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护你一生》離憂

3、没有标题

　　虽然偷拿食物被婆婆发现的话，一定会招致一顿毒打，但芽儿想，自己定是活不长久的，若能给那人吃点东西，让那人活命，自己也算救他一命，将来死后若能进入天堂，也是非常值得的。
　　芽儿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轻声慢步的往厨房走，家里平时虽然都是她做饭，但这米面菜的数量，婆婆都是记着的，所以，她即使是在没饭吃的情况下，也不敢进厨房偷吃，现在却有点豁出去了的样子。
　　她将偷来的窝窝头抱在怀里，跑到林莫身边，伸手将窝窝头给林莫，还是那副卑卑怯怯的样子，“只有这个。”
　　“没关系，谢谢你。”林莫接过窝窝头狼吞虎咽着往嘴里塞，窝窝头很小，甚至还没有林莫的拳头大，林莫随意嚼了两下，便吞入腹中了，快速进食使得林莫理所当然的噎到了，又赶快掬起一把水来喝。
　　“我回去了，被婆婆发现了，又要打我了。”芽儿看着林莫吃完，便与林莫道别，声音低低的，头也似乎垂的更低了。
　　“好，明天见。还有，谢谢你，芽儿。”林莫目送着芽儿慢慢隐入黑暗中。
　　林莫回到桥下，欲入睡，胃却报复似的翻腾起来，两天没有进食的胃，显然受不了林莫的暴饮暴食，像一根筋在林莫的胃里打结了一样，林莫按着胃疼的在地上直打滚，冷汗也从林莫的额头上浸了出来。
　　从小到大，何时经历过这样的苦楚，两天里又累又饿，又冷又困，这胃的翻腾似乎是加诸在林莫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林莫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大哭出声，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把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全部抛之脑后了。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强的人也有权利去疲惫。
　　林莫发现，他好像除了能捡捡破烂之外，根本无力谋生，一开始让他捡破烂他是拒绝的，可是蛮力活他又干不了，智力活他又找不到，想做个小本生意，可财力、物力又都匮乏，即使是巧妇也难为这无米之炊了。
　　所以他只能捡捡破烂，好让自己有口饭吃，然后从牙缝里抠些钱出来，作为21世纪的有志青年，总不能以捡破烂为生。
　　自那日芽儿给了他一个窝窝头之后，每日晚上小姑娘都会给他送来一个窝窝头，小姑娘还是不太讲话，只偶尔会蹦出一两句来，林莫也从她的字里行间里了解到，芽儿今年12岁了，是8岁那年被送到杨家当童养媳的，剩下的与那些大妈的说法大致无二。
　　林莫有些怜惜这小丫头，那瘦瘦小小的身形实在不是一个12岁的孩子该有的，想来在那婆婆家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又天天晚上给自己送吃的，在那样的环境下还能保持一颗善良的心，实属难得。
　　为报答小姑娘的好意，林莫每晚都会给芽儿讲一个童话故事，而且每个故事都是主人公经历磨难后终于得到幸福的happy ending。他希望这些童话故事能给芽儿带来阳光，让芽儿在那苦难的生活中内心有一丝慰籍，林莫俨然已经将芽儿当作自己的妹妹来看待了。
　　芽儿开始每天期盼着夜晚的到来，送给林莫的窝窝头是她从自己的口粮中节省出来的，她是断不敢再去厨房偷的，那晚也不知是从哪借来的胆子。
　　芽儿喜欢听林莫给她讲故事，她幻想自己是那些故事的主人公，可她发现自己没有那些主人公的勇敢、机智、坚强，她不由暗自神伤，却仍对那美好的生活心之向往。
　　这天晚上，芽儿照旧来到了河边，只是这次没有了窝窝头。林莫已经坐在河边等她了，芽儿歉意的低下头，不敢看林莫。
　　“怎么了，芽儿？”林莫欲拉着芽儿的胳膊，让她坐自己身边，却不想芽儿痛呼出了声，林莫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将芽儿的袖子从胳膊上撸起，数道鞭痕触目惊心，青紫交加，在那本就细的胳膊上显得更为惨不忍睹，有些伤痕已结了痂，有几道伤痕显然是今天新增的。林莫颤着手将芽儿的另一只袖子撸起，心脏似乎被针扎了一般。
　　他一直以为电视剧里那些被虐待的孩子都是编剧夸大了的，为赚取观众的同情和眼泪，他还曾对此嗤之以鼻，可如今这血淋淋的现实却摆在了他眼前。
　　“哥哥，不痛。”芽儿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开口宽慰他，“真的，不痛，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习惯了！这三个字又扎在了林莫的心上，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让一个年仅12岁的小姑娘说出习惯了三个字。
