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上阵 茶亭窥匪事 ...
-
一切的动作在电光火石间结束,待得大家都醒觉看清周遭情况,孙玉虎已经握着长刀插进了墙壁。护着女儿的老汉像是呆住了一般,纹丝不动地看着跟前,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老汉身前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男孩蒙着脸,眼神淡漠,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跟他一点关系没有。一切发生得太快,孙玉虎被长刀力道带偏自然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身后的众大汉以及这厢的父女二人,连同店家也都一头雾水,对于突然间出现在众人当中的男孩更是瞠目结舌。
孙玉虎镇定下来,费力拔出墙中的长刀,墙壁被震出了一堆灰尘,呛得他喷嚏连连。根本说不清就出了这样的丑,心里更是气闷难平,踏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厅堂中央。
这次他不再冲动,尽管气息涌动,但刚才的事情太过诡异,不弄清楚怎么回事,不好动手。
孙玉虎还没开口,那男孩居然先说话了,“你们最好赶紧走,不管你们是闯王的兵马还是山中的匪徒,想保全自己的就赶紧走!”
孙玉虎被这么没头没脑地抢白不怒反笑,“小孩儿,你这是在跟我们说话吗?”看着比他矮好几个个头的男孩,突然觉得很滑稽,“你这是在威胁我们?还是吓唬我们啊?”说着,孙玉虎哈哈大笑起来,身后众大汉也跟着笑起来。
男孩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叹了一口气,喊道:“姐姐,他们不肯走怎么办?要打吗?”
孙玉虎楞了一下,怎么,还有其他人在旁边?怎么进来了这么久一点觉察都没有。
左侧墙外传来一声“噗”,大伙眼前一闪,就见一个素衣蒙面女子站在店家跟前,快得如同幽灵。那女子道:“你个傻小子,我不是让你一个人进来吗?你干嘛把我招进来?”
孙玉虎突然后背一冷,看样子这女子也就十四五岁年纪,怎么身法这么快,俩小孩如此诡异,神不知鬼不觉一直在屋子外头,自己却连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孙玉虎方才一副粗狂的样子,但多年行走江湖养成的机警还是随时堤防着。
说话间,孙玉虎已经暗自退回众大汉身边,后面几人也渐渐散开,形成合围之势,其中两个挡住出口,手上兵刃也都调整了姿势,配合得相当默契,他们都看出两个小孩来路不明,而且武功应该不弱,尽管年纪不大,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这边男孩还在等姐姐的回应,他就是冲出来的小然。方才眼见孙玉虎的长刀就要砍中老汉,姐姐示意他可以出手制止,他就冲了进来。但对方的长刀离老汉实在太近,没法抢夺,如果打向孙玉虎,老汉依旧难以幸免。手起刀落间,小然急中生智,一个错步回旋,双臂交搭,形成一个“杠杆”,他记得父亲讲过这是“酒令歌诀”《太白境篇》中的一招“飞觞醉月”,原本是模仿李太白醉饮时,对月酣畅的样子,高举玉盏,邀月同饮,姿态洒然,仿佛月现醉态,与子同欢。这一招可以卸去对手打过来的力道,有四两拨千斤的效果。然而当下情形,小然毕竟离孙玉虎有一段距离,于是他脚下施展“酩酊醉步”,假借酩酊酒劲将自己甩向孙玉虎,这招形同脱轨的陀螺,不偏不倚砸向对方。
原本“酩酊醉步”甩出的力道加上“飞觞醉月”的四两拨千斤之力,双重力量叠加在孙玉虎刺出的长刀上,孙玉虎根本控制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巨力,整个人被带偏冲出去。
小然向姐姐投以询问的眼神,他倒确实很想胖揍一顿孙玉虎等人,但具体怎么打,要把对方伤多重,这些他都没把握。原来在山上修炼,他们打的都是草木山石,练到酣畅时,根本不用限制力道。后来打飞禽走兽,姐姐比较挂心,倒不是挂心小然的安危,而是怕他伤了其他动物,毕竟都是生灵性命。其实姐姐很清楚小然的武功底细,父亲的武功高深莫测,如浩荡风云,他们姐弟俩自小受其熏陶,未到十岁就能吞吐如云,行止御气。施展父亲的绝世轻功“云影啸风轮”,山中的猎豹都追不上他们。但父亲看管得严,他们的对决对象从来也都只是天地山川,风雨雷电,从中感悟天地之威,万物之能,而对决其他江湖人士或者武功高手根本没有机会,父亲不准他们恃武欺人,屠龙之术虽莫可匹敌,但毕竟不能随意施展。如今纵然很想出手教训对方,但初一上阵,发现对阵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活人,就怕自己下手不知轻重,反倒迟疑了起来。
