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忆流年》濛楚

7、月考 日子平静的

　　日子平静的过，像极了万家灯火。
　　我平静的和欧雨馨保持着最初的缄默，两个人彼此不曾说过。欧雨馨就像坐落在繁华街道上的书屋，外面世界再怎么的纷纷扰扰，她自在心里修篱种菊。
　　每一天，欧雨馨沉默的让人难以发现，假如有一天，她突然就这么的消失了，也许没人会知道。我却很喜欢到处去折腾，后两排基本上都是他和胖子的乐园，夏冬更喜欢一个人在教室中学习，偶尔也会跟前几排的几个女生聊聊‘家长里短’的。
　　老侯每日总会偷偷的在窗外瞄上几眼，再抓几个倒霉的孩子‘杀一儆百’。贺老七的兄弟们，自然便成了老侯重点整治的对象，每次基本上都是‘伤亡惨重’，却都越战越勇！特别是对于男生长发的问题，他们更是慷慨激昂，头可断、血可流，长发不能剪！可是对于老侯“留发不留人，留人不留发”的高压政策下，老七手下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剃了个大平头，于是乎，老七的长发，在男生中就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老七也为此和老侯大闹一场，誓死捍卫自己的长发尊严！
　　估计，能够这么坚持自己的‘理想和追求的人’，除了老七，可能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来了。
　　第一次月考，转眼之间，就要和大家伙见面了。夏冬一脸的期待，也许现在是时候，该为自己正名了。我略微有一些紧张，毕竟自己是一班之长，万一自己要是考差了，自己将颜面何存？胖子就更加的紧张，这刚开学的一个月，自己压根就没有怎么学过，一直都在跟旁边的同学吹水，直到现在才知道已经上完第一章了，不由得有些惊慌，一下课，便凑到夏冬的旁边问问题。欧雨馨，丝毫看不出一点的波澜，在考试前一天，还在向前预习！！！这下可给我不少的压力，章杨学的也还行，就是有点担心自己的心态，毕竟有一个别人家的孩子，无形中便给了她一个参考点。
　　月考如期而至，第一场语文。胖子丝毫没有压力的提前交卷，毕竟语文的答案是不固定的，胖子估计对自己的国语很是自信，至于结果如何，胖子想，那都是后事了，自己就没必要再去纠结这个问题。
　　数学试卷是老侯亲自出的，考试的时候，欧雨馨就坐在我的旁边，老候估计是想让给大家一个下马威，卷子出的贼难贼难的，我半蒙半做的把选择题给解决了，六道大题，个个都是拦路虎。我做的都想骂娘，便忍不住的瞟了瞟欧雨馨，本来想着欧雨馨也应该跟自己做的差不多。
　　一看不知道，再看吓一大跳。“我去，欧雨馨竟然把六道大题密密麻麻的都写满了，都已经在那边淡定的开始检查试卷了。”我不由得发出阵阵嘘声！
　　欧雨馨仿佛有所察觉，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我赶忙故作思考的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卷子看！
　　一旁的胖子，急的面红耳赤，眼睛就像情报机似的，到处乱瞟！还时不时的往前位殷勤的递小纸条，帮后位传答案，忙的不亦乐乎。一旁的监考老师，总是很警觉地盯着胖子。
　　夏冬本来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惜了，东风不解周郎意，偏偏给夏冬刮了一场西风，吹的夏冬有些措手不及。夏冬就是属于那一种普通题目做的很扎实，可是一旦有一些新题，就会有些磕磕碰碰。
　　身后的杨振，每日和老七玩玩混混，学习也是半瓶子，平时自我感觉不错，一到考试就各种掉链子。
　　这一次，老侯估计是真的下了血本，不震一震这一群小兔崽子，他们就不知道天有多高，水有多深！杨振一想，这一下估计真的是‘凶多吉少’。
　　可是，自己可不能坐以待毙。于是验证就开始，建立组织联系，一个劲的踢夏冬的凳子，时不时的趁老师不注意，用笔戳一戳夏冬的后背，然后小声的‘暗送声波’：“冬哥，选择题让我看一看。”“冬哥，填空题给我瞅一瞅。”语气中可谓是，饱含了敬意和深情！
　　夏冬自己早就被这一股邪风吹的晕头转向，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了。当然就没空搭理杨振，更不会顾及他人的死活。而且，夏冬向来都是一个很正直的人，更不会做这些违背自己为人宗旨的事情！
　　可是，那个时候的我们，那里会想到这些问题呢？我们的世界都很小，都很单纯。而评判事物的方式，除了对，那便是错。对的就一定是对，错的就一定是错的！
　　杨振以为，夏冬没有搭理自己，肯定就是不顾同学之谊，那便是错的！杨振恶狠狠的在后面嘀咕道：“姓夏的，你行得，算你狠，到时别怪我不帮你！咋们边走边瞧！”
