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春意迟》年辞

2、囚笼02

　　稚蔻有心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阿萝听见里间的动静，问道：“郡主睡不着？”稚蔻“嗯”了一声，阿萝心疼她，道：“那奴婢进来给你念念书？”稚蔻闭上眼睛，应答道：“好。”
　　阿萝拿了书，轻手轻脚进了里间，坐在床边的矮榻上，开始念书，但至于她念了什么，稚蔻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这皇宫太大，有人在身边她才能安心一些。
　　阿萝看见她搁在锦被外的手无意识的握紧，叹了口气：“郡主被皇上方才说的话吓到了吧？”稚蔻轻声道：“他说的话我打小就知道，可我还是想留在父亲母亲身边。”阿萝温柔地笑了：“郡主是姑娘家的，无论如何都是要做他人的妻子的，怎么能一辈子留在王爷王妃身边。皇宫虽然险恶，但郡主小心提放，身后又有王爷、世子殿下撑腰，一定会一世无忧。”稚蔻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她翻了个身，道：“你继续念吧。”
　　二更天，稚蔻终于朦胧地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天一亮稚蔻就醒了，殿里燃着地龙，她仅着单衣坐在床边也不觉得冷，靠着床榻发了会呆，终于唤人进来给她梳洗。
　　给她穿衣的小丫鬟机灵，知道她今日回王府，于是给她挑了件浅蓝色绣桃花袄裙，配了件水红色的滚边披风，人看起来就精神了不少。沈迹已在外面候着，稚蔻收拾好，任人扶着出了殿。外头艳阳高照，但风里头却夹杂着寒气，阿萝替她把披风的白狐狸毛领子拢紧些，稚蔻侧身问道：“是不是已经过冬至了，怎么如此冷？”阿萝道：“郡主过糊涂了，冬至已经过了好几日了，马上便是年关了。”稚蔻看了看天，叹道：“果真是忘了日子了。”
　　沈迹自小就跟在霍容倾身边，自然同他脾性一般，沉稳且少言，稚蔻在宫中呆的时间长，见沈迹的次数也多，但两人没什么交集，最多是沈迹替霍容倾来给稚蔻送赏赐。稚蔻回自己的家，满心欢心，笑意也比平时多了几分，上马车前对他浅浅一笑，道：“麻烦沈大人了。”沈迹微微颔首。
　　出了宫，走不了多久就到王府了，稚蔻下了马车，感觉身心都自由了，她眼神微抬，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王府门口张望。稚蔻轻咳：“二哥。”姜承晔浑身一抖，回过头来，看见稚蔻顿时舒了口气，拍拍胸脯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在宫中不听话，被皇上送回来了？”稚蔻知道他在开玩笑，于是顺着道：“对呀，你妹妹太差劲了，在宫里简直给定安王府丢脸。”姜承晔点点头：“也是，这么笨，不知道像谁。”稚蔻微微一笑：“那你的笨妹妹回来了，你不迎接迎接，打算溜哪儿去？” 姜承晔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我不是打算出去，是刚回来。”稚蔻敛去笑容，惊讶道：“你一夜未归？”姜承晔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食指比在唇间，示意稚蔻小声些，稚蔻细眉蹙起，道：“你这一夜跑哪厮混去了？要是被爹知道了，不把你腿打断。”“你秦大哥得了匹好马，我昨夜便去看马去了。”姜承晔坦白。稚蔻还是不信，问：“看了一夜的马？”姜承晔点头，稚蔻本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道：“秦大哥也是娶了妻的人，你别老和他厮混在一起，让他多陪陪嫂子。你也是，秦大哥都娶妻了，你还是孤身一人。”姜承晔翻了个白眼，嘀咕道：“还说我，大哥不也是？估计你都嫁出去了，我们还是光棍一条。”稚蔻没听清他的话，狐疑地看他一眼，问：“你说什么呢？”姜承晔忙摆摆手。
　　正说着，大哥姜靖思和定安王姜邑下朝回来了，姜承晔一看见他俩，如临大敌，扯扯稚蔻衣袖，冲她挤眉弄眼。姜邑走上府前的石阶，稚蔻乖巧叫了声：“爹。”姜邑点点头，道：“快进去歇着吧。”眼神扫了眼姜承晔，姜承晔赶紧也叫了声“爹”，姜邑哼了声：“又打算到哪鬼混？”姜承晔干笑：“这不是刚打算出去，就碰见稚蔻了嘛。”姜邑语气严厉：“不成器的东西，一天到晚都想往外跑，再胡闹就跟着你大哥上朝去。”早起简直是姜承晔的噩梦，他噤了声，生怕再多说一个字明天就要跟着他们上朝去，悻悻地跟在姜邑身后进府了。
　　稚蔻等着姜靖思，等他把马交给马夫，稚蔻展笑，唤了声“大哥”。姜靖思走过去，笑着轻揉她的发，问：“怎么今天突然回来了？”两人说着，也进了府。稚蔻想到昨夜的情景，道：“皇上问我是否是真的想家了，我说真的，他就派人送我回来住两天。”姜靖思一顿，问：“皇上没对你做什么吧？”稚蔻懵懂地摇摇头。
　　姜靖思有事和姜邑商讨，稚蔻就带着阿萝自己去母亲的院子了，稚蔻的母亲杨氏身体不好，院子里常年漂浮着药草味，稚蔻进了房里，看见杨氏正坐在桌前做女红，身边的大丫鬟紫鹃看见她，张嘴就要请安，稚蔻赶紧示意她不要出声，自己走到杨氏身后，轻声喊道：“娘”。杨氏惊喜的回头，笑道：“蔻儿回来了。”稚蔻轻轻把头靠在母亲肩上，轻皱眉头：“您怎么又在做这个？对眼睛多不好。”杨氏让紫鹃去做稚蔻爱吃的糕点，拉着稚蔻坐下，自己从朱红的木箱里拿出个做好的暖袖交给阿萝，道：“你极怕冷，我给你做了这个。”稚蔻又感动又心疼，说：“母亲以后别做了，坏眼睛。”杨氏随意拜拜手：“人都老了，在乎这个做什么，反正闲着也是无事。”
　　紫鹃手脚麻利，不过片刻功夫便端着蜜饯、糕点、莲子粥来了，稚蔻拿了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立刻笑起来：“紫鹃姐姐的厨艺还是这么好。”紫鹃被夸的高兴极了，忙说：“郡主爱吃，紫鹃天天给郡主做。”杨氏替稚蔻擦了嘴角的点心，叮嘱道：“少吃些，待会就要用午膳了。”稚蔻乖巧的点点头。
　　吃完，稚蔻陪杨氏坐了会，就有人过来请他们去用午膳了。
　　稚蔻同杨氏过去的时候，姜靖思正在教训姜承晔，一看见杨氏，姜承晔便躲到她身后告状，杨氏只是笑，说：“你多听听你大哥的话，总是有用的。”稚蔻挥挥手，把姜承晔赶到一边，扶着杨氏坐下。过了会姜邑才处理完公事赶来，午膳一盘盘端上来。稚蔻在宫中，自然吃得都是最好的，王府的菜肴虽不及宫中，但胜在一家人坐在一起，倒也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