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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始 南桓荒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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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桓荒谷,几百里不见人烟,朽木覆土,云烟缭绕,谁知这败落之地,竟别有洞天,惊撼世人的美人狱就坐落于此。
山壁遮掩中,石宫嵌进断壁,宫口荒草繁茂处立一石碑,上书:擅入者死。确让人观之心寒。
过了宫门,便可见一条幽深密道,宽八尺,可并行数人,壁内凿入油灯,排列有序,灯影摇曳,照出道道扭曲人影,配着幽道回音,不免让人更生畏惧。
牢房以石壁相隔,机关相阻,内里,听不得外,外面又听不到里面,幽禁之人等同于闭于深渊,无声,无光,无人,无语,折磨也。
长昂被掳来已有两日之久,幽闭于其间,不得食,不得水,不得卧榻,不得暖意,他倒也心安神定,盘膝而坐,闭目养神起来。
奈何平日毕竟养尊处优,白袍沾灰也罢,只是他实在是腹中饥渴,气力逐渐流失,缺水缺食即使不能打乱他的心智,却全然地打乱了他的身体。
待到第三日时,就在他快要忘记黑夜白天,石牢的门悄然打开。外间射进来的光亮让长昂可以还算清楚地看清石阶上之人,也让那人可以顺便打量打量他。
那人一身红衣张扬,眉目含情,妩媚有余,娇憨不足,实打实地是个画中美人。
“公子可好?”那女子弯眸一笑,宛若笼烟之中一抹月光,“在下贡喜,今后就负责公子的起居。”
长昂,拍拍衣摆,起身作捐:“宣阳长昂见过姑娘。只是不瞒阁下,在下家中也有婢子,衣食住行皆安排妥当,实在不敢劳烦姑娘为在下操劳。”
贡喜莞尔,故作为难状。
“公子莫要调侃在下,只因主命难违,我虽欣赏公子风雅之才,然,恕不能放公子离去。公子若不愿贡喜陪伴,只要尽快了了主公之心愿,就可全身而退。”
“姑娘的主公心愿离奇,长昂虽有心成全,可惜力不足。为人臣子,当力保王土百姓,在下是万不会奉上将印的。”
“公子,想必你也听说过这南桓血狱的恶名,凡是主公想得到的东西信息,没有逼不出来的。”贡喜抬步移至长昂身边,青葱玉指划过他干裂的嘴唇,目露怜惜,“我见公子气色尽失,面目憔悴,想必是这几日在下疏于照应造成的,想我素来倾慕公子之风骨,只要公子肯妥协于我主公,我定不会让公子再受这些罪。”
长昂大笑出声,虽因喉间干涩而略显嘶哑,但那纵意笑声中的嘲讽却不容置疑。
“姑娘口口声声说仰慕我之风骨,若我为这不值钱的皮肉而背叛王上和我国百姓,我那风骨何在?”
“你...”贡喜被堵得无言以对,不禁冷声道,“公子好气魄,可若公子以为,断水断粮便是苦之极致,可就大错特错了。”
长昂抿唇,讥讽之意更甚。
“当今天下,两国对峙,虽民之根基不同,但治国之本皆为法治,不免酷刑倍出,长昂也有耳闻,九九八十一种酷刑,各个让人生不如死,也罢,就在长昂身上一试,我又何惧。”
“哼!公子大话莫说在先,否则到时自掌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长昂微微一笑,撩袍端坐,不再看她。
“姑娘若无其他要事,请去吧。”
“他拒绝了?”案几边笼袍而坐的清雅公子挑眉道。
“贡喜无能,望主公恕罪。”
“不,这又岂能怪你?”玄衣公子笑言,“宣阳君长昂虽为贵族,为人素来洒脱大气,风骨极佳,贡喜可知,他十四岁出《七策论》,谈兴国之道,字字珠玑,十六岁被封上爵,封地宣阳,潜心相辅南桓献王,拟多道高明政策,五年以己之力强国,实乃治世大才。”
“我与那人交锋,也觉此人虽形表谦和,但掩刃藏锋,句句不落下风。主公以为如何?”
“青松虽挺,但不堪斧断。他那一身的傲骨,我定要把它拆下来。”
贡喜轻笑出声。
“主公形态狠毒,若非熟悉主公,连贡喜都要被吓到呢。”
玄衣公子一愣,笑叹道,
“贡喜以为狠毒为何?非亲身上阵,残虐贤士,笑看血溅四方,方为狠毒吗?我虽自诩非暴虐之人,但为复国大计,双手鲜血,是怎么抹也抹不掉了。”
贡喜默然,收敛笑意。
“主公心系家国,何罪之有?只叹天下之大,竟容不得二虎相争,才让我西渭落得被南桓吞并的下场。”
玄衣公子不禁动容,伸手覆上贡喜之手。
“我既选择这条路,是非对错,我已无意去分。贡喜,知己难逢,有你容我如此,今生足以。”
红衣美人流转间凝目,决定不再和主公讨论这个话题,转而返回主题。
“主公要的将印就如此重要?”
“不错。宣阳君是南桓之栋梁,欲毁南桓,需先毁其柱。我已派月昌易容前往宣阳,来个偷天换日。前日得她来信,说是将印失踪。若无将印在手,虽可蒙混一时,却非久长之计。”
“主公的意思是,宣阳君必事先藏起了将印。”
“若真是藏起便好,若是他将将印托付于人,怕是月昌那丫头迟早会露馅。”
贡喜低眉咬唇,迟疑片刻便坚定地望向公子。
“贡喜恳请主公安心,我定会尽快从宣阳君口中找出那印的下落。”
半日一过,牢门又开,长昂依然端然盘坐,悠然的神情不似将死之人,但那血色尽失的惨白脸庞和干裂的嘴唇却出卖了他此时的虚弱。
听到石门移动,他甚至都没有费神睁眼,只是轻声慢语,有些吃力道:
“姑娘...去...而又返,可...想出了什么点子...咳咳,折...磨在下?”
贡喜掩口娇笑。
“公子真是死到临头也不知悔改,只会动嘴皮子,笑话。”
长昂倒似乎毫不在意,悠然道:
“让姑娘...笑话了,咳咳,只...因长昂...连日无食无水,腹中饥...渴,四...肢无力,也就只能...动动嘴皮子了。”
“公子欲食,并非不可。”贡喜话落拍掌,两位武生端盘而入,其中一盘上放一碗,内有热饭些许,另一碗中清水些许。
贡喜示意两人将碗置于长昂面前,又命其将长昂双臂制住,下压,致使他下巴快处及地面。
“公子性倔,刺多,不如就让贡喜来帮你除刺磨性,如何?”
长昂本就全身无力,被武生制住后,顿时瘫软下来,面前饭菜浓香飘入口鼻,刺激肠胃,却苦于双手受制,无法去拿。
他费力抬首,看向阶上佳人。目中浅存不屑,轻蔑,了然,却并无贡喜所期待的恐惧。贡喜妩媚垂首回视道:
“我知公子未进食多日,恐怕已至极限,不如作狗舔食这饭菜,以填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