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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邂逅(四) “子游,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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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锦靴疾步行走,小全子一路小跑,紧紧跟着。看来皇上今天心情不大好,赛马回来就一句话也没有说,脸也一直绷着。难道是赛马输了?不可能啊,他整天跟着皇上还不知道,福全王爷的马术并不如皇上啊!那是怎么?小眼睛瞧瞧飘上那张紧绷的脸,想看出一丝端倪,可那脸突然转了过来,在他眼前放大,吓的他赶紧低了头。“这附近可有山?”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头上响起。
“回皇上,有一座小山丘!”“待会儿领朕去。”“喳!”
“皇上,纳兰公子呈上一封秘折。”“快拿来!”纤长的手从小全子手中夺过封好的折子。
“他现在人在哪儿?”“纳兰公子随父亲游历,现在已到苏州、无锡一带。”
“苏州,无锡……”玄烨重复了一遍,心中百转千回,仿佛又看到了那波澜壮阔的太湖景色,那个太湖边上的小城,错综的狭窄街道点缀着各种商店,还有他们的学校,跑道上,花园里,教室中,……都是他们的身影,那个时候,是多么快乐惬意,那个小丫头的笑,每天就荡漾在耳边,现在想来,是那么那么遥远,隔了三百年的时光,他们那时的记忆,他们的太湖小城,全都淹没在未知的时空里……唉……
打开纳兰的折子,一粒小小的红色圆球掉出来,早已失了新鲜,但还是暗沉的红色,仿佛能沁出水来,是马山的杨梅,他轻嗅,杨梅淡淡的气息,带着他家乡的味道,似乎,还带着那个人的味道。
那年纳兰性德进宫,同样是小小的年纪,但却有着异乎常人的老城。两个小大人,一拍即合,终于有了与自己年龄相仿、思想相近的朋友,一扫往日的孤单。这是玄烨来到这个时空之后最美好的回忆,可是时间不长,纳兰性德又要出宫,随父游历,视察民情。
分别的时候,两人并没有期期艾艾,毕竟思想都比较成熟。玄烨拜托了他一件事:“你既然可以去四处游历,不如帮我留意留意,看看有没有我的宝贝。”
“宝贝?什么宝贝?”
“嗯……”玄烨思考了一会儿,凑到他的耳朵旁。“斯——这个宝贝嘛。不是很漂亮但是很精致,胆子大的很谁都敢招惹,明明不会,却总爱逞强,做事总是不认真,但却对喜欢的东西很执着,有时聪明有时傻,让你欢喜让你忧。……”
“咦?”纳兰性德睁大了眼“那不是,不是一个女孩子吗?”
“你帮不帮?”
“好!”纳兰也没再多问,只是脸上多了诡异的笑容“我走遍名山大川,也帮你找到一个这样的女孩子出来。”
自此,纳兰每到一处,都会给玄烨寄上一封秘折,讲述在各地的见闻,附上一种当地的植物,并且告知他寻宝的结果。
玄烨把秘折放到楠木匣子里,里边已经放了很多封了,纳兰给他物色的美女到确实不少,但只要一看画像,他就知道,没有一个是她,——他的小悠。
“走,带我去看看那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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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老鹰和一只鸿雁在天空高高翱翔。
流云静静地坐在草地上,看着眼前两个人拉着风筝线尽情奔跑。祥云的笑声如银铃般,洒在微风中。
突然,那只鸿雁打了个趔趄,随着风滑了下来,向山丘的那个方向飘去——祥云的风筝线断了。“啊!不要跑!”祥云赶紧去追,可风筝已经飘远。
“我去捡吧。”流云站起来,反正她没事,祥云毕竟小,可别跑丢了。她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向上的那头走去。
“皇上,就是这儿。”果然只是一个小山丘,并不高,嶙峋的岩石间,丛生着各种各样的草。玄烨抓住石头,向上攀岩起来,全然不理会身后小全子的叫喊:“万岁爷,不要啊,危险啊……”“不要跟上来,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待到后面的声音远了,他找了块大岩石坐了下来,原来这山丘后面竟是一条小溪呢。脉脉的流水清澈见底,他呆呆的看着,把手中的杨梅抛入水中。
流云沿着河岸寻找着祥云的鸿雁风筝,看到溪那边漂了一样东西到她脚下。她从水中捞起来,是杨梅!这里怎么会有杨梅呢,那是南方的东西,草原上十分少见,只有偶尔,阿玛会托商旅带一两斤回来。不知为什么,她极爱吃这东西,甘甜的味道,流转于唇齿,就会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流云抬头,寻找杨梅的来源。只是抬头的一秒,她怔住了。对面的山崖上面,正坐着一个白衣少年!
