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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从哥本哈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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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哥本哈根飞北京的国际航班要飞十多个小时。周素和时睡时醒,有点疲惫。
“吃点东西?”见她醒来,宋清南问她。
周素和迷迷糊糊地点头。
他给她要了中餐和温开水,妥帖地摆在她面前。
周素和心里感激,慢慢直起身坐好,“谢谢你。”
“又说谢谢?”他好整以暇地看她,末了又补充“不用那么客气。”
头顶的阅读灯开着,光自上而下地映射着宋清南的脸,他的眉眼愈发柔和起来。
周素和怔忪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他把温开水递给她,“先喝点水。”
周素和像幼稚园的小朋友照做,乖巧地不像话。她垂首默默吃着,心想:他们俩是不是表现得太熟了?可是很奇怪的,周素和一点也不反感他的殷勤。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独自在外的这些年,周素和一直对这样的关心唯恐避之不及,可对他,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这是为什么呢?
是夜里的情感作祟?是高空之上的迷怔?是要回国的迷茫?
还是因为他对她不自觉的吸引。
管它呢,反正下了飞机还是陌路。这样一想,似乎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吃完之后,她和他说话。
“来丹麦是出差?”宋清南穿得比较正式,看着年纪也不像学生,所以她这样猜。
“嗯。你是学生?”
“对啊,今年刚毕业。”
“然后打算回国报效祖国?”他开玩笑,嘴角一点若有若无笑意。
周素和笑笑。
“念完书回国打算做什么?”宋清南又问。
“我学的是服装设计,自己也蛮喜欢这一方面的。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这个方向。”
在回国之前,她就已经给业内有名的“Amor”公司投了简历。昨天刚收到叫她去面试的消息。
“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是很幸运的。“他开口。
“那你呢,你的工作是你喜欢的吗?”
听了周素和这样的问题,宋清南愣了愣。
他的工作就是看数据报表,签文件开会出差。
喜欢吗?不喜欢。讨厌吗?好像也不讨厌。
“还好吧,不喜欢也不讨厌。”工作对于他,不过是谋生手段以及证明自己的一种方式。
“那你喜欢什么?”
宋清南想了一想,吐出“摄影”两个字。他讲得漫不经心,但周素和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光。
她知道那是一种喜欢,就像鱼喜欢在水里,鸟喜欢在天上那样的喜欢。
宋清南不由得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候,背着一台佳能的600D,跑遍了整个城市。拍山拍水,拍花拍鸟,拍云翳拍霞霓。只是入门级的单反,他却可以用得得心应手,乐此不疲。摄影曾经是他最喜欢的事,可如今却像蒙尘的珍珠置于匣中,束之高阁,久不再开。他自己也忘了到底有多久没有摸一摸相机,有多久没有举起它去定格一个画面了。
他很少见地和别人提起了自己的喜好。别人说他运筹帷幄,青年才俊。可他心里却是反感于商场的狡诈欺压,虚与委蛇的。少年时期,他也是想过一台相机,一个背包,四处流浪的。而这样隐秘的年少愿望却在不自觉间和周素和倾盘托出。
“再睡一会儿吧。”他看了看表,离降落还有几个小时。
两个人靠着椅背假寐。
周素和睡的极好,醒来时飞机已准备降落。
她侧首看到宋钦南仍是闭着眼睛,不由得含笑多看了几眼。
“美色当前”,周素和也就大着胆子肆无忌惮地用目光扫过他的额头,眉眼,山根,鼻梁,嘴唇。
她细细打量,在内心做出评判。没有人不喜欢美好的事物。
天庭饱满,不错。鼻梁挺拔,不错。当目光接触到他的唇部不由得停了一下,那是一双凉薄之人的嘴唇,不够长情。但他的睫毛却又长又翘,有一种说法说睫毛长的人最容易心软。周素和突然生出一股想量一量他睫毛长度的冲动。
宋清南其实并未睡着,先前他的目光也如此刻的素和一样流连在旁边坐着的人脸上。后来他看素和似要醒来才不情愿地闭上的。恍惚间,宋清南觉得有一双温热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他的眼眸,手上有乳木果的香气。
周素和很快移开,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有了这样“轻薄”的举动。像所有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她“做贼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宋清南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他微笑着睁开眼睛,装作眼前一片朦胧的样子,声音也低沉了几分,“是快要降落了吗?”
