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云遗事》七月阳光

11、吾人有妻能治家（下） 天下只有一

　　不知道上官是不是真的跟雷公说好了，昨天晚上还是群星闪烁，早上一觉醒来，竟然哗啦啦的下起大雨来。
　　蔓草不愿意耽误行程，一大早就要撑伞出去看看路况，上官悠闲自在的摇着扇子，“不用去了，就是能走，也走不成了。”
　　蔓草不听，执意要出门，上官也不拦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蔓草垂头丧气的回来了，身上湿嗒嗒的滴着水，很是狼狈，“公子，是真走不了了。雨下得太大，路上积水很深，马车走不了。”
　　“早饭应该做好了吧。”上官好像没听到，收了扇子站起来。
　　“公子，我们已经耽误两天行程，您不担心？”
　　上官摇摇头，“天意，急也没用。”心里还是小小的乐了一下，两个女人，够一台戏了吧。
　　李成蹊这时走了进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已经耽误两天行程，三弟不担心么？”
　　蔓草听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天意，急也没用。”
　　蔓草笑得更夸张了。
　　李成蹊提着蔓草的领子，就这么把他提起来与他平时，“小鬼，哪来那么多开心呢？”语气不善，不过看表情却并不恼怒，估计也是不愿与小孩一般见识。
　　蔓草在空中挣扎几下，李成蹊的内功深厚，竟然纹丝不动，最后衣领刺啦一下被撕开，李成蹊急忙松了手，两手一抄把蔓草抱在怀里，还故意颠了颠。
　　蔓草憋红了脸，最后好不容易嘟囔出一句话，“我不是断袖，你放开我……”
　　李成蹊爽朗的呵呵笑了几声，伴随着胸腔里发出的嗡嗡的声音，把他放在地上，“小家伙，你当我儿子差不多。”
　　蔓草胡乱拍了几下身上，又用力扯了扯被压皱的外袍，异常尴尬的撇了撇嘴，“谁稀罕。”
　　这下惹得上官也实在控制不住暴笑起来。
　　就在蔓草囧得想要扒拉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季安之也跑过来凑热闹，“碰到什么好事了，一大早就乐这样。”
　　李成蹊看着蔓草，强忍住笑意，“不知什么时候，得了个便宜儿子。”
　　“胡说，我什么时候承认了。”蔓草的脸已经红的就像蒸熟的螃蟹，滋滋的冒着热气。
　　季安之居高临下的看着蔓草，笑意一点一点放大，“大哥，这个小家伙不太好管教，改日我给你寻个合适的。”
　　蔓草到底还是个孩子，眼睛里已经开始滴溜溜的几句眼泪，嘴巴稍稍撅起，就快要哭了。
　　“都在呢！”门没有关，洛尘就直接进门，也没有什么扭捏的姿态，“该用早饭了，去了有没人，都跑这来了呀！”
　　“大哥有意收这个小鬼头当儿子，这小子还委屈的不成。”季安之笑着给洛尘解释。
　　这下蔓草撑不住了，眼泪刷刷的就留下来了。
　　洛尘站直了身子，还是那副千年不变的笑脸，“你们几个男人一大清早的就欺负个小孩，早饭都要凉了。”
　　季安之最先反应过来洛尘的意思，“虽然天下雨走不了了，饭还是要吃的。大哥三哥一起过去吧！”
　　本想着能借机挽回一局的蔓草看着一屋子的人一下子全都走光了，傻了，眼泪也没有了。
　　“我可没有安排给你留饭啊，再不走，你就只能吃剩菜了。”本来已经消失了的洛尘，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门口，两只手交互着握着，笑吟吟的看着他。
　　就那么一刻，蔓草突然觉得，洛尘脸上的微笑就像是刚刚跃上山头的阳光，瞬时光芒四射，晃得他一时睁不开眼来。
　　这样的女人，给季安之那种人，太可惜了。
　　蔓草为洛尘遗憾。