他!他是谁?流云有一秒的恍惚,仿佛能叫出他的名字,可怎么也叫不出来,嘴唇半开着,呆呆看着他。
那人有着和柏朗不一样的英俊。眉眼细长,鼻梁高挺,白皙的皮肤好像闪着盈盈的光,浑身散发着月亮般的冷寞,如世外的天人。只是眉宇间,又有着不寻常的霸气与冷傲,倔强的傲立世间,独自品尝孤独与哀伤。只是一眼,就让人震慑。
玄烨低头看着脉脉的流水,她到底在哪?找过了这么多地方,为什么还是不见她的踪影,连他们的家乡,那美丽的太湖边,也没有丝毫她的音信。难道她就这样消失了,把他扔在这陌生的时空,然后消失在那黑色隧道之中?不!不可能!他的小悠,怎么会丢下他一个人,她,舍得么?可,她到底在哪儿?
玄烨有一丝烦躁,皱起眉头……嗯?那是什么?揉了揉眼睛,他分明看到水中,映着一个人的影子!那个影子,随着水轻轻摇曳,水中那张脸看不真切,但她浓浓的气息已经袭来,这,可不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她!
他猛然抬头,对上她的黑瞳。时间仿佛凝滞,久久,他们相望……
流云的思绪慢慢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正与一个陌生人相望。她有些不安,赶紧收回了眼神,看来她是打扰了他的清净,他才会这样看着她。她有些懊恼,转身想走。
“夏悠!”充满魄力的声音从背后想起,带着恼怒的情绪,“夏悠,你要去哪儿?不准走!”
夏悠?夏悠是谁?她只是不小心走到这儿,又不是故意要打扰他,干嘛这么生气?唔,走了走了,反正又不是叫她不准走,夏悠……她不认识。
一道优美白色弧线划在天空中,那人身姿矫健,一瞬间,已经从山崖上飞过来,降落在她的身边。让她刚跨出去的脚步定在半空中,该死,胳膊已经被他死死拽住,走不了了。
流云挣扎了两下,完全没作用。转身盯住那人。
“你还要去哪儿?你知不知道,我找的你好苦!”声音中透出万千情绪“你就这样,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你还要去哪儿?”
流云有一丝恍惚,随即又露出礼貌的微笑:“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你化成灰我也认识。还会有什么人能有你这种傻傻中又带一丝机灵的表情!只有你,夏悠!”
傻傻中带一丝机灵?说的是她么,她哪里傻啦“不好意思,我不叫夏悠。我是镶黄旗海宽的大女儿,我叫章佳·流云。至于你说的夏悠,我不认识。”
“夏悠!不要太过分!”他的表情变得可怕,眼睛中射出怒火“以前你要怎么玩都随你。这次不要再玩了!我以为我就要失去你了,我……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神经病!流云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脚踹过去,趁他分神的瞬间,赶紧逃离。
“夏悠,你真不认识我了么?我是子游啊,穆子游!”
“子游……”流云喃喃,似有一个声音在脑中回荡“子游,子游,子游……”
“啊!”她忘了脚下,一个趔趄,跌入草从中。
草丛那边,一群人停下了脚步。“大人,这草丛里有动静。”“哈哈,一定是刚才那只麋鹿,竟躲到这儿了。看我的,鹿儿,对不住啦!”