　　其实自己早该知道的，她活的不好，第二次见面时，脸上几个小小的伤疤，以及明显肿起一边的脸，就已经告诉自己了，小姑娘过的不好，那时就想问了，只是怕吓走了她，才未开口，可如今，这……
　　“你跟我走吧，好不好，我带你离开这里。”一时冲动，那不经大脑的话便脱口而出了，他现在连自己都快活不了了，拿什么带芽儿走，将芽儿从这个地狱带向另一个地狱么？
　　林莫对自己有些恨起来，恨曾经的自己不学无术，导致自己如今走到了这穷途末路，他不得不坦白的承认，不是环境的限制让他无法伸展手脚，而是他自己根本就没有能力去做些什么。
　　这些天来，他一直认真思考自己能做些什么，21世纪那么发达，有许多这个年代没有的东西，凭借他先进了100年的头脑，他就不信自己会没有活路。可最终他无奈的发现自己真的什么都不会，这个认知让他颇有些懊恼，却又莫可奈何，他的未来是迷茫而不可知的。
　　“哥哥，我不走，我不敢走，如果被婆婆抓到的话，她会打死我的。”
　　“今天也是她打你了吗？她为什么打你？”
　　“嗯，公公和婆婆吵架了，我听见婆婆哭着喊着，骂公公不是人，在外面养着狐狸精之类的，还摔了好些家具，因为我听到房间里叮叮咚咚一直响，后来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公公就气冲冲的出去了，二叔小姑吓得一直哭，婆婆从屋子里出来了，我只抬头看了她一眼，猩红着眼睛，散乱着头发，脸上还有一个很明显的巴掌印，然后婆婆发起狠来了，我就成这样子了。”芽儿细细的娓娓道来，似乎叙述的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那个被打的人也不是她。
　　这是自两人认识以来，芽儿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了，可林莫却不知该怎样回应她，芽儿似乎也并不想着林莫会说些什么。
　　“哥哥，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今天就不听你说故事了。”
　　“我送你回去吧。”今天的芽儿让林莫着实有些不太放心。
　　芽儿没有拒绝，林莫跟在芽儿的身旁，心中很不是滋味，妹妹，你相信我，有一天我一定带你离开，让你过上好日子，那一天不会太远的。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夜显得更静了，只有脚步声在这夜里有些回响。不几分钟，芽儿便到家了，入目只有两间屋子，建北朝南，木桩做围墙，围成一个庭院，其实在这乡镇并不算的上大户人家。
　　与芽儿道别，不禁又想起了父母，不知道父母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不知道发现自己失踪后得有多着急，儿不孝啊。
　　林莫离开后第二天，林母又与林父置气，“你这老头子，都说了你多少回了，年纪大了。就别喝那么多酒了，一杯酒养生，喝多了就是伤身了，你看你又喝成了这幅样子。”
　　林母，已过了知天命的年龄，却风韵犹存，岁月似乎并未在这个女人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年过半百，却依旧保有一颗少女心，不论是跟自家老公撒娇，还是跟自家儿子撒娇，都不显半点做作，老公宠着，儿子惯着，在这个家里，老大的地位显然是不可动摇的。
　　林莫也不是没有跟自家母上大人生过气，但每每都会被爱妻如命的父亲责罚，慢慢的就学乖了，而且他家母上大人实在慈祥的很。
　　“这不是好久没见的几个老朋友聚一聚嘛，难免兴致高了些。”
　　林父，不怒自威，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势常常带给人压迫感，只是在林母面前，总会顽劣的像个孩子，典型的妻管严，林莫曾经觉得，这样的父亲很丢脸，可林父说：“你懂什么，这才是真正的夫妻相处之道，大丈夫自当如此。”
　　“哼，你每次都有借口，我不管，我要离家出走，你自己好好反省吧，反省好了再来找我。”
　　“你又去儿子那儿啊。”
　　“要你管！”
　　“唉，又来了。”
　　离家出走是林母经常玩的戏码，隔几个月总会来那么一次，林父倒也不担心，反正是去儿子那，气消了也就无碍了。因此，林父倒也不急着追出去。
　　林母出家门后就给儿子打电话，但语音提示对方手机关机，林母有些诧异，儿子很少关机的，难不成这么早就睡了？林母也没多想，叫了司机便到了林莫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