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第十四章
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刘璎照例窝在菜市场的一个角落里晒太阳,头发乱蓬蓬的,身上的破袄烂的棉花都快掉完了,面前放着一个看不出原色的破瓷碗,是个再普通也再常见不过的小乞儿。周围的人也早已对她见怪不怪,偶尔还有一两个人看她可怜扔给她一枚铜板。
西市还是一如既往的吵闹,郑屠户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只是今天又有所不同。一队士兵野蛮的闯进菜市场,也不管摊贩们是否愿意,扔下几个铜板便将货物统统夺走。虽然南梁有法令规定不准抢夺平民财物,但是总归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且连年征战,国家财政空虚,粮草拨不下来,难道让兵士饿着打仗?况且,若打了败仗,这锅不还得守城将军背。更况且,他们也不是抢,只是低价收购。他们在战场拼死拼活保家卫国,百姓们牺牲一些小利,总也是应该的吧。
将军们想的很好,百姓们却想不开。乱世讨生活难,累死累活也刚刚只够糊口而已。这不定时的光明正大的抢夺,让本就艰难的日子更加的艰难。
卖菜的小贩流着泪捡起地上的几枚铜板。他虽是卖菜,可家里的孩子却从来没吃过几次新鲜的菜,菜价比粮价高些,家里人多,地少,种粮食不够糊口,想着种些菜卖掉买粮吃。这可好,菜被抢去了,这几枚铜板能买到多少粮?家里老老少少又得挨饿。。。
卖饼的大娘被抢去了面饼,瘫在地上拍着大腿直抹眼泪。她的儿子在战场上断了双腿,被部队送了回来。好好地一个人就这样废了,整日躺在床上,疼痛难忍。她还指望着卖了饼抓药给儿子喝。这可如何是好,她苦命的儿啊!难不成要活活疼死?
刘璎看着那一队光明正大的强盗将这里收刮一空。往日热闹繁荣的西市转眼变得破败凄惨。在一众或哀或怨的哭声中,郑屠户出奇的没有破口大骂,只是睁圆了双眼,咬牙切齿,怒瞪着那队人马消失的街口,双手紧紧握着,额上有青筋跳的老高。屠户媳妇在他身后紧紧地扯着他的袖子,似乎怕他追出去揍人。过了好一会儿,郑屠户长叹一声,双手用力锤在肉案上,那粗重结实的肉案竟瞬间散成一片。
刘璎的眼立马亮了,这人内力深厚果然不是普通人。只是不知影部为何要杀他。
这一事之后,西市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开市。听说大炎已调动军队向南出发,宁阳作为边境重镇,大家自然也知道太平时日不多了。这时候开门做生意,纯粹是上赶着挨抢,只是不知道这一战之后,宁阳以后是姓梁还是姓炎。
但对于百姓来说,姓梁还是姓炎是无所谓的。这百余年的乱战,无数次的易主,早让他们看清了一个事实:不管姓什么,只要天下一日不统一,他们永远无法过太平日子。都说前线将士苦,谁又曾可怜过手无寸铁、任人宰割的平民百姓呢。
刘璎发现这几日郑屠户似乎特别忙。西市已罢市,这屠户却比平日更忙了,早出晚归,神神秘秘,有几次刘璎竟然都跟丢了他。
自从看过郑屠户那一掌之后,刘璎自知武力值与他相差甚远,又怕贸然跟踪,打草惊蛇,只怕小命难保。干脆守株待兔,蹲在郑屠户家附近等待时机。至于郑屠户究竟想要做什么,管她什么事呢?影六曾经说过:杀手,不能有好奇心,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只管做你要做的事,杀你要杀的人就行了。
说来也是刘璎运气好,时机很快就到了。
这一日中午,屠户家突然来了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若不是那矮瘦子留着胡须,乍一看像是一高大父亲带着一个未成年的儿子。郑屠户一见两人甚是高兴,一扫最近几日的阴霾,兴高采烈的迎两人进屋,又扯着嗓子喊媳妇去多买几坛好酒,做几个好菜,今夜他要和两个兄弟来个不醉不归。屠户媳妇对着两人应该也是熟悉的,寒暄几句,便叫上女儿推着一小车出门去了。
郑屠户素来是个大嗓门,他的不醉不归刘璎自然也听到了。一月之期所剩无几,而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不多时,屠户媳妇带着女儿回来了,小车上载着几坛酒和一些食材。郑屠户三人便在屋内豪饮起来,偶尔有哭笑声传来。屠户媳妇在厨房忙着做菜,他女儿在院子里跳格子玩。其乐融融,多么幸福美好。只是幸福是短暂的,生活总是在你最猝不及防之时给你一击。
这三人一直喝到傍晚方才散伙。这时三人俱是脚步不稳,之那矮瘦子稍微好些,吃力地扶着高胖子往外走去。郑屠户本想送二人出门,奈何早已醉的不成样子,被屠户媳妇拖到里屋躺着去了。
屠户媳妇将无力收拾妥当,晚饭做好,便出门去寻出去玩的女儿回家吃饭。屠户女儿常去玩的地方刘璎知道,孩子们总是喜欢聚在城西的一处空地上。屠户媳妇这一去一回,足够刘璎做成她要做的事。
影部特质的迷药无色无味,轻轻松松就可以让一个成人毫无还手之力。虽然知道烂醉如泥的人几乎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但是刘璎还是把准备好的迷药丸投了进去,这东西遇风即化,一分钟后便毫无痕迹,而药效可持续一个时辰左右。刘璎等迷药完全化开后便走了进去,郑屠户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呼吸悠长。刘璎拿出准备好的布巾捂在他的口鼻上,看着郑屠户因窒息而越来越扭曲的面孔。这不是她杀的第一个人,却是她第一次杀一个无冤无仇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己的手上,看着他的面孔有通红转成青黑。当刘璎把手拿开的时候,郑屠户早已七窍流血而亡。她稍一使力将他从床上拽到地上,让他面部朝下。等他的妻子女儿回家,只会看到一个因醉酒而窒息死去多时的人。
刘璎拿着布巾静静地朝门外走去,心想:都说贪杯误事,果然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