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飞入西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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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昏沉，她连天数也辩不清。只看中夜幕中皎月昼亮，日子黯淡。故容廊下的琉璃宫灯精致，里灯油燃着，一个个恍若人间星子生辉。
院中有花草，都是冬日中适季的，最惹眼的还是那株红梅。白雪挂在红蕊上，香气袭人。
这地头，安照在深宫多年倒都未见过。她暗暗称奇。
一件白色狐裘披风大到将二人都罩下，狐裘温暖，除了露在外头的小脸外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
院外，车舆已是备好。
二人上车舆了，按里头的温暖程度这炭火怕不是刚燃上了。
安照在靖华怀中乖巧的很，不挣扎，不发声。到进了车舆，她就被放下，坐在里头也角。她本小儿，皮肤娇嫩，印上冻得通红的脸蛋直能让人心疼，靖华身边的侍女便有些心疼，为她塞了一个装满炭火的手炉进她怀中。
安照捧着，面上是有些不知所措，一双大眼睛眨着。配着这，侍女又为她折腾出两碟点心来，并道，“郡主不要拘束，我们很快就会到东宫了。”安照点了点头，模样十分乖巧，她小心翼翼的拈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嘴里，慢吞吞的吃起来。
侍女对安照照料的十分尽心，靖华看在眼里并不说话，只是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些。此情此景，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和燕平瑾的过去，而他对于靖华来说太过重要了，以致她到了要离去时还心心念念忘不了那人。
车舆在夜中的行使并不受阻拦，车门前挂的两盏宫灯印下的江都公主木牌就是这皇宫最好的通行证。
靖华伸手掀开了布帘一角，琉璃瓦下不缺宫灯辉映，她在这后宫住了数载，她最亲的人都在这。舍不？不舍。可今日的西宫事只不过是这燕宫微不足道的一笔，可却终究会成为所有事情的导火线。走不？不走？
靖华沉默了。
侍女摄于主子威严不敢开口，安照有些不惧，她恃年幼，仰着天真的头颅，抓着人衣袖将靖华的目光都放在了她一人上。
“姑姑吃点心吗？这桂花糕很好吃哦！”
安照的声音软糯，连浮云也不及她半丝柔软。眼里的天真大约是属于她这个年纪，这个身份最好的礼物。幸好，她不记得今日的西宫事，否则这孩子的天真能留存多久呢？
伸手，靖华将手放在安照的头上轻揉了一把。垂下的绣幕又遮蔽了寒风。她将手伸向了安照所指的桂花糕上，她尝了一口，甜甜的，糯糯的，“真好吃。”人笑弯了双眼，曾经靖华最喜欢的就是桂花糕啊。
想江都风光甚好，只可惜靖华受封于此却都没有缘分去看一眼。
而安照也不会知道，她的无心的举止会将靖华留在京都，免了她的那场浩劫。只是如今的这场棋局该如何下下去，怕是谁也不知晓了。
建子门内将士陈列，手中长戟寒光点点，昏沉天气难辨出所有。
宫门之地，出入甚重。车舆不得已停下。
安照和靖华合伙吃下一碟的桂花糕，还有半碟子茯苓饼，侍女秀秀又为二人捣腾出了壶热茶。靖华年岁大胃也不小，晚上未吃倒也罢了，安照贪食，肚子胀的有些难受。
靖华与秀秀相视一眼，看人捂着肚子喊撑得慌不免一笑。
车舆突然停下，小案上的茶水盏晃出几滴茶水来溅在案上，安照打了个滚翻到在靖华怀中，靖华将要起身的人按住，免了她的折腾。
外头兵戈之声乍起，寒风猎猎叫人心慌异常。靖华发声，“秀秀，你且看看外头是怎么回事？”
秀秀按首，安照向那名为秀秀的侍女投向目光，她身边也有一人，名字中也带一秀字，在数年之后她身侧再无人可顾时唯有阿秀一人在，最后阿秀为她而死，她连这最后的牵挂也难觅了。
秀秀应声道喏，她一挑厚幕，外灯火不晓得哪来的那么多。高门下一排照下，靖华随行的侍者挡在官兵之前，想要闯出一条道，可无人放行，从那些官兵衣着上可辨出那些人都知道身份——北军卫。
秀秀面色不禁一变。
南军帝王所驭，北军则归摄政王。
若是南军，看在那块容锦公主的牌子上还能令他们行过，若北军，今日这西宫怕是出不去。
秀秀伸手在袖里碰到一块铁制的令牌，一咬牙，心下自横，不在多做他想，持令牌上前。
“云中王令牌在此，谁敢造次？”
云中——寿王封地。
秀秀不知这一步是否走对了，便见将士入江海分流空出中间一条道，一骑出列，马上人银甲加身、头盔封面看不见神色，连声音都暗下来，可他声一出，喧嚣骤止。
“殿下让我等在此静候容锦殿下。”
外头的兵戈与风声都在厚幕垂下的那一刻又被挡在车舆之外，里头安照安静的待在靖华怀中。