他们姐弟俩自小于天地间行武,识万化之变,通天人之气,这也是父亲武学之道的本意,因此他们的名字也与此道相关,姐姐叫“陆天心”,取天心莫测之意,弟弟叫“陆归然”,取万道归然之意。
从屋外窥视时,陆天心就看出孙玉虎等人是会家子儿,额角鼓起,手臂虬结,横练功夫和内功均不弱,其中尤以孙玉虎武功最高。那柄长刀五尺有余,刀柄还缠有铁链,看得出分量不轻。孙玉虎倒若无其事地扛着,单手执刀在虚空挥舞,神色不改,可见其底子不差。而且孙玉虎要杀老汉时,话音刚落,人已飞出,这份应对速度更是需要深厚的功底和肢体迅疾的配合,均非一日之功。
孙玉虎说话间的退守,身后众人的合围,细微的动作陆天心都看在眼里,却并不说破,出路已被阻挡,身边还有几个老者和一个姑娘,皆不能与之相抗。陆天心似乎依旧漫不经心,犹自与弟弟侃言,“这几个山野莽夫,你一个人解决不就得了,把我招进来干嘛?罢了,进也进来了,这倒也是一次验证修炼的机会,你且认真对待,我自与你督阵,轻重缓急,仔细听我吩咐。”陆天心就像往日教导弟弟一样,口气轻描淡写,好像把孙玉虎等人当成空气,全然不上心的样子。
说起来这其中也有思量,陆天心见孙玉虎与一众手下结成阵势,也收起轻敌之心。如果弟弟刚进来时出手突巧,那几人全无准备,便可打个措手不及。但如今对方已有戒备,互相配合,又与各个击破不同。陆天心见孙玉虎脾气火爆,一点就着,心中忽生一计。两军对阵最忌莽急,若不能冷静应对,便等于失了先机。陆天心这轻描淡写地巧笑调侃,一是让孙玉虎摸不清底细深浅,二是故意言语奚落,藐视对手以求激怒对方。
果然,孙玉虎见小姐弟俩压根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言语中更是毫不在意自己的存在,即便是对方武功再高,这口被轻视的怒气也吞咽不下。孙玉虎原本就非常在意他人的眼光,如今有了点身份,更是不容得丝毫轻慢,握着长刀的手顿时颤抖起来。
孙玉虎的情绪变化陆天心全部看在眼里,随之感受到其手掌之力顿时增强,握着的长刀开始轻微抖动,陆天心心有分寸,嘴巴轻动,用“传音入密”传话给陆归然:“好了,别磨蹭,注意那汉子,他要动手了。刚才他见我们没理睬他,已经动气,原来结成的阵势现在由他自己破开。记住!全神贯注避开他的攻击,先把他后方几个帮手打倒,再收拾他。千万别让他们结成阵。”
陆归然微微点头,眼神已经射出炽热精芒,这次是自己单独对阵多名对手,而且还是活人,心里即激动又担忧。又听姐姐郑重说了句:“不要伤他们性命,后头几个都是横练功夫强,气门都在丹田,将他们气息震散就成。”
陆归然扫了一眼对手,重重地应了一句:“好!”
孙玉虎已经提刀砍来,嘴里还骂骂咧咧,“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想在虎爷跟前抢人,先问问虎爷的刀同不同意。”孙玉虎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也丝毫不想知道他们是何方神圣,当然肯定问了对方也不会说。小莲只是个农家姑娘,又不是达官显贵,这俩小孩要不是寻仇的就是打抱不平。当然要真想弄清楚他俩的来历,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生擒。再说刚刚进来的蒙面小姑娘身材窈窕,乌发浓密,孙玉虎虽然只瞥了几眼,却也动了心思。两个小妮子都抓起来,晚上再好好受用。
这一刀首先还是砍向陆归然,毕竟刚才那一刀打偏,肯定多少与他有关系,虽然孙玉虎自己也没弄明白,但心里直觉肯定就是这小子搞的鬼。先收拾这小子,再生擒那姑娘,心里算盘敲定,更是毫不犹豫。如今兵荒马乱,杀一两个人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对方只是个小孩。
刀锋迅猛而劲道十足,裹挟着劲风,这刀风刮面生疼。劲风过处,地上的桌椅也裂开了刀痕。这是孙玉虎拿手的“烈虎青炀刀”。刀势如猛虎扑食,刀气似金铁炽烈,风刃过处,硝熔万物。孙玉虎没有犹豫,一上来就使出最猛攻势,意在一举拿下对手。后方众兄弟也乘势跟进,但不敢离大哥太近,既然大哥离阵单打,必有获胜把握,众人只需在后方掠阵,防范其他人逃走。
