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温得

11、010 吉光片羽 守护神吗？

　　这管家真可怕。看着斯斯文文宜室宜家，实则非常难缠。容茸费了好些功夫才从他‘魔掌’下逃出，可见其功力。
　　帽檐拉菲草悠悠晃，看表已是下午三点多。
　　厉害了，我的李管家。
　　没办法，只有自己想别的办法补救了。当地人要走一小时的路，容茸加快速度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那座雾气缭绕的吊桥。高达十米的悬空吊桥是岛上进入古林的唯一入口。

　　容茸撒丫子一溜烟儿跑过去。桥嘎吱轻晃，氤氲从脚底拂上来，水汽轻触她泛着虾子粉的脸。
　　依指南针一路向前。
　　密叶连天，烈焰阳光化作金色光斑。层叠鸟鸣，虫鸣如网，黑色天牛沿树上爬。拳头大的蜗牛在潮湿的落叶堆上歇息。蕨类疯狂生长，旋涡触角露珠儿滴落微微闪光。

　　太阳沉坠丛林幽暗，覆满地衣的巨岩翡翠鲜亮。
　　李斯说，古庙地处低洼不可见。需寻一巨石，见了巨石就是到了地方。容茸伸手触摸石上模糊纹路，心中有些异样。叶片沙沙作响，一头灰色母鹿停下看着容茸，那美丽的深瞳里仿若有光。须臾，母鹿纵身一跃消失幽林深处。容茸摸摸胸口，沿着窄窄的石阶慢慢下走。

　　参天古树，枝叶遮天。
　　时间进度条拖到几万年后，人类早已消失只有丰饶绿海在断壁残垣间浮动。婆娑叶影下沉重的八角铜铃靠在巨藤上，容茸捡块圆石对其轻拍，锈迹斑斑的铜壁便发出嗡嗡绝响。
　　一青黛人影提盏豆绿纸灯从阴翳中缓缓走出，一时世界净若琉璃，万籁寂静。

　　容茸低下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无妨。知你会来，我等。”人鱼噙笑扶过容茸的手；“这里树藤很多，请小心脚下。”
　　手心传来的温凉触感让她心砰的一跳。

　　“这感觉好古老啊，是什么朝代的建筑？”
　　“巨岩上写这里比岩石形成前还早。”
　　人鱼一边说一边仔细看着她，看起来似乎很怕她被藤蔓绊倒。
　　“那些花纹是文字？”
　　容茸一脸不可置信，如果没看错那是辉绿玢岩，形成于十亿年前。
　　“石块上说这里是某个古老神祇的遗迹，意思大概是‘天宇之域’，但这座庙是人类五百年前建的。”

　　顺着人鱼指的方向，容茸看古树绑着密密麻麻的铜锁。凑过细看，上刻着笔画繁复她无法辨识的字。想来大抵是‘岁月静好，永结同心’之语。
　　“所以，”摩挲着铜片的容茸问；“您是这里的守护神吗？”
　　“守护神？”人鱼笑笑；“某种意义上说，算是吧。”
　　“这是您的家么？”
　　鲛人垂下眼睑摇摇头，他长长睫毛在雪白的脸颊上留下羽毛状的阴影。
　　“如果，这是我的家就好了。我……我从小生活的地方很阴暗……那真的是非常糟糕。”
　　容茸努力站在另个种族的角度思考问题——想来海底的生存条件是很恶劣的。

　　“不过，有一天有束光照进我的生命。我想要接近那束光。但…那束光在水面上，我想冲破水面。可惜，当时的我做不到。这些年虽然很难熬，但我一直努力。努力的过程中，就来到了这里。”
　　“你的意思是说，你在这里找到了那束光？”容茸问。
　　他怔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
　　“是的，的确是这样。”
　　容茸跟着他一起笑起来，他们一直往里走，直到寺庙尽头的石壁。青苔上虎耳草雪色小花儿密密麻麻开着。细密小花簌簌而落。顺着着人鱼指的方向往下看，石壁地面有一道斜斜的地裂，大小大概仅可容一人侧身而过。
　　“从这往下，是个巨大的中空里有雕刻着图画的石壁。这个时辰，底部的水应该回灌没顶了，你要想看的话，我下次再带你来。”
　　古代壁画？容茸脑海中闪过古埃及的侧身群像。

　　“都画了什么呢？”
　　“很多很多，生禽走兽、漂浮的楼阁……什么都有，点像连环画。”
　　那么有意思？
　　容茸决定她一定得探下去看看。

　　“这些壁画是您先祖画的么？”
　　“壁画创作时间太久远了。这么多年，其实我也不清楚它们的由来。”
　　鲛人一面说，一面轻摘黏在容茸发丝上的浮花，容茸将脸藏在阴影里。

　　这个，怎么说呢……
　　鲛人真的是一个好温柔的物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