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见 你果然是个 ...
-
阁楼中间有个巨大的树,顶上月光洒在枝叶间落下一地斑驳光影。时朝抬头看去,没看得清树顶,他收回目光往四周环顾一圈。没有走上去的楼梯,只有十二根藤蔓蜿蜒而下,大小不足以承受他的体重。
时朝咂咂嘴,难不成要爬树上去?
他皱着眉默默嫌弃一阵,还是抱着树干往上爬。都进来了,若是没能见到传说中宝贝岂不是很吃亏,何况凭他多年的经验来看,没多少机关。即便有机关,凭他的身手要躲过还不是轻而易举吗?
……见鬼的轻而易举!
一支箭自他头顶飞过带走了他的束发带,长发霎时散落。时朝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得事情不大美妙。他忽而松开手,身子往后仰,瞬息之间一支箭钉入树干。倘若再慢一步,箭钉入的便是他的脑袋。
爬树本就不容易,还时不时有飞箭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时朝躲得极为费力。约莫爬了三层高,四周倏然升腾起一团团磷火,他咽了咽口水加快速度往上爬。磷火缓缓朝他靠近,沾上他的衣服便燃烧起来。
时朝咬咬牙,摸出腰间的掷箭往上一扔,箭尾丝线缠住树枝。他手指微动,丝线迅速收起将他拉上树枝。天上落下绵绵细雨将他身上的磷火浇灭,他吐出口浊气,内里很是憋屈。再上去不晓得会碰上什么鬼玩意儿,就这么下去他又不甘心。眼见着雨约下越大,时朝恨恨地一拳砸在树上,压着怨气继续往上爬。
有多少年没这么狼狈过了,时朝早已记不清,他现在唯一念头便是爬到楼顶,把顶上的宝贝砸个七八烂。
不知何时起,雨势渐渐变小,夹杂着些微小冰雹。在时朝还未反应过来时,冰雹越下越大,砸在脑袋上疼得他忍不住倒抽气。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冻成一层薄薄的霜晶。
他大约明白为何鲜少有人能见到阁顶的宝贝了。敢闯进来的人本就不多,上得去的人更少,而能坚持到底的人,兴许只他一个。
时朝到阁顶时后背湿透,趴在地上重重喘息着,累得像条狗。即便听到有人靠近,他也一动也不想动,鼻尖闻到淡淡的熏香,他抬了抬眼皮瞧见一双素白的鞋子。他有点想笑,可没有笑出声的力气。
那人嗓音清润,含着丝丝冷意,如皑皑冰原上的风:“你是何人,来此处作甚?”
时朝没答话,那人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腕,一股暖流顺着手腕向四肢百骸蔓延。时朝恢复了点力气,反握住那人的手一拉一扯一翻身,利索地把人压在身下。
莹白月光穿过半透明的薄纱,将里头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时朝发觉被他压在身下的是个面容姣好的青年,衣衫松松散散,还带着氤氲水汽。青年的头发散着,瞧上去还有些湿。长发自他肩头滑下,和青年的发丝落在一块。
他笑眯着眼,伸手把青年的另一只手也扣住,俯身凑近:“我啊,是个无恶不作的盗贼,听闻此处有个稀世珍宝,就想偷回去藏起来。”察觉到青年身子僵了下,他故意偏头在青年耳边吹了口气,暧昧道,“不过,我忽然觉得美人你也不错,把你偷走藏起来似乎更好。你说……”
是不是二字还未说出口,时朝身子一软压在青年身上,下一刻被人重重甩了出去撞在柱子上。时朝一口气呛在喉咙里,猛地咳了起来。缓了会,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青年。
青年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袍,一手拢起长发,指尖挑着根红绳搭在头发上绕了几圈,系好活结。他垂眸睨了时朝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个风铃,轻轻晃动,风铃阵阵作响。
摄魂铃,能让听到铃声的人陷入短暂的无意识状态。
姬乐容亦有一瞬的出神,他已许久没把它拿出来了,久到他差点忘了自己有这样一件宝物。他记不得是谁送他的了,只记得那人说,倘若有人想对他不利,就用摄魂铃控制住那个人。
然后,有多远跑多远,不要回头,更不要回来……
回过神,姬乐容冷声道:“你来此处到底是为何?”
时朝脑袋里有点昏沉,听到姬乐容的声音倒是清醒了几分,他故意掐着嗓子,细声细气道:“哎呀讨厌,人家当然是特意来看你的啦。”
姬乐容眉头紧蹙,走到时朝身后,手疾眼快地捆住时朝的手脚。随即拎着时朝的后襟把人拖到窗户前,道:“若是不说实话,我便把你扔下去,你现下浑身无力,摔下去也没法自救。”
后头的话不必多说,时朝想得明白,也想得比姬乐容多。摔下去不死也得残废,何况他身上还带着广陵纱,被宫里人发现了定是死路一条。虽说他不是个怕死的人,可到底是希望自己死的时候能舒舒坦坦,不受半点憋屈。
时朝睁大眼睛,跪在地上狗腿道:“壮士饶命啊,小的不过是来替友人拿东西的,路过此处就想进来看看。小的爬到一半不舍得让之前的心血白费,才咬咬牙爬上来的。壮士你一看就像是个好人,就大发慈悲放小的一马吧。”
好人……姬乐容心里不由得一阵讽刺,他算是好人吗?
只这一瞬的分心,他没注意时朝的小动作,被时朝扑倒在地。手腕被人用绳子束缚住,挣扎几下,绳子束得又紧上两分。
时朝得意地吹了声口哨,一手勾着姬乐容的下巴细细摩挲,愉悦道:“你果然是个好人,啧,冷着脸作甚。兵不厌诈,懂么?往后可别再这般轻信别人的话,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这样好心放你一条生路的,美人儿。”
见身下的人没反应,他戳了戳他的嘴角,甚是遗憾地啧啧两声。随后抽走手腕上的绳子,站在窗户前,笑道:“美人儿,再见了。等小爷办完事再回来看你。”
月光下,窗户前的人身子往后仰,轻飘飘掉了下去。姬乐容瞳孔微缩,起身一手握住窗棂,瞧见远处屋顶上跳跃的身影,他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颤抖,他看的到,也感受的到。他在害怕,却不知自己为何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