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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羽翼·下 我就不说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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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金发长到脚跟的时候,我们的翅膀终于成熟了。按照习俗,我们会在成人礼时摘下自己的翅膀,然后仔细存放起来,等需要的时候披上。我的翅膀此时正静静地躺在我的柜子里,上面足足有五根翎羽。但我没有立马就使用它,我仍旧记得幼时和她的约定,满心期待地等着她完成自己的成人礼。
然而少女的羽翼被偷走了。一个巫师偷走了少女金色的羽翼。
一个人一生只能有一对翅膀,但是可以去偷别人的,尽管被抓住后惩罚很严重,可仍有人抗拒不了飞行的诱惑,愿意铤而走险。
少女费尽了心思保护自己的羽翼,然而巫师化作一只黑猫潜进她的花园,在许普诺斯亲吻她的时候窃走了那对美丽的艺术品。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蜷缩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你没事......”在我说出口前,她伸手捂住了我的嘴,打断了我的话。“我没事。”她比划道,“真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她的眼圈还是红的。我拨开她的手,“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她垂下头,敛着目光,很温顺的模样,低挽的发髻后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半晌她抬起头对我勉力微笑了一下,把我的手按在她的唇上:“你要飞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呢?”
苍白的,被泪水濡湿的脸,我所不熟悉的微笑。我觉得有什么地方被刺痛了:“当然可以。明天早上我就来接你。”
我回到家,找出自己的翅膀,我当然不仅仅是要带着她飞,我们还要一起找回她丢失的羽翼,她应当拥有一对羽翼,一对金子一样灿烂的羽翼。
第二天一早,我披上我的翅膀去找她,当翅膀贴上我背部的那一刻,它就和我的身体融到了一起,像是从脊椎那儿生长出来的一样自然。我悬浮在半空中敲了敲她的窗户,她醒了过来,毫不掩饰我带给她的震惊,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天哪,你就像个天使,像传说中的神明。”
我从窗户钻进房间,打横抱起她:“走吧,我们去找你的羽翼。要快点儿,我们只有一天时间,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就不能再飞了。相信我,等你披上你的羽翼的时候,你会比我更像一个天使的。”
我们越过城镇,越过白色的荒原,那个巫师不是个小心的贼,不断有金色的羽毛飘散在路上,给我们指出他的踪迹。
羽毛在一个榉木做的小屋前中断了,我敲了敲小屋的门,里面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谁呀?”
“两个过路的旅客,想要讨口水喝。”
门打开了,我收拢翅膀带着她走进去,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坐在屋子里,她好奇地打量着我们,给我们端上了两杯热茶。
“小姑娘,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黑袍子的巫师,带着一对明亮如阳光的金色羽翼?”
“看见过,看见过,他还在我这儿喝了一杯茶。”
“那你能告诉我他去哪儿了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必须给我一根你的翎羽,我从没见过白得像初雪一样的翅膀。”
她扯了扯我的袖子,“你不要答应她。”
我微笑道,“我当然不会答应,如果给了她,我以后怎么飞起来去看月光下的大海?只是我有点饿了,你能不能去外面给我取块面包来?”
她离开了屋子,我从背后扯下那根白得像初雪一样的翎羽递给小女孩:“那么,告诉我,他去哪儿了?”
“他朝西边去了,去了那座最高的城堡。”
我抱起少女,再次飞了起来,在我飞翔的时候,不断有红色的血滴在白色的荒原上。她问我:
“那些红色的是什么?”
“我猜那是新开的红茶花,我亲爱的女孩。”
“今年它们开得真早啊。”
“我也这么觉得。”
我们越过城镇,越过白色的荒原,到达了西边最高的城堡。我敲了敲城堡的门,里面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谁呀?”
“两个过路的旅客,想要讨口水喝。”
门打开了,我收拢翅膀带着她走进去,一个阴郁的中年男人坐在屋子里,他瞥了我们两眼,给我们端上了两杯酸葡萄酒。
“先生,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黑袍子的巫师,带着一对绚烂如向日葵的金色羽翼?”
