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grace_xhu

135、83. 一直赶了十

　　一直赶了十二日，才来到了空缘寺。
　　霍元崇见那寺院隐在一处山村之中，寺院并不大，山门更是陈旧，进寺的道路长满青草，便知香火不旺。因未得吩咐，他不敢进寺，只在山门外等候，送她进去时，见她双眼红肿，目光呆滞，虽极是担心，却也只能隔门相望。见她上前拍打院门，过了半晌才有个小沙弥尼打开了门，见是她后方才将院门完全打开，容她进去，然后又关上门。霍元崇便门外相候。
　　过了约摸一个多时辰，山门再度打开，一个男子走了出来，霍元崇见他头发花白，想来便是康平所说的那人了，身材只比自己稍矮，从面庞上看也就跟师父差不多大，气度大有泰山渊恃之势，心中已是猜到他的身份，便也站直了身子，轻轻抬手一揖，道：“前辈。”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问：“你就是阿昊？”听他只称自己小名而不是世子，霍元崇便知韦世涛已将自己的事告诉了那位师太，且只以家人称之，而并非什么世子王侯，便点点头，道：“是，我就是阿昊。”
　　那人便道：“你跟我来。”说话间一片傲色，不象是请人进去，反倒象是吩咐仆人一般。众小厮心中不服，正要上前，霍元崇用目止住，平心静气地道：“好。我跟你进去。”
　　用眼示意康寒等在外等候，便随了那人走进山门。

　　那寺院其实极小，只有一座供佛的正殿，两边厢房，院中有一口井，两三株大树，看样子也很是简陋。他随着那男子走进东侧的一间低矮阴暗的房间门口，却并没立即进去，只站在门外，轻轻地道：“梅儿，我带他来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象是生怕吵醒了什么人似的，而声音中那种浓浓的情感与爱恋，霍元崇更不会听不出来，此时心道：嗯，原来沈无垢的小名叫梅儿。过了一会儿，有人轻轻开了房门，却是韦世涛，看见她那流过泪的脸，他的心便微微纠痛起来，刚要伸手去拉她，却见那男子一伸手隔开了他的手，瞥了他一眼，道：“你别碰她。”霍元崇看了看韦世涛，见她轻轻点了一下头，便慢慢放下了手。听韦世涛低低地道：“阿昊，你跟我来。”那男子才身子一侧，让他走进屋中。
　　屋中很矮很黑，有一股浓浓的药味，霍元崇先在门内站了一会儿，待眼睛适应了屋中的光线后，才继续跟她走到床前。
　　床上的人显然已无力回天，她双颊下陷，双唇惨白，目光呆滞，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她的呼吸微弱，带着一股死亡之气。霍元崇不用搭脉，已知她命不长久。
　　韦世涛跪到床边，轻轻在那女子耳边轻唤：“师太，阿昊来了。”却是不见那人反应，霍元崇伸手入怀，将早已准备好的回天丸取了出来，道一声：“得罪。”将丸药倒了一粒在韦世涛的手中，道：“你给她服下去。”却听背后风声劲响，他原本要闪，脑中转了一下，又凝住身形不动，果然，那人一抓已是抓住了他的肩，手上一用力，便传来骨头的声响。霍元崇暗自咬牙忍痛，虽是要害落入人手，却只是不发一声。韦世涛忙道：“沈叔，你别伤他，他没有恶意。”那人也不理她，只压低了声音问霍元崇：“什么东西？”
　　“回天九灵丹，”霍元崇静静地道：“服下后，可延命两个时辰。”
　　“这是大内灵药，你是哪里来的，说！”那人再度用力，霍元崇只咬牙忍痛，并不回击。
　　韦世涛惊得泪又流了下来道：“沈叔，你先放开他，他没恶意的。”
　　“闭嘴！”那人斥住了她，又冲霍元崇道：“说！”
　　“这是我跟皇上要的，”他道。
　　“他凭什么给你？”
　　霍元崇讥诮地一笑，道：“我是定西王世子，他凭什么不能给我？”
　　“你是定西王世子？”那人略显惊异的声音。
　　“你若再不给她服用，只怕她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下去了。”霍元崇提醒：“至于我是谁，日后再追究也不迟。”
　　韦世涛乞求地望着那人，道：“是啊，沈叔，先给师太服药吧。”
　　那人才冷哼一声，放开了手，从霍元崇手中夺过药瓶，斥道：“你出去，这里不欢迎公子王孙。”
　　韦世涛轻声道：“阿昊，你先在屋外等会儿行吗？”脸上带着欠疚求恳之色。
　　霍元崇心道：不瞧你的面子，我才没空在这儿干耗。于是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屋外。只见门从里面关上，他便站在门外凝立不动。
　　又过了约有一刻钟，只听韦世涛轻轻啊了一声，他忙道：“阿畀。”
　　过了一会儿，屋里才道：“我没事，你别担心。”却带了哽咽颤抖。有人出屋，对他道：“你站远些，别在这儿听壁脚。”霍元崇怒视着他，自小到大，有人爱他，有人怕他，有人敬他，有人宠他，可就是没有这么对他说过话，他冷冷道：“我看在阿畀的份上，不来同你计较，不过你最好下次说话小心些。我一向都不是有耐心的人。”说着，走离了屋子，站在了院子当中。那人却也没再进屋，只在门外守着。
　　两人就这么在院中静静立着，霍元崇不想理他，只抬眼望着树上的叶子出神，那男人也象是心事重重，眼睛朝地拧眉沉思。倒是也没发生什么冲突。
　　过了约有一个时辰，门打开，韦世涛对那男子道：“她让你进去。”那人更不迟疑，大步进屋，韦世涛走到霍元崇身边，霍元崇关心的望着她。她只是牵了他的手，道：“走吧。”带着他走出院子，慢慢走出了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