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伴》韩旖旎

6、伍 清野佳人 床底的人也

　　床底的人也听到了这话，更是害怕，衣角也跟着她有些颤颤巍巍。
　　曾逢月拿着刀走进，看着那抖索，猜不过是个胆小的，叫出来吓吓就好。她用刀轻打了两下床底，“出来，饶你不死，不然这把刀就捅进去。”说中还不忘把刀在床底晃晃，刀鞘上的宝石反射出折线，刺入那人眼底，竟比真刀嗨可怕。
　　一双脏兮兮的手从黑暗中伸出，虽有些乌黑横贯，但能看出那是双养尊处优的玉手，那点点脏就是明珠蒙尘的尘，掩不住本有的白嫩。面容姣好的女子慢慢爬了出来，跟她的手一样，脸上也有几道脏，一身泥滚滚的像是雨天摔进泥坑留下的证据，一双大眼透着干净与恐惧，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
　　“你是谁，躲在这干什么？”岳晴瓒直接问道。女子的手指卷着衣角，不知该如何回答。“你不说，我就只能把你送到衙门里了。”岳晴瓒摸摸手上的刀，就像是再珍奇不过的玩物。
　　女子慌了，“不要把我送到衙门里，我说。”说着又低下来了头，偷偷瞟了一眼桌上的茶点。
　　岳晴瓒看她是个小姑娘，真像是逃难出来的，也不愿与她玩心眼，就好心让她吃了东西再说。女子明显是饿了，一盘子点心让她吃了大概，曾逢月也不知给她续了几杯茶。也是个家里有教养的，一边吃也不忘了道谢。
　　女子又喝了一杯茶，抹抹嘴，“多谢两位姐姐，我有两天没吃过东西，饿极了。”岳晴瓒没应她，她想听的可不是这些。
　　女子抿抿嘴，便将她姓甚名谁，籍贯哪里，父母情况，因何事躲在床底都说了出来。

　　原来她就是那几月前死去的窦家小姐窦芷。只不过，那场火只是他父亲设计的一场脱身法。问及知县为何平白无故烧一场大火，本来窦芷支支吾吾，岳晴瓒转口说要请人去找他父亲，窦芷才将那一切给说出来。
　　窦芷与本地的一个秀才董彦相恋，只是这董秀才家境贫寒，父亲早逝，只有一个身体不好的母亲李氏给人洗衣做针线才把他拉扯大，等董秀才中了秀才，李氏也因早年做绣活儿熬坏了双眼如今董家也只能靠乡下几亩薄田的租子和窦秀才给人写信抄书勉强度日。
　　窦芷母亲早逝，家中也只有她一个女儿，父亲虽未续娶，但对她这个独生女也不太上心，整日爱读些诗词话本。那年中元节，才子佳人月下相逢，一盏花灯一线牵，竟勾惹出了以后的孽缘。窦芷及芨向父亲表明已有心上人，窦知县平日虽不怎么关心女儿，但毕竟她是他唯一的孩子便要替女儿好好相看。福云楼一聚，窦知县便觉得这董彦配不上他的独生女儿，就让窦芷放下嫁董彦的念头。
　　窦芷恨父亲平日对她不管不问，却在这婚事上横加阻拦，便一哭二闹三上吊，千方百计想让父亲点头。最后没办法，便与董秀才约定私奔，可还没出大门就被父亲给扣下来。后来，窦芷偷偷给董彦传了次信，董彦回她让她与她父亲说在福云楼偶遇黑志先生，他们俩的婚事便能成。窦芷依言传达，却不知为何父亲听了后勃然大怒。
　　后来，也不知为何他父亲竟让她假死，把她关在安亭寺里，那日下大雨寺里一处房舍被大雨毁了，看守她的僧人急忙去救人，她趁嬷嬷睡觉，偷跑出来，想去找董彦，却没有任何消息，又看见有人找她，便在中午趁屋里没人便躲进了岳晴瓒的屋里。

　　岳晴瓒只觉得这像是说书的话本，这故事太过普通。不过这黑志先生又在其中充当什么角色到真是让人好奇。在她看来，窦芷绝对没有将所有的事告诉她，如果她要让她帮忙，这些是远远不够的。只听屋外传来喧哗声，光亮随着火把的聚集而渐渐放大，“有乱匪流窜。”窦芷在一旁爬起来，“是我父亲来抓我了。姐姐救我啊。”说着抓住岳晴瓒的手臂不松。
　　岳晴瓒觉得这事处处透着诡异，不想牵扯，“他是你的父亲，就一定不会害你。你回去，可比整日东躲西藏好多了。”她的手还是不放，岳晴瓒无奈，皱眉道：“你处处说你那董郎好，若他真好你父亲又如何看不上他。再说，聘者为妻奔为妾，他要想娶你完全可以让你安心等他，上京赶考有了功名回来娶你也不晚。我看他也不过是看上你官家小姐身份罢了。”
　　“不是的，我与他情投意合。”窦芷说着也低下了头，她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岳晴瓒的话，她说的句句有理，可是她实在不愿意相信。她不是没想过这些，可是她更愿意相信董彦与她的山盟海誓。
　　岳晴瓒感到她的手渐渐有些松动，一把将手臂抽离，“你自己心里清楚，又何必自欺欺人。”那些话就像一把刀在窦芷的心房上划着。
　　“妹妹，有人要查房。”邓清泉在外面敲门道。岳晴瓒示意曾逢月去开门，曾逢月看来一眼窦芷，起身起看门。
　　“就算你说得是真的，也请帮我逃过今晚。”窦芷飞快地起身又钻进了床底，岳晴瓒想要将她抓住，却还是让她跑了。

