖乱匪决心很大，要是那些土匪把你供出来了，我们一群人都要遭殃！”季安之掐着洛尘的肩膀差点吼了出来。
　　洛尘推开季安之的手，“所以，现在你必须得帮我。”
　　“怪不得你非要跟着过来，你说实话，我们有多少生意跟他们有关，有多少得利？”
　　“没有得利，把钱给他们，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你疯了。爹知道么？”
　　“季安之，能够好好的过日子，一般人谁愿意落草为寇？绛草湖只是一群可怜的无家可归的人而已。剿灭了那里，就等于剥夺了他们最后的栖身之地，季安之，你们不要这么残忍，好不好？”
　　“洛尘，”季安之难得的严肃，“我知道你的善良，可是你这个样子，会给整个季家带来麻烦，你明白么？”
　　“这是爹默许的。”洛尘平静的看着他，“爹和我都希望你也能够有一天不知是为自己活着……”
　　“洛尘，”季安之叹了口气，“不要对我说教，也许我会，也许我不会，我需要时间。”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季家不要陷入麻烦。”季安之转身，在洛尘看不到的时候，缓缓叹了口气，洛尘，你总是与众不同。
　　洛尘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流民，这些人并不认识她，原本她把他们引向绛草湖只是想给他们一个家，现在，她开始怀疑她做的到底对不对？
　　绛草湖的老大，贺辛，她从未见过这个人，只是因为他的一封信，她便毫不犹豫的伸出了援手，现在绛草湖的势力大了，树大招风，这是她和贺辛都没有事先想到的。公公事先提醒过她，只是她并未在意，今天这个情景，她该怎么办？这些灾民怎么办？
　　这世上，总有钱摆不平的事情。
　　眼前闪过一个母亲抱着一个小孩，天气已经凉了，小孩还是光着屁股，那位母亲用力把孩子往怀里塞，保持温暖。
　　洛尘的眼睛有点湿，她只是以她可以的方式做些她想做的事情，她错了么？为什么连季安之都不支持她？
　　留下她的斗篷给那对母子，洛尘浑浑噩噩的往回走。
　　回到酒楼的时候，季安之他们已经先行出发了，晴藤滟正坐在大堂里托着腮发呆，全然不顾周围无数惊艳的目光。
　　“晴姑娘？”洛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晴藤滟像是被惊吓到一样，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季夫人，我们现在怎么办？”晴藤滟明显精神涣散，心不在焉。
　　“叫我洛尘吧，当然是按照我们的原计划啊。”洛尘接过暖月递过来的外袍穿上，“马车准备好了，我们上路吧！”
　　这是晴藤滟和第二次和洛尘同坐一辆车，本来第一天是跟洛尘同一辆车，但是她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主动要求换了车，这次只有一辆马车，只能同车了。
　　面对面的坐着，晴藤滟第一次仔细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对于邵洛尘，她本是不屑的。这个女人，没有她的美貌，没有她的能歌善舞，没有她的善解人意，没有……，甚至是双大脚，除了出身比她好，她不觉洛尘哪里比得上她，偏偏季安之对洛尘的态度很特别，一种很微妙的情感，她也说不出来。
　　洛尘正掀开车帘看着马车外的景色，晴藤滟承认，抛弃她的个人偏见，洛尘仍然是个端庄的美人，让人一见难忘。一见难忘的原因来自她身上流露出的气韵，一种犹如阳光般绚烂夺目的光彩，这是她晴藤滟难以企及的。
　　一句话，洛尘比她好命。她，晴藤滟，嫉妒洛尘。
　　感觉到晴藤滟的注视，洛尘微微转头，“晴姑娘，怎么了？”
　　晴藤滟摇摇头，“洛尘，你好像什么时候都是那样精力充沛。”
　　洛尘笑了，那双眼睛比步摇上的嵌宝还要明亮，“因为有太多我关心的事情了等着我啊！”
　　晴藤滟咬住嘴唇，差点就脱口而出，也包括季安之，对不对？
　　终是忍住了，没有开口。心里还是阵阵疑惑，她邵洛尘凭什么对她这么好？现在没有其他人在，晴藤滟有种羊落虎口，任人宰割的感觉。
　　晴藤滟开始后悔答应跟洛尘一起出来，她只能希望，邵洛尘没有她想得那样不堪。
　　绛草湖，是不是她的归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