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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七月咖啡 我没有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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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上班差不多半个月后的一个周五的下午,我照例是整理资料和写打底草稿报告。秦志峰主任来到我们的办公室,他今天又穿着那件土黄色的、袖口处都有些磨得发白的老式西服上衣,可能是由于他个子确实太低和身材瘦的缘故,他的西服上衣像一个罩子罩在身上,只露着他的头,而他的头型又是那么的特殊,以至于我每次见他总是不知觉的把注意力放在他的头上,其实这位秦主任他的年纪只有四十岁出头,而面相和穿衣使他显得过于的老,还好,这位秦主任走路倒是脚底生风快的很,证明了他确实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秦志峰主任尖、细的声音有节奏地说道:“我们下周要去到延庆地区的汽车厂、车间现场实习~”
这个去到车间实习的事情我已听郭长安科长说起过,只不过没有想到会这么快的到来。
这时候秦主任继续的说道:“下厂区、到一线去这是一次最好的学习机会,汽车的生产流程是很复杂的庞大的工业化生产过程,你们可以现场来观摩我们整个汽车的制造工艺流程,包括冲压--焊装--涂装--总装等,对你们以后的研究多有裨益”。
秦主任讲完话后习惯性的看了看他藏在袖口里的石英手表,给王芳科长交代了些别的工作后,一溜烟的走了。
其实我前两天就是周三的下午,跟他一起去北京机械设计院送一份资料,就已见识过他走路之快,我其实比他的个子还要高点,但是就是撵不上他的脚步,跟在秦主任的后边是一路小跑~
秦主任还有一个习惯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必会看一次手表,而且总是会扒开了袖口看藏在里边的那块石英表,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做,搞得我都很紧张,但是观察了几次下来之后发现,这只是秦主任的一个习惯而已。但是我们王芳科长并不这么的认为,她说秦主任老是看表就是一毛病,更甚的是有一回私底下开玩笑的说秦主任这样的表现是某种心理疾病的外在表现症状。
秦主任走后,王芳科长懒懒地坐在她的办公桌后的凳子上,喝了口咖啡,跟我们说道:“亲爱的小朋友们,我哪也没有特殊的交待,我只说一点就是注意安全,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再次的强调这个问题,安全、安全、安全,没有允许不能自己一个人擅自行动,而且不可乱摸、乱动”
后背由靠着凳子的状态变为笔直的王芳科长继续的说道:“学习肯定是要学习的,但是,说实话你们去一两回基本也就是一走马观花,咱们的工作性质决定啦,厂区车间以后少不了经常打交道,你们不要调皮捣蛋”
王芳科长说调皮捣蛋的时候故意加重了口气,且目光瞄向了莫北方和赵佩宁他们两位男同事。
王芳科长手中的咖啡已经喝得过半,由于是一个方形的八边玻璃杯所以我看的清楚,她晃动了一下一个带有笑脸的长柄铁勺后,继续慢条斯理的说道:“好奇心只允许在咱们这里,在厂区车间就会‘好奇害死猫’”。
她的谈话跟着杯中的咖啡一起喝完后,以一个温暖的温笑介绍。
