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傲亦

1、梦醒了

　　五月，南方的城市开始热了起来。昨夜刚下了场大雨，天空澄澈如洗。明晃晃的日光映射在学生白色的校服上，透亮而鲜活，如同一朵朵小小的白色莲花，脚下的混合着雨水的淤泥仿佛与他们无关。
　　上课的铃声形同虚设，倒不是因为学生沉迷于嬉戏打闹，而是大家都紧张地坐在教室里紧锣密鼓的准备着高考，除了打水上洗手间，不会有人走出教室，A中这所省重点高中尤其如此。

　　“大家边写边听我说，这几天B市的高校陆陆续续地来我们学校参观交流，你们一定也听说了。能坐在这个教室里的学习的各位都是我们年级精挑细选出来的，都是我们年级的精英。”说话的是A中高三四班的班主任李文，他不到四十但已有谢顶之势，可见升学压力之大。

　　他笑笑接着说，“但是名额就这么多，不可能让全班都上，所以我和其他几个老师讨论之后决定先让以下十名同学先和Q校招生办老师接触接触交流交流。其他同学都会有机会的，不要着急认真复习，大家都是很优秀的。”

　　“徐潜、谢坤、××、宋念瑾、××、××、陆梓亦、××、××、××，你们几个跟我出来一下。”李文话音刚落，班里都安静了一下，大家不是三岁小孩，都清楚这是在干什么，被叫到名字与招生办见面的，如果到时候分数够不着Q校的线，还可以有个自招的机会保底。

　　就是再怎么假装淡然，也忍不住看看这几个被叫到名字的同学，躲闪的目光里有羡慕也有嫉妒。但是这是通过高三所有月考综合排名选出来的，大家都有目共睹，有什么资格嫉妒呢？宋念瑾低头整理文具，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睛，没人看到她在想什么。

　　等有三个人走出班级门口后，她才站起身来，刚想走就发现衣角被人扯住了，“中午还是一起吃饭吧？”陈静娴抬头看着宋念瑾用气音问道，头发因为忙碌的学业有些凌乱。宋念瑾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夸张地用嘴型回答：当然啦。陈静娴原本被揪紧的心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此时此刻，在她的眼中，宋念瑾就像个暖和的小太阳。

　　所谓的交流不过就是假意的问候，略带目的性的祝福和一些可有可无的承诺。宋念瑾和招生办的老师打过招呼后就安静地站在一旁，无聊的看着招生办老师精致的妆容，时而谄媚时而高傲的笑脸。

　　宋念瑾很清楚，这个时候再怎么表现自己也是白费力气。学校已经递交了推荐的名额，这些老师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再拉拢一下尖子生，说到底还是靠分数进校的自由度比较高，自招进校只能听从调剂。窗口外的树枝上开了一朵花，被微风吹得一晃一晃地，让她有点发晕，只想睡一觉。

　　走出办公室，还没回到教室徐潜就拍了拍宋怀瑾的肩，“小矮子怎么垂头丧气的，最近复习得不顺利？”

　　“还好，复习都按着计划进行，就是现在肚子被饿扁了，没力气。”水蜜桃般的脸蛋上挂着弯弯的笑眼，柔软的发丝透露着清纯的气息。

　　徐潜定定的看了她几秒后眨了眨眼睛。这个年纪的男生还没有爱上烈焰红唇和如丝媚眼，他们更喜欢水果的清甜爽口。他家境不错，长相干净，成绩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和漫不经心更是让老师们又爱又恨，让女生们心思萌动。

　　但是宋念瑾不是那些小鹿乱撞的女生，她并不为之心动，所以她可以从容把玩，冷静观望。

　　“关键时期，学习如战斗，身体是本钱，小矮子你可要好好吃饭，要不然就得这么一直矮下去了。要不我们……”

　　“念瑾你可算是来了！我饿死了，赶紧去吃饭吧！”徐潜话没说完，角落里的陈静娴突然冒出来，像机关枪，又快又急。

　　“好好好，我错了，我们马上去食堂。”宋念瑾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安抚着陈静娴。

　　“徐潜，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宋念瑾刚走出一步又退回来，秀气的眉毛轻蹙，歉意地问道。

　　“没什么，下次吧，你们赶紧去吃饭。”徐潜看着宋念瑾耳朵上绒毛，笑着说。

　　下次吧。下次吧。下次吧。

　　清冽的男中音变得越来越缥缈，突兀的闹铃声一下子把宋念瑾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关掉闹铃后，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的躺在床上，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梦到八年前的事，也忍不住感慨，年少时光真是过得飞快，当初说的“下次吧”竟然变得杳无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