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游清谣戾》玄机

7、邂逅（二） 那时一切迷

　　清晨的太阳在上升，将那个修长的身影寸寸拉长。他走的很快，几乎带点蹦跳，今天早晨听到的消息，他要去告诉流云。
　　路上，每个人都对他保持着尊敬喜爱的笑容，偶尔会有几个小女孩，目视着他快速的穿过街巷，然后拿出手帕，遮住自己娇羞的脸。
　　他是柏朗，王爷的儿子，拥有着族里最尊贵的血统。今年十岁，却已表现出常人所不能及的本领，族里的小伙子们每日射箭骑马，勤加训练，都以战胜这个小王爷为最高荣耀。而他从来都只是虎目微瞪，露出两颗皓齿：“乐于奉陪。”
　　族里的姑娘都说，小王爷虽年少，但若长成，天下绝无及小王爷英俊之人，且看他五官挺拔，眉若写意染成，目若工笔勾勒。再披一身光洁的麦色肌肤，豪迈之气片扑面而来，无一丝拖沓。如有一匹马，一身戎装，一柄剑，自会有人惊叫出声：草原上的雄鹰！飞起！
　　柏朗是流云第一个认识也是唯一一个朋友。这个女孩，不爱说话，不爱笑，甚至懒得走动。族里的小孩，大都对她敬而远之，剩下的，往往不会发现某个角落，她的存在。可柏朗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随父亲到章佳府的一次做客，只是对那个假山前坐的出神的人匆匆一瞥，他便无法忘记，那样沉静，那样决绝，他恨不能走上前，狠扯她一下：“你到底在想什么？”对，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为何~~？哎，他不知道，只是从此，他便认定，他是章佳·流云的朋友。
　　朋友？或许也要打个折扣，因为无论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王爷如何大献殷勤，流云都不曾给过他一个做朋友的回应。这个丫头，真是可恶之极。可他每次憋着一肚子气离开，却又总是过不了多久，又热情高涨的跑来假山前，大秀他迷人的笑涡：“流云，流云，嘿嘿，嘿嘿……”可惜，没有观众回应，寒暄过后，只是一片清冷。
　　“流云，流云……”他又来了。流云从大石上站起，恭敬而又客套的蹲了个身：“小王爷。”毕竟，她还是受着十足封建教育的大家闺秀，礼节必要守，可除礼节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言语了。
　　柏朗一路疾走而来，此时已有些疲乏，便躺仰在大石上，脸上一片惬意。“流云，你知不知道，新皇登基了。”“流云，你知不知道，新皇要来草原接受群臣朝拜？”“流云，你知不知道，太皇太后说，新皇尚年幼，可让臣子们带其子女去，与新皇为伴。”“流云，你知不知道，木兰围场比我们族里的草原还要大，有更多珍奇的猎物？”这些话他并不是一口气说完，而是每问一句，对方只是点一点头，不支一字，静默良久后，他不得不再补上一句。终于，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流云，我们一起去吧，打猎，放风筝，好不好？”……
　　“不好。我们女儿家，不宜出门。”
　　“为什么不宜？”柏朗显然不甘心被泼冷水，猛一坐起，竟稳不住身体，矫健如鹰的小王爷于是从大石上滚了下去。~~
　　流云正欲上前，面前的人早已一骨碌爬起来“什么女儿家？我们草原的女儿家都是从小骑马射箭，豪迈得很呐！”
　　“流云没见过世面，恐怕有失大体，阿玛不会让我去的。”不去最好，流云最是害怕热闹，把她的冰冷更加衬得无处可逃。
　　“你！……”柏朗气结。早晨习箭得知了消息，便一路奔来。面见圣上这等大事，自然要与他的这位朋友分享。可是~。这个该死的流云。空气里流动着他的愠怒，变为僵硬的死寂。
　　“柏朗哥哥！”清脆的童声，如银铃般，划破死寂的气氛。柏朗转身，一个红色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轻盈的落入他的怀里，“柏朗哥哥！”
　　四岁的小祥云，就像缩小版的流云，眉目清新，秀雅脱俗，没有惊艳的容貌，却十分精致可爱。所不同的是，流云的眼中总是流露着万千种复杂的情愫，而祥云的眼中，只有一望到底的快乐清澈。
　　柏朗看到小娃娃明媚的笑容，心中不由得又欢喜起来，把她向空中抛起，接住，又抛起，又接住……“小祥云，你是从哪儿飞出来的？可吓了我一跳。”
　　“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祥云咯咯的笑着。
　　“哦？那你不是仙女了么？失敬失敬。”
　　二人的笑声溢满开来，空气又恢复了轻快的流动，庭院也跟着明亮起来。
　　流云依然静坐，静看着他们。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扫过唇边。或许，上天让她拥有的爱太少，只能给两个人，阿玛和妹妹。看到祥云笑的如此开心，她心中，也似有一种欢乐，穿过重重迷雾，从心底升起。
　　只见眼前那个精灵小王爷突然附到祥云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二人竟笑跳起来，向走廊深处走去。就在快要消失时，柏朗转过身，对她做了个诡谲的鬼脸，然后拎起祥云消失在笑声中。
　　流云不知其意，也不想知道，把目光有移回了那座相对四年的假山。她总觉得，某一天，她或许会想起些什么，有关这假山的事情，那时一切迷都会揭开，包括她的沉郁，她的哀伤，她没有缘由的漂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