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伴》韩旖旎

4、叁 锋芒隐现 刚出腊月，

　　刚出腊月，天上的鸟也过节似的，竟没一点动静。
　　岳晴瓒一行离北境越来越远，这日，行至山间，走的是崎岖不平的山路，一路波折，还好跟出来的人和马都是常年走过这种路的，倒也没有什么事。
　　山上本就比别处冷些，但也有别处没有的景致，一路上有压着雪的松开得艳的梅，他们走走停停，遇到干净的地方岳晴瓒便和曾逢月去扫些雪水存下。邓清泉看着岳晴瓒这般，便知她心里已定下来主意，便也放了心，跟着的人都是见识过岳晴瓒本事的人，在北境除了岳家的将军，最敬仰的便是她，看她不像才出来时的冷淡，心中也是舒服。
　　等走到较为开阔的地界，邓清泉便让车马停下，指了几个人去山上猎些野味，其余的人留下守卫生火。
　　安静，太静了。
　　在马车里眯眼休息岳晴瓒突然睁开了眼，这种感觉不陌生，像是一场伏杀手的前奏。
　　马蹄声渐渐清晰，那一声声像催命符一般渐渐靠近，有些心慌，却不能无措。
　　岳晴瓒握紧腰间的短刀，她拍拍曾逢月，示意她警惕。
　　快了，就像雨后的新竹，要爆发出新的力量。
　　刀剑声划破安静的牢笼，凶猛的斗争到底是谁的成败。
　　岳晴瓒掀起车帘看着周围，训练有素的杀手挥舞着刀剑。随她们而来的人也卷入了这场意料之外的杀戮。这里地界开阔，但旁边是茂林，让人掉以轻心，却又暗藏杀机。
　　“别害怕，没人过来千万别动。”岳晴瓒看向有些害怕的曾逢月。
　　岳晴瓒皱眉，他们行踪隐匿，更没有仇人，为何会有人在此劫杀。只有一种可能，他们进入了别人的埋伏圈，这也是流年不利。
　　拉车的马忽然啼啸，雪亮的刀刺破帷幔，岳晴瓒抽出短刀，一下划过，寒铁如此锋利，一刀两断。血从车外喷涌而出，大开的红花招摇着生命的逝去。车帘上的一个大窟窿，将外面的激烈投射而来，曾逢月紧紧抓住岳晴瓒的臂膀。
　　声音慢慢平息，车帘被掀开，一双若深渊的眸子映入岳晴瓒的眼中。
　　“可还好？”高山之冽，鸿沟之深不过此而。
　　“还好。”朱唇微启，朝阳之明，海棠之艳已入眼帘。
　　常七转身离开。
　　“姑娘可又受伤？”邓清泉问道。
　　“没有事，其他人可有伤？”
　　“未曾，这拨人虽各个厉害，但对我们还是小事。让姑娘受惊了。这拨人是冲着那四位来的，却没想遇到我们把我们也给算计了，但毕竟不是对手。”
　　岳晴瓒看看外面的天，淡云卷着和风，一地血腥慢慢随风飘来，不知又是多少爱恨离愁。
　　“休整休整，早些起程吧。”
　　岳晴瓒在斜靠着，闭眼回想起初见那几人的场景。
　　向东走，身手不凡，有人追杀。
　　他们是谁？跟北境有关系吗？
　　这真是让人苦恼，她现在才意识到祖父说的话是对的，她若没了岳家，又如何翻云覆雨，睥睨天下。
　　咚咚......
　　车外响起清脆的敲击声。
　　“何事？”
　　“不知姑娘方便与否，在下有件事想与姑娘商量商量。”又是那人，那双漆黑的眼睛已让她摸不到底，此刻哪有心情与他言谈。
　　“公子有事与我兄长商量便可，男女授受不亲，还望公子见谅。”
　　“哦。”车外的人显然是不满意这般答复的，他顿了一会儿，似是在等车里的人改变主意。
　　“我倒觉得与姑娘谈甚好。姑娘的兄长听了怕是也要请教姑娘的。你我相商，最最明了。”说罢，岳晴瓒眼前便是一片开阔，沾了血得布帘被一把扯下，做坏事的人就在眼前，嘴角向上撇出一道坏笑。
　　曾逢月有些惊吓的向后躲去，岳晴瓒定定地看着他。
　　“公子这是作何，也要像刚刚的死尸一般行一遍鲁莽之事吗？”她的话如她的眼神，死水经不起波澜。
　　“非也，这东西脏了实在配不上姑娘的冰清玉洁，”说着将手上的布帘一扔，“我已为姑娘准备了干净的。”
　　“若公子提的的是这事，那就请赶紧拿来，莫耽误了我们启程。”岳晴瓒早已不愿与他多费口舌，只想速速离开。
　　常七依然不动。
　　“这事自是小事，姑娘是去盛京吧，在下正好去盛京访友想与姑娘同行，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常七望着岳晴瓒，高昂的下巴微扬，与生俱来的风范要迫着岳晴瓒去点头。
　　只见岳晴瓒微微一笑，眼尾的风情慢慢溢出，艳艳的让人移不开眼。
　　“我若是不答应，公子怕也会一如尾随，陷我于困境。”
　　“姑娘多虑了，不过是多些波折罢了。”
　　“我早已别无他选，公子又有什么好问的，赶紧收拾好随我们走吧。”
　　“多谢”常七见她答应了，便拱手一揖，转身离开，与刚才一样，不带一丝柔情。
　　真是活见鬼了，怎么看她竟看迷了眼，常七摇摇头，准是这几日没见几个周正的女人，叫着妖精给逮住了。
　　邓清泉已在一旁等了好久，见他离开，便上前询问。
　　“只管安排他们做随行护卫就好。”声音有些不喜。
　　邓清泉从刚出北境遇上他们是就觉得他们绝非一般人，心中不免对岳晴瓒的决定打鼓。
　　“邓兄无须担心，不过是他人刀俎下的鱼肉，翻不起浪来。”
　　云寿上前送上一段锦布，不巧听到这句话，心中不忿道，常七爷也敢这样说，这姑娘果真是没眼力。