外头的兵戈声停了，隐约能听见宫门开启的声音。
当车舆里外都安静下来之时安照心一动，头也不安分往方垂下的那方幕布瞧去。靖华伸手，将她头按进怀里。
车舆再次行进，圆木轮子在青石板道上行进，安静如初，只是待车舆行进了一段路后也不见秀秀上来。
安照好奇，但靖华却不发一声。安照将头顶着她手抬起，只见靖华目视前方的窗口，幕帘遮下自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安照从空气中好像闻到了一丝血腥味，但只是一瞬间，安照想或者是她错了。
在安照看来，靖华是不动如山的，只要双眸阖上将眼底失神掩去就是尊大佛样。然靖华见秀秀未上车舆，想起今夜他在故容的那句避无可避，心中早已是苦笑。
靖华低头，垂下的眸对上将目光重新放在她身上的安照上，那双稚嫩的眼中有着不合她年龄的深沉，冷淡自然，教靖华心中一紧。然一眨眼，安照的眼色又变了，没有什么深沉，只是两点灯火引来的星子映在黑白分明的眼中，合乎年龄的天真与稚嫩。
她忽然就分不清方才的究竟是错觉还是现实了。
车舆里安静，车舆外也是。
纸糊的灯笼上一面是北字，再转个面则是军字。不是宫灯的精致玲珑，这样的纸糊灯笼便宜与又意义不同。
秀秀和银甲小将并肩而行，秀秀手中就提着这么一盏纸糊的灯笼，而身边的小将秀秀也是认识的，“卓家的人什么时候也涉足了这场棋局。”用她家殿下的话而言，便是棋局。
被她指名的卓家大郎卓易泽也是惊讶的，殿下让他今夜在建亥门拦人并将人带到西宫，拦的便是手持他令牌的人。这命令有着透露不出的古怪，可是卓易泽从来只做事不问话。
眼见一宿就要过了，可是寿王让他等的人还是没有来。直到人来了，他也没多在意，让人去拦下就是，看看有没有令牌，可直到他出面才忍不住诧异。若非上头的命令他自会让人放行，因为来得是容锦啊！
帝四女，受封江都容锦公主，卓贵妃所出。
这个卓是同个卓。
卓易泽道，“各为其主。”一言便想将卓家撇干净，毕竟这也只是他的所行，与卓家倒底不相干。
“卓大郎真是好话，莫不是忘了后宫的贵妃娘娘，还有下嫁与你的东安公主。”
秀秀不怠，所为是此子为主求荣，妄顾他与自家公主的表兄妹情分。
卓易泽远目前方，他自诩君子了一辈子，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伪君子。为主求荣，这话他反驳不了，卓家若是他这场豪赌胜了那自然是京都世家之中第一了，若是他赌输了，凭宫中娘娘和容锦二人卓家不会惨败。只可惜他家娇妻。
如花美眷固然好，可是他是一个郎君，还是胸有大志之人，如何能忍下抱负，凭他曾为寿王伴读这一身份，若寿王倒了他就算能脱得了干系，可他与仕途倒底是无缘了。
唯有这场豪赌，投进所有。
可容锦卷入此中，又是另一说法，若失了这人，卓家如何能保安危？可主有令，如何能不从。
后来是凭秀秀再多的话，卓易泽也不置一词，她心中恨恨。靖华在宫中十分受宠，燕宫她自幼逛遍，东宫无主之时她也贪那一院子的好花，常借飞阁之便来往。秀秀伴她左右，燕宫诸宫室也能摸个清楚，此下见车舆方向心道不对。
建子门出转东能通西宫，可是他们往西，眼见经过建亥门。宫门紧闭，秀秀刻意留心了一下，发现这镇守宫门的人也是北军，而且是往日的数倍之多。
若是卓易泽一行人的出现是个意外，那么这么多北军突然出现在宫中，而原本的南军却不见踪影，这样自然让她忍不住多想。难道是宣乐出了什么事，又或者寿王不顾悠悠众口想要先下手为强了。
秀秀心中揣测许多，往日她还能与公主倾诉，今日是只能放在肚里，她沉声，“卓郎君不若让婢子回车舆上照料公主，公主她……”
“不必。”
“……”
卓易泽打断秀秀未尽之言，秀秀手持灯笼是恨不得把灯笼糊他脸上去。
“可是公主身边一直是有婢子在照料的，郎君可是不放心……”
“是不放心。”
“……”
秀秀苦口婆心着，卓易泽倒也实诚，与往日行径一般无二。对于他而言，今日的事虽做的不地道，可做都做了，若途中生了波折出了差池，凭他与容锦二人关系，燕平瑾可不会信他是否清白。
车舆到了建申门停下，而这里宫门大开，里头官兵行走，灯火通明，远胜前头两个宫门数倍。
“这是……”秀秀的疑问不曾问出口，便有一个小将过来，向卓易泽见礼，他道，“中郎将，将军急诏，令中郎将与你速往宣乐殿见他。”
此将军是指寿王，他掌北军，头上冠有北军将军的名头。只这称呼素来只有军中人会这么唤他，旁人多以云中王、寿王称之。燕平瑾本人也说过，不喜旁人叫他将军，后人多改后者称呼，一时倒让人忘记了将军这个身份。
秀秀的注意力在宣乐殿上，而卓易泽的注意啧放在身后的车舆上。不放心其他，只是又想着殿下急诏定有大事，不好在这上面多早哟耽搁，便点亲信有二护着，后随入西宫，他自上马而去，奔向宣乐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飞入西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