周六日是休息的日子,我每次休息总会给自己一个权力,就是睡到自然醒,而我的那位室友薛冷梅比我更甚,她直接是睡到日晒三竿!我有时候认为自己是邋遢的、不爱收拾的,但是我的那位室友哪,我认为她都有点不爱讲究卫生和不讲究,总之我跟她住到一起后,反而是我这个不爱劳动的人兼起了收拾宿舍的重担,我曾打电话给小妹菡萏抱怨,她倒是直截了当的怼我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菡萏是那种孩子,跟我的对话永远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经常噎得我别说喝水了就是吸口气都顺不下去~
我收拾好房间的一切后差不多都十一点了,只见薛冷梅睡眼惺忪、头发咋呼的醒了,我跟她说下周要去延庆厂区的事情,她嗯、嗯了两声后,便又回到了她那向阳的卧室,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有没有听清楚我跟她说的话,总之我认为既然我们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那么要出去几天还是很有必要跟自己的舍友说一声,出于礼貌。
其实这些天跟薛冷梅相处下来,发现她这个人工作跟生活是完全不同的人,工作时候她穿着得体的套装,画着精致的妆容,而只要一回到我们住的地方,便完全邋遢到不行,但是人非常的热情,早上偶尔会给我煎鸡蛋吃~
北京今天的天气出奇地爽朗,秋高气爽的天把太阳给拽的更远,使得阳光虽然刺眼但是确有了些温暖的感觉。其实昨天下班,林妍姿就有约过我去逛王府井,但是一来我实在是不适合经常逛街,因为那确实是个体力活,而我又是及不爱运动的;二来是我特别地想去薛冷梅说的那个咖啡厅,她说哪里有北京城里最好喝的咖啡,使我特别地有想去那里独自喝着咖啡享受一下午好时光的冲动。所以,中午休息过后,我穿上一件棉麻质地的淡粉色格子衬衫,照例是牛仔裤和一双帆布鞋,挎着我的淡灰色麻布书兜出来了,我的目标是薛冷梅口中的望岭路86号拐角处的“七月咖啡”咖啡厅。
这座名字叫“七月咖啡”咖啡厅在我们公司总部办公楼以东,有两站地、1公里多的路程,所以我是步行过去的,其实我也倒是很享受自己一人走在这大街上。
望岭路它在望京地区算不上特别热闹的主干道,阳光透过路两旁高大的白杨树叶间的缝隙洒在人行道上,犹如那星空中的闪亮星星,我踩着闪闪的似星星一般的阳光和落叶欢快的朝着目的地——“七月咖啡”行进~
我是慕名而来到这里,也是第一次来,咖啡厅它坐在在一排二层楼的楼底下,其实在北京已经很少见到这样的二层楼啦,况且是在一个主干道旁,它的门其实都不太起眼,只是两扇深红色的实木门而已,临街倒是有一扇方正玻璃窗户,透过窗户看到一对中年男女坐在那里有说有笑。
我走进“七月咖啡”,上了三个台阶后推开了那扇红色的门,这扇门的把手处非常的光滑,并且比门其他部位的颜色更显得深沉,我用劲儿的推开了,是的,它很厚重,重到我得用电力气才能推开它。门被打开后,发现这是一件不大的咖啡厅,里面只有四五个座位,而且也还有两个空位。斜对门的方向是一个小型的咖啡台,在咖啡台的西侧角落里有一束白百合插在水晶花瓶里,其中有两束花都有些蔫了!一位清瘦的小伙子被对着门正在忙碌着,他并没有回头看向我这名刚进门的客人,或者是他忙碌的没有顾上,而这间咖啡室里再没有多余的服务员来招待我,或者说是进门的客人。
安静是这件咖啡厅给我的第一印象,即便是那对在窗户边位置上坐着的中年男女也是在轻声的说笑,在享受自己悠闲时光的时候唯恐打扰到别的客人。我轻轻地走到那个咖啡台的前面,轻声的说道:“您好,请给我来杯咖啡好吗?”
吧台里的小伙子这时转过头来,给了我一个OK的手势后,他便扭过头去,背对着我继续着他的工作。我被这样的境况弄得不知所措起来,难道他不该问一下我要喝什么样的咖啡,是加不加糖和牛奶之类的问题,或者哪怕是甩给我一份咖啡店里的菜单也行啊,但是都没有。我疑惑着想着,难道他们不用问客人的意愿就上咖啡吗?