　　“洛尘，藤滟来的时候没有带个丫鬟，你给她找一个，要老实安静不多话的。”吃完早饭，洛尘坐在窗前品茶看着窗外雨丝飘摇，季安之就站在窗外，微微抬起头看着她。
　　在旁人看来，这是极其浪漫的场景，不过这两个人心里都明白，那种心动，他们是永远都不会有的。
　　“我会差人安排。”洛尘垂下眼帘，攥紧了手里的茶杯。
　　“藤滟一个人跟我们去绛草湖不方便，雨停了你带她回去。”
　　“回去？”洛尘猛地抬起头，随即意识到她的失态，“要给爹报备一声么？”
　　季安之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送她回临水楼，给爹说做什么？”
　　洛尘又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心事。
　　“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会停，二哥该等得心急了吧。”季安之像是在给洛尘说话，又不像，“还是找大哥商量商量。”
　　也没有给洛尘打声招呼，季安之衣裾闪了闪就不见了。
　　外面的雨声很大，洛尘什么都听不见，也不想听见。
　　空气中有股潮湿的味道，刺激着洛尘的心神，一直冷静有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烦躁的表情。
　　洛尘放下茶杯，随手抽出一张纸，提了笔，心里一阵空白，不知到该做些什么。
　　她一向是通透的，只要是关于季安之，她就乱了。
　　随随便便的写了几个字，也不知道写了些什么，只是心里越来越烦躁，干脆甩了笔，走出屋子透透气。
　　外面的雨还是下个不停，洛尘也不能走出去，只好在回廊里随便走走，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弟妹。”
　　洛尘应声回头，出乎意外，李成蹊。
　　李成蹊也有点尴尬，点点头，“那个，弟妹……”
　　“叫我洛尘就好了。”洛尘也不扭捏，这让李成蹊感觉好了很多。
　　“李某有一事相求。”李成蹊面有忧色。
　　“求我？”这让洛尘更意外了，脑海里立刻闪过借钱，求人情，季安之又惹祸了要银子种种可能。
　　“李大侠请讲。”洛尘看到李成蹊的神色也郑重起来，一面心里还盘算着会不会要很多银子，只要不是要现钱，应该还是能够应付，这里离季家最近的钱庄也就半天不到的路程，就到那里周转就行。李成蹊话还没说，她已经盘算好了。
　　李成蹊搓了搓手，“四弟叫我一声大哥，洛尘不妨叫我大哥就好，大侠实在担当不起。”
　　洛尘心里燃起不祥的预感，如此迂回，不会是季安之惹了什么滔天大祸吧，不会是把他家的祖坟拆了，这还真有点麻烦。虽然这么想，洛尘还是力求表情自然的说，“大哥，有什么话直说就好，只要是洛尘能办到的，洛尘一定尽力而为。”
　　李成蹊想了想，“此前，我想过很多人选，知道见了弟妹，我觉得还是弟妹来做最合适。”
　　“四弟他无拘无束，率性而为，固然令人羡慕，但是大丈夫应该，”他顿了顿，“眼光更加长远一点。”
　　话说的并不透彻，洛尘立刻就明白了。没错，季安之就是那样的人，他想关心的，就是在天边他也会照顾到，不感兴趣的，就是饿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多看一眼，说白了，季安之就是一个不知道钱从哪里来的人。
　　洛尘摇摇头，“公公他不并愿意他走仕途，我知道大哥是有意拉他做番事业，不过……”
　　李成蹊打断她，“我没有想让四弟为朝廷效力，只是四弟这么好的条件，应该为百姓们做些事情。”
　　洛尘叹了口气，“大哥，这件事让晴姑娘来做岂不是更好。”
　　李成蹊很爽朗的笑了，“晴姑娘不合适，还是需要一个通透的姑娘来点透四弟，别人都不合适。”
　　洛尘听到李成蹊对她的评价很是惊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李成蹊抱拳，“拜托了。”看看下着的大雨，“李某还有事情，不耽搁弟妹的时间了。”
　　洛尘看着李成蹊远去的背影，不住的叹气，季安之是他的死穴，季安之的今日，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是她宁愿就这样宠着他，这是她爱他的唯一方式了，作为名义上的妻子。
　　通透，到底是赞美还是讽刺。
　　在世俗的眼光里，女人是不应该比男人聪明的。好在公公婆婆开明，否则得话，她是不是连站在季安之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仰头凝望天空，雨丝像银针一样倾泻下来，做还是不做？这是个问题。
　　她侧头，前面就是季安之和晴藤滟的房间，盯了一会儿，笑了。

　　上官考虑如何帮叶昭寒一把，也在游廊上散步，缓缓的走过洛尘房间的窗前，窗户是打开的，屋子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上官笑，这个女人倒是与众不同。
　　透过窗户，上官随意的看了看，本是无心而为，视线却落在了书桌上的一张纸上。
　　他拿出扇子，轻轻一挑，那张纸就轻飘飘的飞了出来。
　　焦墨淋漓，偏锋带力，似有无形的气势蕴含其中，偏偏又有几分慵懒，应是信手涂鸦之作。
　　字是好字，只不像是女子的字迹。
　　怨不得季安之流连花丛。
　　等到看清上面的内容，上官的嘲笑变成了惋惜。
　　“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世上有几个女子会以大鹏自诩？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洛尘。
　　偏偏这个世间难有的女子早早嫁作人妇，束缚在高墙里自怨自艾。
　　上官为邵洛尘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