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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王亚楠 晚上回去我 ...

  •   晚上回去我便躺在床上,和王亚楠的谈话让我想起许多事情。小黑好像看出我的不安,在我身上爬来爬去,时不时的拱我的下巴。不知为何晚上喝了五个百威居然毫无醉意。如果狄晓瞳在就好了,她可以安抚我浮躁的情绪,我这样想。
      在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催动下,我决定带小黑去东关街走走。在临近古墙的时候我刻意让身体靠近墙壁,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身体和墙体产生了摩擦以致难以前行。后来我在昏暗的路灯下看见一株漂亮的草儿从墙体的立面上弹出头来,浅红浅绿像蕴染一样随意铺陈在张开的三片小叶子上。我用手指轻轻略过去一阵寒意便迅速的触动过来。我已经忘记当时在想什么,总之是小黑不停的咬我裤脚我才从中醒来。
      寒夜的东关街几乎无人,只有路边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几间其中的酒吧也只是偶尔传出来一点音乐。这真是一个安静的夜晚,寒冷把一切埋葬。我想去阿丽的屋子想起阿丽已经回老家了,还是回去结婚,这个点是自己是暗自无眠还是抱着媳妇做梦了。
      我第一次牵狄晓瞳的手就是在这里。那晚上我们吃完瓦罐面一起散步,走着走着就忘记了时间。等我送她回宿舍时狄晓瞳忽然说:太晚了,宿舍都关门了,我不想回去了。
      我说那我们继续走把。
      随即我们开始漫无目的行走,说着那些遥远的话。后来来到了东关街,穿过一条巷子时突然传出大声的狗吠。狄晓瞳一惊便跑我身后抓紧我的手,小女生模样尽显。那一晚我们再没有松开牵起的手,一直走到早上四点。
      后来狄晓瞳跟我去了我的破屋子,她睡床我躺在椅子上。大约六点狄晓瞳醒来说:你也来床上睡,那样太累了,天冷容易感冒。我便躺上去,头顶方形玻璃孔上天光已经发亮,我迷糊着抱住狄晓瞳,把嘴唇靠上去然后把手伸进她的T 恤。那是我第一次吻一个女孩,第一次触摸一个青春期女孩柔软的身体。
      走在路上我尝试着闭起眼睛却意外的发现心中一点也不恐慌,看来熟悉会把趣味拦腰斩断。我坐在一家西餐厅门口的栏杆上点了一支烟静静的看它燃烧。香烟还是那个香烟,早就从当初的好奇变成如今的习惯。习惯那种随意燃烧的感觉正如习惯那些正在经历着流逝中的岁月。遍地的路途像盛夏满树的叶子,每一片都如此翠绿动人。
      小黑像个乖巧的孩子静静我的卧在我脚边,对面的橱窗里我和小黑的影子在灯笼光的掩映中变得残缺和飘忽。我想起永劫回归里尼采们曾热烈讨论的影子问题,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在一遍又一遍的认可和否定中我脑袋变得沉重,意识走向混沌,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的却是个有趣的问题。
      想到这里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变论对我说:你已经不是刚才那个你了,刚才的你在胡思乱想,现在的你已经昏昏欲睡。我打开手机音乐播放器,张楚的歌和嗓音都不错。他平静的唱:你还新鲜,而我们熟了。小巷子在黑夜中变得越加隐晦,像神秘的伤疤,它们全部静静的矗立在出生的地方。而我们的时间我们的青春那些过往的人和事却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暗夜里被并不足够寒冷的风打散。

      我蹲在地上抚摸着小黑的小脑袋。我说:张扬走了,狄晓瞳走了,左青青死了。小黑没有发声,一个劲的往我怀里钻,路边的梧桐树上唯独剩下的稀疏枯叶被寒风吹动的呜呜鸣叫,间隔沙沙一下作响打断这种委婉的曲调。眼泪忽然变流了下来,随即我想到,我已经很久没有激烈的情绪了,不管是高兴还是悲伤。
      我把小黑抱在怀里,想起上学时候的梦想:我要养一条可爱的小狗然后骑车带它周游世界。而现在我想的是我要买一部越野车带它周游世界。它本身并不过分然而我认为一个世界就此在心中倒塌。

      这个城市的正月阴雨绵绵,那种湿哒哒的冰凉仿佛比过去的寒冬更让人感觉寒冷。我已经不是那个愤青青年,我认真的工作,写作,内心更加的平静。
      正月底金童玉女修成正果回家结婚度蜜月。看着他们兴奋拿着红包和结婚证道别的情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幸福感是短暂的,我为这个想法而自责。
      金童玉女走了,我整日埋头坚持写作,大约一周光景小说就基本成型,我又花了几天时间阅读整改投到一家有些合作的北京出版社。每天很晚回家,经常去东关街的一家回民面馆吃晚饭。