　　邓清泉引了两人进来，那两人一见屋里竟是两个貌美的女子，不免有意无意的去看她们。客房一榻一床一桌，另有些摆件，一眼便能看清楚，那两人却转了好几圈，摆明了要占便宜。邓清泉不愿让岳晴瓒受辱，便厉声说“查完了就请出去。”他们见邓清泉也不是好惹的，姑娘也看完了，便走了，出门前也不忘再瞥一眼站在床边的岳晴瓒。
　　打着火把的官兵一无发现的离开了，岳晴瓒看着外面渐渐暗了，让邓清泉去请常七和桓农过来。
　　“出来吧”窦芷听着人走了，便从床底爬了出来。正爬着，房门突然打开，一群人进来，窦芷又惊地缩了回去。“我都让你钳制了，有什么好怕的。”窦芷听岳晴瓒说，向外望望并不是官府的人，便爬了出来。
　　邓清泉见屋里徒然出现了个外人，有些惊讶，窦芷也是怕的不敢抬头，她话本小说看得不少，听丫鬟讲的女孩子遭难的事也不少。岳晴瓒看她脖子都要缩回身子去了，也不跟她玩笑了，“这是我兄长。”说完又看向常七，“这是常公子，桓公子。”
　　岳晴瓒现在只是个弱女子，如何能帮窦芷，她既想从这事中脱身，又不欲伤了她，让常七掺一脚是最好的方法。却没想常七听完窦芷叙述，便若有所思起来。
　　这事果真不简单。

　　这日曾逢月打开窗子，正是雨后清新，客房的后窗外是一片青瓦白墙，还能看到墙上一只只爬着的蜗牛，屋檐滴答，青山隐隐。曾逢月深吸了口气，甚是喜欢这番景色。
　　窦芷坐在桌前低头饮茶，岳晴瓒正看着书。那晚窦芷说完，常七和桓农沉默不语，后又说要在这里多呆几日，还让岳晴瓒留下窦芷。岳晴瓒让邓清泉回绝，可那两人就跟耳边风一般，都不一致不提何时启程。
　　“看我干什么？”窦芷从刚才就在看她，岳晴瓒不知道她到底看什么。
　　窦芷以为岳晴瓒没注意到她，有些不知所措，却又不好不回，“看姐姐，真美。”
　　岳晴瓒呵呵笑笑，窦芷赶紧道：“我说的不是假话，姐姐就像......”
　　“好了”岳晴瓒可不想听这些话。
　　“姐姐喜欢常公子吗？”岳晴瓒有些疑惑的看她。“我听外面人说的，路过的人说你和常公子是未婚夫妻。”
　　岳晴瓒放下书，“你就只关心他能不能给你找着董彦就好，其他的知道太多不是好事。”窦芷抿嘴一笑道：“姐姐肯定是喜欢他的，不然怎么给他补衣服呢。”岳晴瓒听完一笑，不过是谢他才给他补衣服，哪有私情，果然是话本子看多了。窦芷以为她是害羞，嘴上又接着不停，颈上带的玉兰扣随着她的动作从衣服里跑了出来，“姐姐和常公子真般配，姐姐长得美，公子哪般俊才。”
　　邓清泉这时来敲门，说是今日初五钦州集市开张天气也好问她要不要出去玩。岳晴瓒自从来了钦州还从没出去过，曾逢月听了也颇为心动，可窦芷还在这也不好出去。岳晴瓒看出她的心思，便让她出去玩就好，自己待在这。邓清泉便说找几个护卫守在房门就好，料窦芷也无处可逃，岳晴瓒便应了要出去。临走时窦芷求她带回点何记的糕点。

　　钦州民风朴素，没有西京的富贵粗犷，也不上盛京的奢华精致，更谈不上江南的绮丽浪漫，却也有不一样的淡泊宁静。街上的一块块青石还有些潮湿，低洼处倒影着天高云淡。
　　钦州南来北往的客商很多，街上的货物也比别的地方多些花样，曾逢月很久没出来过，这时倒也兴奋。岳晴瓒少时还爱这些，现在对这些东西也就少了份兴趣。一条长街，就慢慢走到了头，再没什么逛头了，岳晴瓒便带着曾逢月去何记买糕点，糕点铺生意倒是极好，来的人络绎不绝。

　　道路中间驶来一辆马车，看样子像是富贵人家的，马车在路中央停下，从车上下了一个粉衣丫鬟，进铺子取了食盒便上车走了。店里的伙计看岳晴瓒是外乡人，便说那是周夫人，是个寡妇但也是个大美人，她丈夫周员外死了好些年，现如今守着独子过日子，乐善好施，当地人也挺尊敬她，可不知最近却突然传出她在外面有个野男人。岳晴瓒是个姑娘家，那人也不好再说下去。
　　回去的路上，邓清泉说不知常七两人最近在干什么，整日早出晚归不见人影。岳晴瓒让他去跟常七说，再等三日，她们便要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