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温得

18、017 万啮蚀心 鲛人好神奇

　　床上，容小一眼皮下的眼球不断轻颤。

　　天地倾覆青色火焰…绵延无边…将万世融断。
　　他在其中艰难行走，热浪将他烤至意识淡薄。

　　在这个镜像世界里，幽蓝色的冥火中依稀可见一个人形窝在枝蔓深处。那人紧闭着眼，手按心口，眉宇痛苦流泻。他匍匐过去将那人按在胸口的手艰难移开，黑血模糊的皮肉粘稠粘的黑汁从的黑漆漆的洞里面涌出来。

　　刺鼻恶臭扑面而来，他用手努力将那些沥青往外扒，手被厚厚的粘液黏住。终于，他在一片乌黑中看到一点红，那颗心上汇集上万只丑陋的赤虫，下颚骨尖刺穿心壁……油亮的黑汁从虫子尾部排出，绵密的虫卵落在他胳臂上……

　　青色的火蛇肆虐过来……

　　“水…水…水水…”
　　他唇间有甘泉流过，迷蒙中，他睁开眼。
　　“小一，做噩梦了么？”
　　容茸见小一将水都喝完了，马上又给他倒了一杯，扶着他喝完。
　　容小一怔怔看着他师傅。她整个人湿漉漉的，像刚从水潭里刚捞上来的一样。

　　这是现实？还是梦？
　　他不敢说话。好怕一开口梦就醒了。

　　温凉的手抚在他额上，师傅的大眼睛眨呀眨。
　　“啊，太好了！你退烧了！退烧了！哈~退烧就好，退烧就好！鲛人好神奇啊。我们人类烧成这样，肯定得报废些器官了。你竟然什么事都没有耶？小一，你饿不饿？呃，你们鲛人一般都吃什么呢？”

　　说起来，这容茸是真不会干活，换个湿巾把整间卧室都弄的湿乎乎的。容小一看着眼前一堆乱七八糟的盛水容器和乱搭乱放的湿帕，闭眼压了压心底的情绪。
　　“你…一晚上…都在换湿巾么？”

　　容茸傻傻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昨天刮台风啦。哎呀妈呀，太有意思了。我出去看了一会儿。天呐，那雨劲真大。风也厉，在我身后系根绳儿，我能像个风筝一样飞上天了吧，哈哈。”

　　小一的手移过来，紧紧握住容茸的小手指。
　　“师傅，你哪也不许去。”
　　“呃，小一。风筝啊，我说的是风筝啊。呃…那是个玩具来的，可以放在天上，用线拽着的……那个，呃…哪天我给你买一个，你就知道了。”

　　“师傅…说话算话，你…要给我买一个风筝的。”
　　“那当然，我说话肯定算话。说话不算话的那是大坏蛋啊。”

　　容小一的脸微微有些红，或许是贴在他脸上的发丝弄的，他将那些发丝往外捋，但他头发太长，捋走了又回来。容茸俯身将他的头发拢起来扭转，用皮筋固定好。
　　“嗯？把头发这么盘一下看上去好可爱啊。小一乖，告诉师傅你想吃什么？想吃什么都行哦。你生病了，要好好调养。你要吃什么，我都能给你弄来的。”

　　容茸亮晶晶地看着容小一，所以鲛人到底是吃什么的呢？吃珍珠？啃珊瑚？还是深海里某种特定的鱼虾？还是什么她想都想不到的神奇存在？
　　天呐，快点告诉她呀，她真的好好奇啊。

　　在她咄咄攻势下，容小一怯生生地开口了。
　　“师傅…我现在还…不想吃东西…我…就想喝点儿水……可…以么？”

　　啊？所以，鲛人只要喝水就行了吗？
　　还真好养活呐，容茸想。她将早就凉好的开水递给小一。侧身不小心将床边书架上的搭着一的摞子书给碰掉了。容茸蹲下身去捡，抬头看小一眼巴巴瞅着那些书，顺便拿了一本书给小一。
　　“看的懂人类的文字吗？”
　　“简单的我都认识。这个……”容小一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笔画繁复的方块字，嗫嚅道；“这个……我……不认识……”

　　容茸看着那本繁体《诗经》的【蒹葭】二字，繁复笔画，对小一来说的确是太难了点。
　　“哦，这二字念‘jian，jia’，不是常用字，小一不认识很正常的。”
　　她手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顿念了一遍。
　　“师傅，‘贱假（蒹葭）—赎回（溯洄）—所有（溯游）’是什么意思啊？”
　　“一言两语说不清。简单点说呢，大概就是在说一个人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啊，是件很困难的事哦。”

　　容茸一边说，一边开始整理书架。今天要收拾的东西太多，要将屋里的一切物归原位。还有屋外台风后的狼藉。啊，那真是场灾难啊。

　　说实话，她内心是非常拒绝收拾那个大烂摊子的。
　　但不管不顾就走，好像也太不地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