      上学时我在那里认识了两个异族小伙,回民小伙叫马学忠,拿笔给我写了汉字名字,方方正正,特别憨厚,几次邀请我去他家做客还给我写了地址。藏族小伙叫夏吾多杰,在混熟悉了以后每次去多杰总让我给他介绍女朋友还要是大学生。我问他多大了,他说明年就十八。他问为什么我每次去总是一个人,怎么没朋友还没有女朋友,后来我把狄晓瞳带去吃饭,他热情的跟老板娘支取了二十块钱买了大瓶可乐还有一大包瓜子招待我们。
      还没毕业他们就离开了这里。我曾在一个凌晨接到多杰在拉萨酒吧打来的电话,他说他结婚了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女孩子就离婚了,现在在拉萨的酒吧喝了点酒。我说那边什么歌曲这么好听就是听不清楚。他说那我给你唱吧。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如此赤裸而动人的藏语情歌,他的声调并不优美却响亮而充满情绪。狄晓瞳那时刚走不久,我翻过身体把脸紧贴在枕头上。歌声好像变成金属音符从屋顶的洞口一下一下的掉落下来,砸满我心。
      接手面馆的老板也是青海人,很热情却总感觉有隔阂,无法完成什么对话。之所以依旧经常去好像只是为了那点熟悉的环境。
      在某一点上我跟王亚楠相似,尽管我愿意为了朋友做出某种付出,但是这个城市依旧没有我所熟悉的人。
      我变得越来越独自,却并不感到很寂寞或者无聊。在某一天我忽然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害怕变化和因为某种自私而产生的无法掌控的感觉,我便强制切断自己同外界进行过于密切的联系。现在想起来这种意识一直伴随我存在,吃饭找面壁的位置,参加活动找拐角,走在路上尽量避开认识的人。狄晓瞳说我缺乏安全感,我那时还不信,现在看来真是如此。
      我对外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感,他们像影子一样随时附身。而我同样是个恋旧的人,常年买穿一种衣服鞋子甚至内裤和袜子,迷彩裤十年,买关门和下架了四家店铺和一家门店。现在觉得如此穿衣好像就是在暗示那些经历的人和事能和脚上的鞋一样在某一天悄然回来,和过去一模一样。
      当同一种情绪一再的泛滥过后人会变得更加的沉默。就像我如此享受现在的一切------就像我如此享受现在的一切。你可以认为我妥协了,但那与我而言明显没有之前的敏感和焦灼。人的变化一直都在,散步在遍布的物质和事件上,平时无感,偶然发现的时候便会惊诧自己为何是如此的模样,回望却看不清如何走来的路。而那并非突然的一蹴而就,它只是一种积淀的适时而发。
      这个周末,我兴致勃勃的出去溜达,在路过大明寺的时候被台阶边的一个老相师特地叫住。
      他说:小伙子,你要算一卦。
      我说:这么多人,为什么非是我啊?
      他说:不一样,你满面春风,中堂发亮,大福之人。
      我一听觉得有趣,便给了二十块钱让他算。
      他问了我的生辰八字,看了我手纹和面像说:相很好,稍微有点遗憾。
      我说:怎么了?
      他掠了一把胡须面带遗憾的说:有大成,独立人群,但大气晚成。
      我说:晚成是多晚了?
      他拿着我的手划来划去然后说:四十岁到四十五岁之间,必成器。
      我点了点头谢过他便要离开。忽而我又想起什么。
      我回头说:大爷,您仔细看看,我能活到四十吗?
      他有点生气说:“年纪轻轻,胡说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说:“大爷,我是认真的。我就是觉得我短命。”
      大爷被我说的一脸茫然,半晌说:那好,再给二十,我帮你好好看看。
      我迟疑了一下便摆手再见。
      我一边走一边想这个事不由得笑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
      抬头就看见王亚楠正从台阶上下来,好像刚从寺里出来。
      “你不会来拜佛吧?”我笑着问。
      王亚楠坐在台阶旁边的拱道上把手包换到另一只手里说:“顺道路过,进去烧了一把。”
      我靠过去掏出一支烟,刚打燃火机,一阵风紧熄灭了火苗,再抬头的时候雪花就飘落了下来。

      20
      在我仰头看雪花的间隙,王亚楠从我手里拿过烟盒火机给自己点上了又塞回我手里。
      我扭头看看她,她正在仰头看天,熟练的把烟吐出弥散在冰冷的空气里。细碎的雪花落在她的米黄大衣肩头,和她涂抹猩红的嘴唇倒是一点也不搭。
      王亚楠咬了咬嘴唇把烟放在眼前嘿嘿一笑说:我想起我第一次抽烟的情景了,那时候很小总之,我已经不记得多大了,偷了我妈的一根烟点起来抽了两口。
      “味道如何?”
