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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爬树是个技术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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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其实不能算是妖。
她自己很清楚,她是寄生在桃树上的灵体。而所谓寄生,自然不能离开寄生物太远。
只是在她漫长的生命里,曾有人见到过她变化的样子,而那次,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人类。
在那时,这里还没有村子,只是满山的草木。那是个樵夫。他满面惊惶的看着他,抖抖嗦嗦的喊了一句妖物,就回头冲进了山林里。但大山的傍晚,正是野兽出没的时候。她听见他凄厉的喊声,但却只能听着——他跑得太远,她过不去,也救不了。那声音一声一声,像什么重物,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人自然是死了。他的死,在之后的很多年里,几乎成了她的梦魇。时时刻刻叫嚣着,她的所谓力量是多么不值一提。
灼厌恶着自己的身份。但同时她清楚自己不能在这件事上做出什么改变——她清楚自己绝不可能为了这份厌恶而死去。她只能不再出现于人前,直到自己能够很好的把不属于人类的地方隐藏起来。
从那以后,灼开始称呼自己为妖。尽管她知道自己不是。为了什么呢?她想,与其说是为了让自己内疚,不如说是为了让自己记得。她已经记不住那个人的样子了,而现在回想起往事,那份焦灼,无措乃至自我厌弃,都像是重泡一次的茶,既不苦,自然也没有香味。
灼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也因此,对于沈拓,这个说自己从京城回来的人,她也怀着同等的憧憬。
那时她坐在桃树一根斜伸出去的枝干上,一只手搭着花枝,红色的衣裙迤逦委地。
沈拓就站在树下,一身石青色直裰衬得他身姿挺拔。他神色温和,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灼似乎并不意外我会来。”
“县令的宅子置办好了,自然是要来看看的。”
沈拓低低地笑起来。
“看来灼对于我的事,很是上心啊。”
“……”
灼一言不发,干脆利落的隐了身形。
“这就恼了?”沈拓还是忍不住笑。他看了桃树一眼,知道灼还在原来的位置上看着他。于是他说:“前些日子,镇上的大户王家送了一对鲤鱼戏荷青玉佩到县衙来,说是从汴梁淘来的小玩意儿,不甚贵重,只来贺一贺这上车之喜。我去看了,意趣倒是足的很。”沈拓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下来。
桃树的枝桠动了动。
沈托在心里笑起来。王家送来的玉佩,他本不欲收,但灼让他改变了主意。如今看到她的样子,他更加确定,她是喜欢这些小玩意儿的。至于王家这举动,明着是贺喜,实则是来试探他的底线。他既收了玉佩,王家必然会有下一步动作。沈拓想,他倒看看,王家藏的是什么心思。
沈拓面上做出正经的样子,又继续道:“可这样的贺礼,我反倒不知要回什么礼好。我想了这些天,却终于在现在有了主意。便把我之前收集的,各地山水、风俗、人物,花鸟画里挑出几幅来,也算全了礼数。”说着转了身,假装要走。
才走了两步,衣袖就被拉住了。他笑吟吟的转过脸去,却发现扯住他的是一根桃枝。灼依然好好地坐在树上,沈拓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灼却没有注意到沈拓心底那一点小小的失落。她兀自低着头。
“能给我看看么?”灼说,好像是怕被拒绝,语气里甚至有些小心翼翼。“那些画……还有那个玉佩。”
“好啊。”沈拓的声音很轻快,但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皱了皱眉。“不过,你要先下来。”
灼疑惑地看着他。
“……”沈拓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我不会爬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