那人已在弓上搭上箭,向草丛射去……
流云完全没有想到,当她吐着嘴里的泥爬起来的时候,会有一只箭火速向她飞来。银色的箭头闪着光,直直插来,她,完全惊呆了……
一只纤长的手骤然出现在眼前,稳稳地将那箭接住。她转头,穆子游坚毅的目光正落在她眼中,除了坚定,写满关怀,她听到心里某个角落,砰然一动。
箭头滑过手心,血汩汩地涌了出来。子游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血!晕眩的感觉袭来,仿佛又回到当初,那条血红色的河,河边,一个满身是血,面色苍白的女人。流云的头猛然开始剧痛,耳边的声音渐渐消失,那张英俊的白皙的脸也渐渐转黑,消失在无尽的黑幕中……
“子游,子游,子游……”远方的声音,萦绕耳边……
迷迷糊糊,流云睁开了眼,头还有点隐隐的痛。这是哪里?她坐起来,自己正躺在一片干净的草地上,天地间,竟没有一点刚才的血迹。白衣少年静默地坐在她身边,衣角少了一块,缠在手上,眼睛望着远方,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的手?”流云有一丝歉疚,可是他是怎么办到的,把这里清理的一点血迹也没有。
那人黑色如墨的眼睛注视着她,不答反问:“你怕血?”
“嗯。”“为什么,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你以前认识我?”流云这才想起,四岁前,她并没有记忆。或许这个人知道些什么。“四岁时从山上掉下来。就开始怕血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是坏人,所以如实相告“而且,失去了记忆。”
“失去了记忆?”冷峻的脸闪过惊异,天,她失去的,可不是一个普通孩子的记忆,而是她在遥远二十一世纪的点点滴滴,当然,也包括他。他不愿相信,她忘了他。
“我以前认识你?你是谁?“
“我……”这个故事可真长,他要慢慢解释“我和你本来是情侣,我们快要结婚了。后来遇到了风沙,然后我们分开了。醒来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竟然变成了……”
“流云,你怎么这里干什么?”柏朗已经站在不远处,某人捡风筝捡的太久了,他有些担心,所以来找她,可是,她在干嘛?……一眼,他就看到了她旁边的帅哥“他是谁?”
“他?”她也不知道他是谁“呃……”
柏朗疾步走上前,横亘在两人之间,“你是谁?”
子游站起来“你又是谁?”可恶的夏悠,他才不在几年,就认识了这样的帅哥。
“我是她的朋友!”
“我是她的未婚夫!”他嘴角微扬,谁更牛?
“未婚夫?”
“就是他丈夫!”八岁的小孩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怎么都有点——不是滋味。
流云有点傻眼,丈夫?她这个无敌宅女,认识男人没几个,怎么就凭空多了个丈夫出来呢?而且,还是这样的帅哥。
“疯子!你才多大,当人家丈夫?我家和流云家早定过亲,她早晚都是我的人!”
流云又傻眼,这个柏朗,瞎说什么呢。
“你!……”
子游突然僵住,为什么,他只是一个小孩子,还硬要跟这个小孩子讲,怎么说得清。再看看夏悠,这个糊涂的女人,丢什么不好,偏偏把记忆都弄丢了,搞得他这个准丈夫现在变成无人认领。
不远处,小全子已经带了一群人马往这边寻来。还是不要让他们看到现在的状况为好,不然,他要怎么解释?反正人已找到,也知道了她的身份,丢不了了,还是不要跟这个小鬼扯了。
“我要走了。”再次看了看流云,他不舍的转身离开。
“喂,就这么走了啊。你不是她丈夫吗,现在怎么走了啊?”柏朗喊到。
流云看着他的背影,思绪纷乱,他……他是她丈夫?……别人或许不信,但冥冥中,她有些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