      “实话是忘记了,总之怪怪的,但是没有书上说的那样总是咳嗽,也可能我抽的小口。”
      我转头看着王亚楠她的眼圈红红的。
      “怎么了?”我问。
      “没有,就是想家了。”王亚楠擦了一下眼泪。
      “不可以回去看看?”
      王亚楠摇摇头。
      好一会他说:“知道我妈为什么不让我抽烟吗?,我爸就是在给她买烟的路上被车碰了,虽然活下来但腿废了。就是一个下大雪的夜晚,货车失控整个从他双腿压过去。”
      “我妈年轻时特爱玩,烟瘾特大,不知道我爸哪根筋不对又偏喜欢她,那是种近乎无知的爱和付出。我觉得他把所有的情感都塞给我妈了,所以我对他好像并没有太多的感情。”王亚楠缓缓的说出这些,表情又很平静。
      她又说:那段时间我妈悲伤的过分,以至于我都在怀疑是真的假的,要知道她以前对我爸可是大呼小叫,好像完全不当一回事。
      “他们现在好么?”
      “哪有什么好不好,后来我妈抑郁了,在医院住了几个月,回来时整个头发都快白完了,不过身体还好,跟我爸倒是恩爱极了,这点是个认识的人都感觉诧异。我爸就那样一辈子离不开轮椅。来这上学她交代了两件事,第一就是不许我再抽烟。”王亚楠弹弹肩头雪花又说,“第二就是没事不让我特地回去,说我会打扰她们哈,这是什么道理。”
      王亚楠捏着剩下半截的香烟往下面的垃圾桶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有兴趣到学校走走吗?”
      我便跟着往停车场走去。
      学校的走道上因为没人踩踏已经铺上一层薄薄的雪。横七竖八的小路交错看起来特有味道。
      王亚楠穿着高跟鞋小心的在前面走着,我低头跟在后面一直在想她妈妈的事。这也算是一个悲惨的女人吗?
      “嘿。”王亚楠忽然回头喊了一下。
      “怎么了?”我说。
      “你的强迫症了?”王亚楠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便笑了。“狄晓瞳跟你说的。”
      “不然了。”
      说完她一扭头,我们便并肩走在这茫茫雪道上。
      “这几年就没遇见个喜欢的女人”
      “几乎不和女孩子打交道,不然你给我介绍个?”我看着茫茫天际的雪花飞舞随意的说。
      “那你是在等狄晓瞳了?”
      我没有立刻回复,用脚在雪地上拖沓起来,薄薄的雪被刮起留下薄薄的痕迹露出被雪水沁成黑暗的地面。
      我说:“我也不知道究竟算不算,你知道我是不婚主义或者说恐婚,某种对于结果的掌控如果很空白那么就会不确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可你希望她离你近点的,这样说对吗?”王亚楠停下来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继续往前走去。
      “那是时而左时而又右的情绪你能明白吗?。”我能感觉到说这话时内心的纠结。
      除此我无法再详细的回答王亚楠的问题。我只知道这时的雪越来越大,落满了我的外套。
      “有没有觉得她变化很大?”王亚楠岔开话题。
      “嗯,但很难表达,就像----从一个大蚕茧里抽丝一样,一直拉它,它却可以一直延伸,这样便永远无法发上力气。”我思索着说。
      “是这样。”王亚楠沉吟一下,“以前就觉得她是一张薄纸,干净透明,现在啊却像一块薄冰,感觉特别易碎裂,连我跟她在一起都小心翼翼起来。”
      “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回头看着王亚楠
      ”嘿。”王亚楠笑了,大概我这样提问让她大感意外。“没有,我知道的只是一个男人追她,从小认识的朋友刚回来不久,两家好像有生意往来。
      我哦了一声便不在说话。
      要是狄晓瞳恋爱了怎么办?一阵恐慌在心底荡漾起来,我继而想起刚才的思索。或许我真的不是个合格的对象,尽管心有不甘但另一边思维却又暗自希望她可以遇见更合适的人可以过的更好,这种想法不贴合真实心情只是如此我似乎可以获得某种心安。
      狄晓瞳曾玩笑般问我:拒绝结婚又和女孩相处是否有点自私。
      那时我是沉默的,呆呆的站在路灯下,思绪却不知道飞到何方。只看见狄晓瞳微笑着摆摆手走进宿舍的大门。
      我那时究竟在想些什么了?即便后来如此亲密,我都没用言语表达过什么。好像应允类的话语一旦说出便会成为我难以承受的负担,我大体明白我对情感的点位,过份认真,认真的害怕以及惭愧的自私。
      我突然想起那晚在狄晓瞳家里她说的那些话,那是她自己的困惑还是为我而言说了?灵魂和□□,究竟何为轻重了?他们又是否能真正意义上获得某种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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