　　颠簸土道，一路遥遥。
　　天青色的锦布摆出好看的弧线，云天的黯淡恰与之杂糅，不知谁家的铜铃，叮叮当当，轻轻脆脆，和着马蹄声，青山远古道，怪是好听。
　　进城的小贩挑着扁担匆匆向城里去，有青菜粘着土的淳，有高粱酿的酒的香，还有豆花未化开的淡。怀里的孩子还在啼哭，牵着手的小女儿嘻嘻笑着，身后的青山是画，山脚下的安宁是许久不见的梦。重重山已隔，道道水已阻。几百里外的杀戮与他们毫无关系，千万英魂更不会打扰善良的孩子。
　　钦州城城门在视线中渐渐清晰，守城卫兵看着前方出现了一队人马，忙打起精神来。
　　李柱整整衣服，颇有威严地伸手拦下车马。
　　“从哪来的？”
　　云寿上前回道：“这位军爷好，我们是从北境逃难来得，路过这休整休整，还请行个方便。”说着，便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塞进李柱手里，嘴上也不忘恭维，“军爷当差也累了，这点子孝敬，就请军们打酒喝。”
　　李柱见这小子极识趣，脸上也比刚才柔和许多。
　　“都是些什么人？”
　　“我家爷和他未婚妻，表少爷还有我家爷的妻兄，从北境到这走了都二十天了。”
　　李柱抬头看看，只见两个光华俊朗的公子骑着马立在马车旁，另有一青衣的看起来年纪稍长，骑着马在最前头。这几人一看就绝非出身贫寒，想必在北境也是有名望的人家的公子，可自从北境战事起了，这样气场不凡的世家子弟往外逃难的见的也不少。
　　李柱走到马车前，想要挑起帘子看看里面的情景。
　　刚触及到，便有一条鞭子止住了李柱的胳膊，李柱回眼看去，只见那身着绛红色衣服的公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虽说李柱只是个守城门的小兵，但多年来只有走城门的敬他，还第一次见逃难的用鞭子指着他。
　　“在下的未婚妻在马车里，还请不要无礼。”那灿若桃花的容颜里摄出丝丝冰冷。
　　李柱感到不快却无法反驳那肃杀。
　　“军爷，这边请。”云寿急忙将李柱拉到一边去，又从怀里掏出些钱来，“我家爷极是疼爱姑娘的，别的男人多看一眼都是不行的，还请军爷消气。”
　　李柱掂掂手中的银两，也不愿再与他们置气，便挥挥手让他们赶快走。
　　常七一行刚进城，云寿便一脸鄙夷的说：“呸，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东西。”
　　“呵”马车里传来一声娇笑。
　　曾逢月挑开窗帘，外面是一条大路，沿街还有不少小贩商铺，“云寿小哥可是累着了。”
　　“不敢不敢，逢月姑娘折煞我了。”云寿哪敢邀功，他可是累着他家爷遭人白眼了。
　　曾逢月眨眨眼，“还有多久能休息啊？”
　　“快了快了，还请两位姑娘稍后。”
　　曾逢月问完，便掩了帘，回头便见自家姑娘还在闭目养神，像是一点也不关心走到哪几时歇。
　　岳晴瓒轻转折腕上的玉珠，一下一下似雨打芭蕉。
　　本是说好让常七四人随行当护卫的，可这常七桓农通身的气派哪有一点像仆从，只得委屈了岳晴瓒，说是未婚妻和哥哥随着未婚夫与他表哥上京投靠亲戚。这等不情不愿的事，岳晴瓒在西京可一次也没做过，就是整个北境谁不知西京岳府的姑娘可受不得一点委屈，不然这将军们都会打到家门口。
　　正想着，马车便停了，曾逢月先下车挑起帘来扶着岳晴瓒下车。
　　常七也下了马走到岳晴瓒一边，“不知姑娘可有吓着，在下为了护花可差点遭了军爷责罚。”
　　“小女子这厢谢过。”岳晴瓒只言了一句谢，也不行礼，也不看他地便走了。
　　桓农走上前，拍拍常七的肩，“常七郎竟吃了这小娘子的排头。”一边笑，一边扶袖地向前走了。
　　常七有些尴尬，“爷”云寿低唤了一声，只是等到了如冰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