“是。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吧。”周素和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披着毯子。她抬头,和他笑意正浓的眼睛接了个正着,“谢谢你啊。”
宋清南也是看着她的眼睛,深琥珀色,那时那刻的美好,言语无法表达千万分之一。他知道,即使找遍博大精深,浩如烟海的诗书典籍里的每一句话,他也形容不出周素和此时给他的感觉。
如果说他自己是一封没有邮编的信件,那周素和就是他要去往的地址。
从舷窗向外望已经可以看到些许城市的轮廓,起飞时是黑夜,快落地时已是白昼。飞机呼啸着落地,带着这些自遥远的地球北边带回来的人。一落地机舱里便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宋清南和周素和都坐在座位上没有动,等着别人都下去了才起身。
行李箱依旧是他推着,两人并肩走着。是中午,机场里人很多。行李提取处的人三三两两地站着,伴着传送带划过的沙沙声。
“有人来接吗?”宋清南拿到了自己的行李箱。
周素和点了点头,从传送带上拿下自己的箱子。
很巧的,他们两个的行李箱是同一品牌的,同一型号,只是颜色不同。一黑一白。
“好巧。”周素和的脸上漾起笑意
“缘分。”男人的声音清楚地传来。
他讲得郑重极了,一字一句敲在周素和心里。
与此同时,易舒在关口等待。
周素和今天回国,她来接她。广播里已经播过航班降落的消息,乘客陆陆续续地推着行李车走出来。
她站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很快,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周素和。
“这儿,这儿。”她兴奋地挥手。
周素和循声望去,看到了人群里的易舒,她好像高了一点,头发长了一点,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一点,不过和以前一样可爱。
“那我先走了。”她和宋清南告别。
“好。”他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名片,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起手机放在耳边晃了晃。
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很轻地笑了一下,“再见。”
宋清南没动,注视她离去的背影。
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你终于回来了。”易舒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眼眶很快湿润,“素和。”她又喃喃地唤了一声,似乎想把这些年所缺失的呼唤在这一刻补全。
听着她微微发颤的调子,周素和自己也有了几分触动。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安慰小朋友一样耐心地答着:“是我,是素和,我回来了。”
“我很想你。”易舒毫不隐藏自己的情绪。
“我也想你。好啦,我们走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易舒这才放开她,“来,小的帮你拿行李。”她很豪迈地推走了行李车,还不忘招呼周素和抓紧跟上。
机场高速上,易舒的车开得很稳。周素和坐在副驾驶上,两人热火朝天地聊着。
易舒嘟着嘴抱怨,“你这个没良心的,现在才回来。”
“是是是。易大小姐教训地对。”周素和很识相地示弱。
“你都不知道我们多惦记你。还有你这个怪脾气,自己不回国就算了,还不准我们去看你。”她白了周素和一眼,“还好你现在回来了,不然我真的要去丹麦抓你了。”
周素和去握她的右手,“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你敢走。”易舒故作凶恶,张牙舞爪。
“不敢不敢。”
一时间插科打诨,欢声笑语。
窗外的街景不断流逝,对周素和来说又熟悉又陌生。
四年了,终于回来了,真正地回来了。
这里是首都,是中国最有名的城市。
但对周素和而言,这片土地,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她曾得到过无忧无虑众星捧月般宠爱,她也曾体会大哭大闹心如死灰的枯寂。
这里和别的地方是不一样的,她知道。不管她去过多少地方,不管她离开多少年,这个地方她终究会回来。
宋清南心情很好,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
“怎么这么高兴?”赵照透过后视镜看到冰山脸宋清南解冻,有点疑惑。
“谈成一笔业务。”
赵照才不信,“你谈成功的业务还少啊,也没见你这么高兴的样子啊。刚刚在出口我可是看见了啊,你盯着一个姑娘盯了好久。怎么,看上了?”