刀影遮蔽中已然看不清陆归然的身影,孙玉虎挟风带雨般扫过,只当覆盖了陆归然所有退路。风卷残云中,□□闪过一个黑影,随即翻身而起,左支右突已冲入后方人群。
陆归然眼见孙玉虎八方刀风铺天盖地而来,小小茶店满是刀光,这架势拆了整家店都没问题。这时间显然往哪个方向闪避都躲不开刀锋,他乱中心定,一把瞅准孙玉虎的□□,当下只有这个方位最是安全。陆归然一个双膝前屈,整个身子后仰,这是“酒令歌诀”中“太白境”的一招“长醉不醒”,闪身从孙玉虎□□滑过。
随即又是一个“举杯邀月”,模仿李太白举杯挺身,对月遥敬。但这招却是将举杯之势化成冲拳之态,无丝毫停歇,借着后腰弹起之力,一拳送入后方一个矮个汉子的下腹。矮个汉子没料到陆归然会避开孙玉虎的刀风,更没想到第一个打向自己,一拳入体,神情还在张望前方战事,就整个人倒飞出去,结结实实撞在草房的门柱上,屋顶被震得落了一层草灰。
这下变化太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陆归然已然耍起“酩酊醉步”,仿佛酒后醉态,颠来倒去。矮身一个绞腿,勾住旁边一个长枪大汉,整个人如蟒蛇一般,绕着大汉的身子就上去。大汉一阵受了惊吓,吼了出来,手里长枪已被甩出,陆归然一个倒挂,双拳化掌,一股内劲贯入他的丹田,随即一招“停杯投箸”,将大汉托起扔了出去。这招是太白酒到高昂,悲情欲出,不能自持,突然起身投箸,止宴罢食,借着酒劲,拔出座上长剑,却四顾茫然,忘了顷刻之事。当然陆归然丢出大汉时并不茫然,茫然的是被扔到墙上,已然被掌力和冲撞之力震晕的汉子。
风起云涌间,陆归然就解决了两个人。他近来刚好修习《太白境篇》的招式,全然施展出来,心中又多了几分体悟。这时,孙玉虎才停罢刀法,这套“烈虎青炀刀”舞将起来,要收罢还真不容易。转身就看到两个兄弟晕却在地,人事不省。陆归然已经快步缠上第三个人,就听姐姐的声音:“气分风云,聚散有间。”陆归然猛然醒悟,自己一鼓作气之势连伤了两个人,气量已经消耗欲尽,无心分心注意其他方向。姐姐的提醒让他放缓了一下,马上感到气息扑腾,如锋刺来。孙玉虎已提刀砍来,陆归然长风一缓,聚气成云,缩身避开刀锋,一个转身从孙玉虎后背掠过。他根本不与之交锋,孙玉虎只觉触之不及,拿捏就散,如同云气一般,视之成团,握之消散。
陆归然借这一转之际歇了一息,旋即脚下划圈,执拳又上,打往旁边的精瘦的刀疤汉子。这时剩下的三个弟兄都有了戒备,已然不如之前两个手忙脚乱。刀疤汉子显然武功也不弱,抽起手中大刀砍向陆归然的拳头。
“长风顿息,清风徐至”。陆天心像唱着歌谣一样,说着像《诗经》一般的四字诗句,再加上她清朗的语气,抑扬顿挫的腔调,倒像是采风的倩女,愉快地清唱。陆归然随即就变换了拳劲,刚送出去的拳头突然变得绵绵无力,就快要被刀疤汉子的刀刃砍到时,突然化成绵掌绕了过去,然而另一只手随之而来,将汉子轻轻一带,汉子自己的力道倒把自己拖了回去,这招借力打力,施展得恰到好处。汉子一个趔趄,仰天就倒,陆天心瞅准时机,双掌撰拳,冲他丹田处一贯,汉子呈弓形直撞入地板,木质地板从中断裂,两头翘起,汉子立马昏死过去。
孙玉虎见状已经着急起来,三步并两步冲了过来,那边剩下两个汉子也冲了过来,三人合围,手中刀枪送出,都往陆归然身上招呼。
陆归然眼看双拳难敌四手,当即施展“酩酊醉步”,左闪右躲,期间也没瞅见空隙还手。陆归然边游边喊:“姐姐,接下来怎么打,他们有刀枪,我没地方下手。”
孙玉虎更是震惊,这孩子武功竟然高强至斯,他们三人围打他一个,尚且全被避开,还能边打边说话,这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就听得“轰”的一声,一个汉子飞出屋外,砸在了马槽上,又一个汉子砸在了碎裂的酒缸旁边,但刚好避开了一地的碎片。陆天心一只素手已经沾上了孙玉虎的长刀,看似那么轻慢,但孙玉虎却感到刀上压了千钧力。
孙玉虎面色立马变得酱红,气息粗沉,汗如雨下。他惊诧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陆天心眼露浅笑,即是蒙着脸也光彩动人。
“姐姐,这是轻鸿掌吧?”陆归然诧异问道。
“嗯,轻鸿掌的‘轻鸿撼岳’”。陆天心轻描淡写道。一阵爆裂声,孙玉虎脚下的木板已经被踩裂了,他不得不屈膝站着,承受着对面姑娘的千钧之力。
就听得门外一阵马嘶声,须臾,两个披甲的武将冲了进来,为首的武将五短身材,憨实有力,一把精钢铸就的红缨枪烁着银光。旋即就听到他喊道:“姑娘,且慢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