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公子之狐狐》清欢

2、第 2 章 那是一只雪

　　刘宅虽然偏僻，却建得极精致，院子不大，草木的布局都还能看出昔日主人的心意。只是这两年几乎无人居住，又兼了闹鬼的传闻，时值深秋，显得寥落的很了。
　　萧陵掩好剥落了几处青漆的大门，把钥匙小心的收了起来。要是下午的店小二看见这一幕，不知要惊异成什么样子。其实，萧陵就是冲着这闹鬼的刘宅来的。刘家也是个书香门第，萧陵与这家主人曾有过几面之缘，互相都有些钦慕，脾气是颇能合得来的。
　　一个月前，四处游历的萧陵偶遇刘家主人，才知道他已经因做官搬了家，也听到了刘宅闹鬼的传闻。萧陵自从看了些灵异神怪的书之后，就对妖精鬼怪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央着刘家主人给他钥匙让他去那处宅子看上一看，刘家主人百般劝说，看他心意已定，就算不答应他自己也一定会去，想到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况且只是听说闹鬼，倒没有听说什么鬼怪害人的传闻，拗不过萧陵苦苦央求，就把钥匙交给了他。临别还一再叮嘱千万小心，过段时间一定要捎个信过去，也好让人放心。
　　萧陵把已经两三个月没人住过的院子略扫了扫，收拾出一间屋子居住。等安顿下来，天色也暗了下来。把下午从饭馆带来的饭菜拿出来，厨房还没有收拾，也没有热就那么凉着吃下肚去。好在他年轻又经常出门在外，吃些冷饭冷菜还是不碍事的。吃完饭也懒得收拾碗筷了，就搁在那里，在另一张桌子上展开书读起来。
　　刚翻了几页，就听见窗下传来扑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萧陵屏息又听了一阵，没再听见什么响动，就着灯又看了会儿书，就铺床睡下了。
　　到了半夜，萧陵被一阵哭声惊醒了。细听了一下，还真是像那小二说的，这哭声孩子不像孩子女人不像女人，说不出的诡异。萧陵裹紧了被子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寒毛都根根直竖了起来。他虽对鬼好奇，可待到真的听见了鬼哭，也还是怕的。
　　突然，哭声停了下来，刚松了口气，就听见爪子挠门的声音，萧陵“啊”的一声下意识的把被子蒙在了头上，然后就再没听见有什么动静了。
　　天色发白的时候，萧陵醒了过来，夜里把头蒙在被子里，哆嗦着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想想自己昨夜的举动不禁暗笑，还真是和好龙的叶公没什么两样，盼着想看看鬼到底是什么模样，待到真的有了机会，又怕成那个样子。看起来果然那鬼是不伤人的，今晚它若再来，一定不能像昨夜那样失态。
　　起来略微梳洗一番，萧陵去把厨房收拾了一下。既然准备在这里住下一段时间，就要做一些安家的准备才好。
　　刚收拾好厨房走到昨夜住的房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些细小的动静。萧陵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莫不是大白天那鬼也能出来？还跑到屋里来了！一再告诫着自己不能像昨晚那样没出息，来这里住下就是看鬼的，这鬼又不伤人，踮着脚向门口靠去。
　　在门口收住脚步，大着胆子探头往里瞅瞅，只见一个影子靠在桌子边，正警惕的睁大了滴溜溜的眼睛瞪视着自己。萧陵大大的松了口气，原来不是鬼，是只活物！屋里的光线有些暗，只能看见那东西大小和狗差不多，萧陵慢慢的往跟前凑着，想要看个清楚。
　　小东西似乎有些怕人，看萧陵过来了就瑟缩着往墙边退去，萧陵进到屋里之后就看清楚了，原来那是一只雪白的狐，看大小应该是只将要成年的狐。
　　萧陵看出了它在害怕，就一步步慢慢挪到它跟前，小声说着：“小东西，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在银狐跟前蹲下来探出手轻轻摸了摸它。
　　雪狐狐疑的看着他，兴许是看出他没有恶意，抖得不那么厉害了，坐在地上温顺的被萧陵摸着，听他轻声和自己说话。
　　“小东西，你是从哪儿来的？我都没听说这附近还有狐狸！”萧陵一边说一边把雪狐搂进自己怀里，一下下抚着它光滑的皮毛，还像对待小狗那样挠了挠它脖子下面的皮毛，看它也没有什么不情愿，笑着感叹：“这小东西，真乖。”
　　雪狐的注意力却并没有全放在吃自己豆腐的那只手上，它把炯炯的目光对准了桌上昨夜剩下的饭菜。
　　萧陵循着它目光看去，了然的笑了笑，轻轻拍拍雪狐的头说：“小东西，你是饿了吗？那饭菜已经凉了，我也没有吃饭呢，热一热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雪狐竟然听懂了他的话，回头紧紧的盯着他，使劲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肖陵看得懂的感激。
