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与怀瑜》不忘筌

1、熊和草莓 已经进入秋

　　已经进入秋季的马德里，褪去了夏日里难耐的燥热，过往的秋风里带着温和舒适，叫人光是站在室外，都忍不住想要多喘上几口气，将这正合时宜的天气吸进自己的口中，保存在自己的身体里，仿佛这样做就能因此得到舒爽似的。
　　真是个适合旅行的好天气，我站在太阳门广场的中心，四下环顾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禁为自己对自己在这样的季节来到这样的地方游玩的决定大加赞赏。
　　而就在此时，我的视线里突然闯入了一个男孩，他穿着米白色的针织上衣，翠绿色的铅笔裤包裹住两条细长的腿，正急急地向前奔跑着，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挂起在他精致的脸上，真是一副太美丽的画面，我的目光于是追上了他，心里也急切地猜测起下一秒将会看到一副怎样令人心动的景象。
　　“很美是吧？”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我不想回头，只下意识地回答了一个嗯字，可下一秒，那令人生厌的声音却又一次从更近的身侧传来“可惜是个傻子。”
　　我实在是忍不住，再顾不得还未追赶上那个漂亮男孩的视线，带着自以为是最凶狠的目光往身侧看去，却在看到与刚刚经过的男孩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时有些吃惊，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我光是因为一句“傻子”就积蓄起来的气愤，实在是显得太过心虚，于是我只好闭上了嘴，夹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庞之中，扮演一个称职的哑巴。
　　“我说，他是个傻子。”后来的男孩不知是安了怎样的心，在我明显掩饰尴尬的行为之下又重复了一遍那不怎么好听的话，我终于再也忍不住，斜着眼睛看向他。
　　“你们两个有仇？”许是觉得他诋毁了他，我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不友善。
　　大概是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男孩明显被我充满恶意的提问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他就又换上了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我说真的。”他耸了耸肩膀，一举一动在我看来都和街上那些无恶不作的小痞子没什么两样。
　　“怀瑾！”他大声地叫着前方正在奔跑的男孩，一边抬起头对因听到了陌生语言而惊吓到的路人们送上了歉意的一笑，这不看起来还挺人模人样的吗，我在心里气不过地埋怨了一句，随即抬头看向那个带着同样的笑容又奔跑过我眼前的身影。
　　不仔细看到还好，这么离近了一看，男孩笑容里盛满的天真还确实有些过了火候，我顿时觉得更加尴尬起来，想想刚才经历过的一切，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我偷偷抬起头看向刚刚被我恶语相向过的家伙，看他正专注地给面前的男孩擦着汗，脸上还是一副除了面前的事物以外毫不关心的神色，我小心地舒了一口气，便要抬脚离开这个叫人尴尬到不死不可的位置。
　　“熊和草莓的雕像明明在这边，每天来了之后却都要往相反的方向跑，还说不是个傻子？”那双擦汗的手就着话音停了下来，我看见那个家伙把手握成了拳头，在下一刻却伸出食指，轻轻地在男孩的额头上点了两下，又指了指雕像所在的方向，然后小心地嘱咐着：“在那边，一定要慢慢的跑。”
　　男孩听话的点了点头，便就重新奔跑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的速度也确实放慢了不少。
　　“你对他还真是细致，这么看来，你们是兄弟？”说这话的同时，我不动声色地退回了原先的位置。
　　“……我是他哥哥。”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
　　我不太了解他们兄弟之间的过去，但是长久以来察言观色的能力让我看得出来，他在向我介绍他们兄弟二人的身份时，多少带着那么一些没有底气。我猜他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弟弟智力上有些缺陷，所以觉得有些丢人了吧，其实有的时候家人之间的关系，也不过如此真实。
　　可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便没有作答，继续专心致志地看向我之前就已经锁定了的风景。