“看见过,看见过,他还在我这儿喝了一杯酒。”
“那你能告诉我他去哪儿了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必须给我一根你的翎羽,我从没见过白得像浪花一样的翅膀。”
她扯了扯我的袖子,“你不要答应他。”
我微笑道,“我当然不会答应,如果给了他,我以后怎么飞起来去触碰黄昏的晚霞?只是我有点冷了,你能不能去外面给我取件外套来?”
她离开了屋子,我从背后扯下那根白得像浪花一样的翎羽递给男人:“那么,告诉我,他去哪儿了?”
“他朝北边去了,去了最老的独角兽的洞穴。”
我抱起少女,再次飞了起来,在我飞翔的时候,不断有红色的血滴在白色的荒原上。她问我:
“那些红色的是什么?”
“我猜那是新开的红水仙,我亲爱的女孩。”
“今年它们开得真早啊。”
“我也这么觉得。”
我们越过城镇,越过白色的荒原,到达了北边独角兽的洞穴。我敲了敲洞穴封闭的石壁,里面传来了一个苍老的难辨男女的声音:“谁呀?”
“两个过路的旅客,想要讨口水喝。”
石壁打开了,我收拢翅膀带着她走进去,一只洁白美丽的独角兽卧在洞穴里,它打量了我们一会儿,向我们指了指两汪清泉。
“被赐福者,您有没有看见过一个黑袍子的巫师,带着一对灿烂如丰收麦田的金色羽翼?”
“看见过,看见过,他还在我这儿喝了一口泉水。”
“那您能告诉我他去哪儿了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必须给我一根你的翎羽,我从没见过白得像云朵一样的翅膀。”
她扯了扯我的袖子,“你不要答应它。”
我微笑道,“我当然不会答应,如果给了它,我以后怎么飞起来去追逐归巢的海燕?只是我有点头疼,你能不能去外面给我取点药来?”
她离开了屋子,我从背后扯下那根白得像云朵一样的翎羽递给独角兽:“那么,告诉我,他去哪儿了?”
“他原路返回,如今停留在曾经长过金色羽翼的花园里。”
我抱起少女,再次飞了起来,在我飞翔的时候,不断有红色的血滴在白色的荒原上。她问我:
“那些红色的是什么?”
“我猜那是新开的红蔷薇,我亲爱的女孩。”
“今年它们开得真早啊。”
“我也这么觉得。”
我们越过城镇,越过白色的荒原,回到了最开始的花园。穿着黑色袍子的巫师就站在花园里,手里把玩着他曾经吻过的红玫瑰,一个喑哑的声音从他嘴里吐出:
“你们来做什么。”
“智者,请把那对金色的羽翼还给我们。”
“你们追着我走了这么远,我可以还给你,但你必须给我一根你的翎羽,我从未见过白得像珍珠一样的翅膀。”
我不顾她的阻拦,从背后扯下那根白得像珍珠一样的翎羽递给巫师:“现在,请把那对金色的羽翼还给我们。”
巫师带走了少女,他回答道:
“到太阳落山之时,我会把她带回来,黄昏的阳光会在那时归还她金色的羽翼。”
我坐在曾经喝过下午茶的草地上静默地等待,太阳马上就要落下,最后一缕阳光将撕碎我最后一枚翎羽,我的翅膀会在这一缕阳光中永久地消散。
巫师和少女从道路尽头出现,她跑向我,带着我熟悉的笑容,投入我的怀中。最后一缕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背上空荡荡一片,没有羽翼。
“你的翅膀很美,白如初雪,如浪花,如云朵,如珍珠。”巫师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不断变化着,稚嫩,苍老,阴郁,最后停留在喑哑上,“很显然,你的女孩也这样觉得。她放弃了她的翅膀,只要求我归还你所有的翎羽。”
我愕然地看着她,她笑了,把我的手按在她的唇上:
“一个人飞的话,太寂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