宋清南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周素和俏丽面容,点了点头。
“厉害啊。”赵照打趣他,“艳遇啊?”
“不是艳遇,是重逢。”他讲得认真。
听了这话,赵照不由得吃了一惊。于公,他是宋清南的助理,于私,他是宋清南相交多年的好友。他知道钦南素日里向来是如苦行僧般地不近女色。不论对那些花枝招展的女职员还是生意场上的交际花都是坐怀不乱的。就因为这样,宋清南还被怀疑过性向。
“真的啊。”赵照很后悔自己没来得及看一眼那女孩子的长相。
宋清南给他一个“你是智障”的眼神,没再理他。
车子停在了易舒家楼下,她从后备箱拿出行李想拿上楼。
“拿一个就好。”周素和打开车门从副驾驶下来。
“干嘛?”
“我就在你这儿住几天。等我妈妈那边房子弄好,我就过去住。”周素和解释。
“你不和你爸爸一起住啊?”刚问出口,易舒就后悔了,真是的,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素和低了低头,“不了。他还不知道我回国了。”
易舒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周素和明显低落的情绪,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易舒自己一个人住,房子不大,房子装修得很细心。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热闹地播放着,主持人们尽力地贡献着一个个笑料。台下的观众也尽职尽责地笑着,很是捧场。自少女时代过去之后,她们很少有这样的机会了。易舒准备了许多的零食,都是周素和以前爱吃的,她们哪儿也没去,盘腿在沙发上无边际地聊着天。聊素和在丹麦平静无波的时光,聊易舒在大学和讨厌的女生斗智斗勇的故事,聊易辛丰富的情史以及环肥燕瘦的前男友们,聊那些他们从小就认识的人这些年的来来去去,起起落落。
可她们都识趣地避开了那个在她们年纪小时熠熠发光耀眼的人物。一个是因为不想掀开结痂愈合的伤口,一个是不想触碰那些晦暗复杂的秘辛。
我们都清楚地知道,许多事情只是粉饰太平,自欺欺人的做法。
但是我们更知道,将一切和盘托出,将所有情绪悉数显露不是成年人的做法。不知道是在哪本书里读过或者是哪个人说过这样的一句话:你是一个大人了,要学会不动声色,不是所有的鱼都生活在一片海里。
她们的谈话小心翼翼也尽情尽兴,在知无不言和点到即止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素和,你在国外这些年有遇到喜欢的人吗?”床头昏黄柔暖的灯光下,易舒问她。
她沉吟片刻,其实她也不知道。在丹麦这些年她都是深居简出,拒绝了许多的亲近和示好。她可以明确地说没有。
可是宋清南呢?他。是不一样的。
相识的时间很短,可是相处时的自然和熟稔却远胜于他们本该有的交情。或者我们可以把这归结为一见如故。
念及他,心里也是涌起阵阵暖流,素和微微点了头,“有。”
听素和这样说,易舒只觉得心里颤了一颤,却不好表露出太多。她稳了稳心神,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闲话家常:“是谁?在丹麦的同学吗?别告诉我是外国人。”
“我在机场碰见他。”周素和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她和宋清南认识的过程。
也没太多的故事,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受一个“缘”字指引。可能她多走一步或他少走一步。他们便是失之交臂。
所以,周素和对命运这样巧妙的安排坦然接受。
作为好友,易舒为素和开心,像她这样的女孩是应当受人宠爱,拥有平安喜乐的一生的。但是想起那个在办公室单独萧索默默承受一切的程景明,她还是觉得心疼。
“你呢,这些年也听你说有过男朋友。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没有遇到合适的吗?”聊起情感这种话题,女生都会自动切回七大姑八大姨模式。
易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逢场作戏的,虚与委蛇的,虚情假意的都遇到过了。就是没遇到一个一心一意,两心欢喜的人。可能缘分还没到吧。”
“不要急,你总会遇到的。”
“或许吧,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强求不来的。”易舒颇有见解地说,听起来有些伤感。
不过她从来不是伤春悲秋的人。不过片刻,她又调笑着说:“诶呀,我还是少女呢。再说了,我这么好看。追我的人都要排到六环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