　　夏冬本来就很着急，杨振又在后面骚扰不停，夏冬几乎都想摔笔而去，再把卷子狠狠的砸在杨振的脸上，让他看个够！可是，夏冬一看欧雨馨在一旁安静的坐着，浮躁的内心也瞬间静下来几分！自己之所以这么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能够有一天，可以心平气和的与她一起站在同一个高度的吗？
　　一场考试，更像是一场心路的征程。每个人，这样或那样的行为，其实都是为了守护自己心里那或大或小的小心愿而已！
　　夏冬走出考场后的心情很差，脸色不是很好。胖子应该是在这场考试中尝到了一点甜头，考的要比自己真实的水平要好的多，一肚子的牢骚：“你们知道吗？这次考试的卷子就是老侯出的，你们说说，这老侯是不是有病呀？整这么难的题，有意思吗？要我说，这就根本起不到检验的目的。”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应付的说道：“老师这样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再说，要难的话，大家肯定都一样！你就别再旁边哔哔个不停，万一老侯知道了，哼哼，你就嗨皮了！”
　　夏冬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的向前走。突然，老七带着一帮人，就围了上来。“夏冬？你就是夏冬。听说你很叼咯，就你他妈的学习好呀？妈的！我他妈的告诉你，老子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样的！！装逼！！”
　　胖子跟老七的交情还算不错：“七哥，你这话有些过啊哈，大家都是兄弟，这里面肯定是有一些误会的！”
　　“误会？你他妈知道啥，我兄弟刚刚考数学的时候，本来还想给他一个面子，让他告诉几道题。你看看这货，干了啥事？妈的！”贺老七恶狠狠的说。
　　夏冬怒视着贺老七，拳头攥的硬邦邦的，似乎那一拳随时都会揍在贺老七的脸上。我已经嗅到了他们之间浓郁的火药味，只是不知道它会在那一秒钟就爆发。作为一班之长的我很清楚，贺老七的手段，真的要是打起来，夏冬肯定会吃亏的。这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我必须在事态恶化之前，及时的缓解这一场危机。
　　我笑着说：“七哥，你也知道这一次考试，确实很难，夏冬也是好多都没做出来，更何况监考老师巡查的又那么严，夏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就多担待担待。”
　　贺老七显然不想就此作罢，但又不好意思拨了我的面子。只好半推半就的说：“夏冬今天算你小子走运，我就看在沈班长和王兄弟的面子上饶你一次，下次在看到你那一脸欠揍相，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夏冬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嘴巴里好似含了一颗跳动不已的心脏！狠狠的瞪着贺老七。我在一旁赶忙拍了拍夏冬的肩膀，胖子也在和老七没心没肺的聊着，吸引着老七得注意力，我便赶忙带着夏冬回了宿舍。本以为事情就可以这样宣布结束了，可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才算是刚刚开始。
　　晚上，我一下自习特意等了等夏冬，想去开导开导他，让他不要把这场小测试看的太重了，毕竟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夏冬照常像以往一样，带着一本书准备回宿舍。
　　我他们所住的宿舍是没有自来水可以供应的，因此所有的男生总是会到开水房前面的公共水龙头接水。我和夏冬也不例外，这天晚上，来接水的男生特别的多。从水龙头到夏冬排的位置足足有四米远的人群，每一桶水至少得接两分钟。这样算下来，至少夏冬还得排半个小时的队伍。
　　我看了看面前的‘长龙’，不禁打起了退堂鼓。“要不我们先回去玩一玩，等人少了我们再过来，这么样？”我拍了拍夏冬问道。“算了吧！与其在宿舍看那一群小混混，倒不如站在这儿看看星星，来的痛快！”夏冬扶了扶眼睛说。
　　既然夏冬都发话了，自己也就不好说啥了。那就只能和夏冬一起谈谈天，说说地，从诗词歌赋，讲到人生哲学喽！我问夏冬：“夏冬，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吗？其实也没有什么打算啦！就是好好的学习，上最好的高中，然后考上大学，将来做一名医生！”夏冬满是憧憬的说。“那你有没有什么打算吗？”
　　我微微一笑：“我真的不知道将来要做什么，我就是当一天的和尚撞一天的钟，说不定以后就撞除了路子！”
　　那天晚上，两个小男孩在星空下各自说着自己的小心愿，美好的、纯情的，像雨后的天空，□□的蓝色。
　　我与夏冬聊了很多，时间也过得很快，半个多小时的畅谈，让夏冬的心情舒畅了很多。我看着前面的队伍一点点的缩短，便提醒夏冬让他做好准备，待会早些打完水，这样回到宿舍也好早点休息。