我“誒、誒”的话到嘴边反而又随着自己的口气生生的咽到肚子里啦,因为那名清瘦的高个男孩子已经端起一个盛有两杯咖啡的托盘往屋角的方向走去,他并没有理会我,好像也不需要理会我似的。
我怔怔的站在那里不动啦,开始搓着自己的手,手中不知是热的缘故还是什么原因居然潮潮地,我独自地对自己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时只见一名中年女性从吧台后的墙角处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藏青色净面改良式及膝旗袍,黑色平底圆头方口皮鞋,鞋子脚面部位的蝴蝶结使穿着它的主人走路都显得活泼与轻盈起来。她也看到了站在吧台前的我,笑笑的向我走来,站在我的身边温柔注视着我,平和的说道:“一个人?”
我注意到她的温柔的目光,仔细的看着站在我身旁的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不是通常的黑色或者黑褐色,而是泛着写明亮的灰色,就像是笼着一层雾气的青海湖一般~
而这名女士的口音中夹杂着点南方的口音,是那里的倒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我有些拘谨的说道:“是的”
“二楼还有一个靠窗的位置特别适合静静的喝咖啡”她语调不紧不慢的继续道
显然她对我这个客人是热情的,我被她温柔的语调宠着才感觉到我是这个店的客人,我是来这里喝咖啡的~
我显然很乐意她给我做的安排,我跟随着她的脚步穿过那窄窄的狭长地跟门一般颜色的木楼梯来到了二楼,二楼倒是很大,约有100来平米,而且窗边有四五个露天卡座并做一排,在这个大厅的西边是一个大型的咖啡吧台,同时有一男一女再忙碌着,大厅里咖啡座稀稀落落的并没有什么规律的摆放着。
我被那位穿着旗袍的女士带到了窗边的露天卡座坐了下来
她边仔细地看着我,边轻柔的说着:“您是第一回来我们这里吧?”
我回到她说:“是的,我是莫名而来~”
她轻轻的笑了,她笑的时候很美,不大的眼睛眯成月牙不说,还拿着她的右手半捂着嘴巴,歪着头说道:“我给您端咖啡去”
我可能觉得她人比较温暖随和,便脱口而出说道:“你都没有问我要喝什么咖啡啊?”
她则坐了下来,坐在了我的对面的竹子编制的圆形凳子上,继续说道:“我们这里只有一种咖啡——苏门答腊的曼特宁,而且咖啡里从来都不会放任何别的东西”
我明白了为什么楼底下的小伙子不问我喝什么以及我的口味,原来这里只有一种咖啡而且它的味道也是独一无二的。
我听懂了她的意思,我没有选择,确切的说是我来到这里就是我的选择。
我以前跟菡萏在我们长乐市的咖啡厅里倒是喝过两回咖啡,从来都是满满的菜单选项,而且还可以点各种的小点心、水果拼盘等,而这里完全跟我认知里的咖啡厅不同,它没有别的任何的东西可点,只有咖啡,而且还是只有一种品种的咖啡,并且咖啡只是咖啡,没有任何的东西去装点它的味道、稀释它的口感、中和它的苦涩!
我坚定的笑着说到:“好,给我来一杯”
她轻盈的起步走了,我看着她走路的姿态,总固执的认为是她脚上的那双带有蝴蝶结的鞋子让她飞走的……
我的咖啡不一会就送来了,它被盛在了一个黑色圆形带手柄的陶瓷杯子里,杯子没有任何的多余装饰,只泛着瓷器本身的色泽。杯中的咖啡冒着热气伴着一股子木头烧糊了又被冷水刚刚灭掉后的味道,冲进我的身体里,使我对它的期待度减掉了一般。
当我轻轻的嘬了一口后,发现翻开这层味道底下有一种苦涩的气味,可再往下翻它的第三层味道,发现苦涩只是这杯咖啡的外衣,甘甜和酸涩才是它的主调,等把一口的咖啡咽进喉咙后,留在口腔中的便只剩下绵绵的木香味。
是的,它的味道跟我平时喝得速溶咖啡的味道完全的不一样,我认为它更纯粹、干净,甚至它还有些冷冽,但是它只靠自己的小小的一杯就完全征服了我的味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