　　“……其实，他才是我哥哥。”没过多久他又对我补充了一句，语气里那种坦诚的无奈顿时让我觉得他真是可爱，同时也不禁对他们兄弟之间的故事开始好奇起来。
　　一起离开广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其实这个广场只作为我旅行计划中的一个小小的目的地之一，我原本不应该在这里耗费这么多的时间，可意外的是旅途中会遇到如此独特的两个男孩，不得不说，在如此美丽的两张面孔之前，我确实有了私心，一种从未有过的大胆念头也突然在我的脑海里产生出来。
　　或许是由于语言相通，在等待的时间里，我和弟弟很快也互通了姓名，他叫怀瑜，怀瑾握瑜的，怀瑜。
　　我想男孩们少时生长的环境，应该也像他们的名字一样，充斥着文化的气息，因为在我对他们名字的由来表示出了熟悉之后，怀瑜看向我眼神中的戒备明显少了许多，话匣子也打开了不少。
　　他对我说起怀瑾，他说他们兄弟俩一前一后出生的时间相差了不过五分钟，所以他很早以前就开始不叫怀瑾哥哥；他说因为怀瑾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马德里与熊的故事，所以他们一起决定来到这里；他说怀瑾很喜欢太阳门广场上的这座熊雕像，所以他们住在了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他每天的这个时候，都会带怀瑾来这里看看这座雕像，但他依旧是记不得路，每次都只会傻笑着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他说你看怀瑾像不像那只熊，我听了这话，看着他说话时仍一刻未离开过怀瑾的眼神，不仅在心里偷笑起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惊觉似地拍了下脑袋，我原以为他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怀瑾像那只熊，那就意味着承认自己也是同它相像的了，可他却只是懊恼地嘟囔了一句，既然他是熊，那身边也应该还是有一只一模一样的熊才对呀！我这才明白，原来他是把自己当做那颗一直陪在熊身边，一刻也未离开过的草莓了。
　　怀瑜跟我说了很多，都是关于怀瑾的事情，但说真的，那里面没有一个是我真正想要了解的。
　　于是在走出广场的同时，我极力邀请了他们一起去喝点东西，可却被怀瑜很坚定地拒绝了，于是我只得把目标转向怀瑾。
　　我看向怀瑾，用一种哄小孩子的语气对他说：“怀瑾，我请你去喝点甜甜的饮料好不好啊？”
　　怀瑾没有说话，反倒是向着怀瑜的方向看过去，不过我知道，怀瑾眼神里流露出的向往已经使我的计划得以成功了一大半了。
　　果不其然，在接触到怀瑾目光后的怀瑜的眼神立刻动摇了起来，“好吧！”最后终于等到他松了口，我和怀瑾立刻相对着击了个掌，怀瑾更是兴奋地搂住怀瑜的脖子，在他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你想知道我们的故事。”
　　不得不说，怀瑜是一个相当聪明的家伙，刚一安顿好座位旁的怀瑾，他就看向我来了这么一句。
　　我倒是也没再推脱，诚实地对他点了点头。
　　“为什么？”出乎意料的是听到我回答后的怀瑜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他只是支起了下巴平静地问了我这一个问题，脸上依旧带着旁人看来似乎是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表情。
　　可这个问题倒确实难住了我，我总不能依旧诚实地告诉他自己是出于头脑发热是出于好奇，所以我只得稍稍撒了个小谎。
　　“其实……我是一个作家。我来到这里也不过是为了寻求我写作的灵感，我只是想把你们的故事记录下来，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留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成稿我在回国后会发给你，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完全不将这个故事发表出来。”我一股脑儿的对着怀瑜说出我编出的离谱原因，看着他的脑袋歪了又歪，带着能把人看穿的可怕眼神望向我时，我总是觉得他已经看穿了一切，或许下一秒就会破口大骂叫我滚离开他们的视线。
　　不对，怀瑾还在这边，或许他拒绝时的语气会更加礼貌一点。
　　可令我惊讶的是，怀瑜想了半天，最后抛给我的竟然是淡淡的“好吧”两个字，听到他回答后的我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聚精会神地听起了这段时距二十多年，略显冗长却又万分精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