　　“怪不得人都说狐狸是灵物，看来果真不假。”萧陵笑着摇头感慨。
　　把雪狐放开，端起桌上的饭菜向刚收拾好的厨房走去，雪狐就紧紧地跟在他的脚下，边迈着小碎步跑着边仰头盯着他……手里的菜。
　　正好昨晚的菜里有盘鸡，萧陵因为嫌冷了太腻就没有吃，听人说狐狸都是爱吃鸡的，今天热热正好都便宜了那个小家伙。
　　“别急别急，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萧陵看雪狐吃得狼吞虎咽，含笑说到。
　　雪狐停下来抬头看了看他，果然吃的没有那么急了，当然，也许是垫着点儿肚子没有那么饿了，才放慢了吃速。这一慢，萧陵就又是叹息了：“这灵物就是灵物，连吃相都比其它畜牲优雅许多！”
　　一人一狐相对而坐，一个在桌上一个在地上进餐的场面看起来透着几分诡异，好在这只是一顿简单的早饭，诡异的场景很快就结束了。
　　萧陵收拾好碗筷，对坐在一旁看着他的雪狐说：“我要出门去了，你不回家吗？”沉吟了一下又说：“如果我回来你还在的话，给你带鸡吃哦！”
　　雪狐的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挨到萧陵脚边复又坐下，萧陵一度以为他要学着家犬用脑袋蹭蹭自己撒娇，可它就是那么坐在那里，只是抬起头用清亮亮水灵灵的眼睛看着萧陵。
　　萧陵看着那双眼睛，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人们会说漂亮的女人是“狐媚”，那真是一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睛！挑起的眼梢、长长的眼睫微微颤着、眼睛里仿佛漾着水光，说不出的妩媚。
　　刘宅说起来是在柳树镇的最西头，其实这里已经偏僻的快出柳树镇的地界了，整个一个热闹的大镇，就这里荒的成日里除了赶路的就见不到几个活人。萧陵采买了些吃食，又在镇子里转了转，待到回到刘宅时，日头都已经西落了。
　　早上临出门时对雪狐说的那句话其实萧陵自己也没太当真，只是一句玩笑罢了。雪狐再怎么说到底也还是畜牲，是畜牲就有野性，怎么能指望它听了一句话就留下来等自己回家。因此当他打开院门看到那个老老实实坐在院子里看着门口的身影时，竟是惊喜交加。
　　“小东西，你没回家吗？”萧陵笑着对看见自己回来起身迎过来的雪狐说。雪狐只和他对视了一眼，就把目光转向了他的手。它敏锐的嗅觉已经捕捉到了，那里，有一只鸡。
　　萧陵把东西归整归整，该收到屋里的收到屋里，该搁到院里的搁到院里，手忙脚乱了一番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之后，发现一直跟着自己转悠的雪狐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也许是回家了吧，萧陵这么想着，走到厨房打算给自己弄点儿吃的，一进去眼就直了——那只雪狐，正蹲坐在地上仰头对着他放在灶台上的鸡流口水。
　　萧陵哈哈大笑起来，刚收敛一点，看到雪狐羞恼的把头埋在抬起的右前爪下面，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好在买鸡时就让买家杀好褪了毛，这时喂给雪狐吃正好方便。
　　“饿了吗？别急，这就喂给你吃。”萧陵把鸡拿出来放到案板上一边剁一边扔给它几块，“喂，小东西，接好了！”
　　雪狐一看有吃的马上就雀跃起来，兴奋的跳起来用嘴接住萧陵扔过来的鸡，欢快地吃着，发出咕唧咕唧的响声。
　　喂过了雪狐，萧陵给自己做了些简单的饭菜。雪狐已经吃饱了，这时正趴在饭桌边的地上，两只前爪抱着块鸡肉也不吃，懒洋洋的有一下没一下的舔着咂摸味儿。
　　“小东西，你没有家吗？”萧陵皱眉看着雪狐，按说这东西都是有野性的，怎么这只狐狸既不怕人也不回家，难不成，这是谁家养的狐狸走丢了不成？
　　雪狐自顾自的舔着鸡肉，萧陵自言自语一般又开了口：“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就留下来和我做伴吧，不过这宅子里闹鬼，昨晚上我还听见鬼哭了，你不要害怕才好。”说完自己闷头笑了一声，它不过是个畜牲罢了，知道什么鬼呀，这么跟他说也不知它听不听得懂。
　　雪狐停下了舔鸡肉的动作，如果不是萧陵看错的话，他看到——那张狐脸抽搐了两下。
　　正当肖陵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的时候，一件更让他眼前发晕的事情发生了——那只狐狸忽然立了起来，抖了抖毛，然后，变成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