　　夏冬刚要把水桶放到水龙头下面，另一个桶却硬生生的把夏冬的水桶给挤到旁边。夏冬定睛一看，又是贺老七和他的一帮‘兄弟们’，贺老七一阵奸笑：“哎呦！这是谁呀？这么巧，我们的夏大学霸也过来打水呀，你咋没去躲在厕所里学习呢？这打水得多浪费时间呢！”
　　夏冬把自己的桶往里挤了挤，厉声道：“贺伟同学，你要是先打水，麻烦你在后面排队！现在就该我打水，请你让开！”
　　“我去！还请我让开，你他妈的也知道用‘请’啊！我就要在你前面打水，你能咋的？有种你就来打我呀，来呀！”贺老七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旁的男生不由得往后都闪了闪，毕竟这城门失火，也是有可能殃及池鱼！
　　夏冬怒气冲冲的把桶往那一砸，啥话都没有说，一个劲的把贺老七的桶往外挤！贺老七本来身体就不大，力气自然是不及夏冬的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桶被一点点“驱逐出境”，自己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前，也不能丢了大哥的气场！老七也不管自己的桶被夏冬的如何的‘排挤’，顺势便抢过夏冬的桶，“哐当”一声，猛地砸向旁边的石台上。
　　周边的一群看热闹的人，不由得大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小小个子的老七，竟然胆子这么大！我也被这突如起来的一声‘巨响’给吓蒙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要怎么办！
　　夏冬红着眼眶，喘着粗气，指着贺老七：“你，你，你这个王八蛋，你以为老子就怕你了吗？”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夏冬如此的愤怒和失态过。
　　夏冬抡起贺老七的水桶，猛地就向贺老七砸了过去。老七虽然个头不大，确是十足的老江湖，很轻巧的便躲了过去。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一察觉的诡异，那种笑容，至今还让我脊背发凉。那一丝的狡黠，根本就不应该属于这个年龄的他们，却过早的闪现在一个不该出现的时期，用在一个不该用在的人的身上。
　　这也许就是贺老七一直在等的时刻，等待着夏冬的发怒，然后再大动干戈！可惜，那时候的他们有的只是一腔的孤勇，有的就是邪恶永远打不过正义的偏执。也许直到他们在很多年后的摸爬滚打中，才会渐渐发现，有很多的事情，不是我们就能改变的，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在做选择！
　　贺老七一声大吼，像嗜血的魔障，狂欢着：“兄弟们，给我打死这个小东西！狠狠地打！”一群人蜂拥而至，将夏冬团团围住，乱拳像夏日的骤雨，猛烈而急骤！夏冬发疯了一般，嘶吼着，叫唤着。他们此刻将人的野性毫无保留的宣泄着，彼此似乎都忘了，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同窗！“有时，人性竟比兽性更加的肮脏。”我多年之后回想这一段时，都会忍不住的这样感慨道。
　　我自己几乎不能控制自己，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兄弟被人殴打。自己却连拳头都不敢握紧的站在一旁，连看热闹的人都不如！
　　夏冬被围在人群中，蜷缩着，呻吟着。贺老七在一旁叫唤着、欢呼着。夏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看着，嘴角微微的动着，好像在向我说着什么。我不敢看，我知道贺老七的手段，贺老七的‘有仇必报’，我害怕拳头打在自己的身上，于是连劝说贺老七的勇气都没有！
　　夏冬被打的那一幕，像一场梦魇，一直缠绕我多年。那是一个懦夫一生的标记，不管我在后来有多努力的想去弥补夏冬，终究还是改变不了这一个事实。
　　我眼睁睁的看着夏冬被一群小混混，打的趴在地上，眼睛的镜片都踩得碎了一地，晶莹的，像一颗颗的泪，洒在了地上！也洒在了我的心上，我本可以冲上去，就算改变不了结局，至少也会让夏冬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一颗心很容易被打碎，可是有了依靠的心，会变成城墙！
　　巡查老师的一声厉吼：“那边的一群男生，在干啥？还不会宿舍！！”混混们像一群受惊的鱼，刷得一声，钻入水中不见！只留下我和躺在地上的夏冬。
　　“疼吗？”我有些颤抖的问。
　　夏冬没有说话，我准备去扶夏冬的时候。夏冬艰难的把我的手推开，一如既往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