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归去来兮》叶落归秋

9、第九章 只要是男的

　　　　埃尔文戈特不尴不尬地站在那里，瞪着眼睛看木匠演独角戏。

　　只见讷讷说不清楚话的木匠，打开手里的工具箱，裁了木板，没几下做出一个木盒，他又踌躇了一会儿把木盒放到桌子上，神情有些失望，低着头讪讪的往外走。

　　临出门口，他似乎是想起来，那个叫他一起来却一直在旁边装木头的埃尔文戈特。他抬头偷偷瞪了他一眼。

　　埃尔文戈特只能苦笑。

　　等木匠颓然的离开了，埃尔文戈特沉默半晌，把视线落在一处，语气平淡道：“戏也看完了，你还不起来？”

　　房间里一片寂静。

　　埃尔文戈特有些无奈：“那张摇椅，是伯特先生用攒了一年的晶石换来藤条，特地为赡养院制作的。你刚刚戏弄过他，怕你躺不安稳，还是起来吧。”

　　空气中隐隐弥漫出一丝迟疑的味道。

　　埃尔文戈特微微一笑，迈步往门口走。

　　“你不想说话，我也不逼你，你的幻象对我没用，赡养院里的人失踪的事我会禀告城主。”

　　他心里默默倒数，三步、两步、一步……

　　“……啧”

　　门砰的一声关上。

　　埃尔文戈特嘴角笑意加深，把险些被门夹住的脚挪回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出来了。”

　　男子蹙起眉毛，狠狠地瞪着他：“你果然是在诈我。”

　　埃尔文戈特但笑不语，走过去，从他身旁越过，躺在他身后的摇椅上，晃得吱嘎作响……

　　“洛克维托他们去做什么了？”

　　男子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冷笑一声：“我凭什么告诉你？”

　　埃尔文戈特闻言也不生气，语气平和：“那我换个问题，洛克维托是怎么把你这个外城人请进来的？”

　　男子脸色蓦然一变，满目冰霜，浑身上下散发出冷意，死死盯着他：“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埃尔文戈特懒得废话，直接说：“你是不是无星城的人，问问守卫岭的虫族就知道。我虽然是洛克维托的熟人，但我不可能替他包庇你。更何况洛克维托他们自己现在还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件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埃尔文戈特在发现赡养院被设下幻境，就隐约猜到，这次的‘失踪的事情’其实是赡养院的人设计的，他们为了隐藏自己的行踪，特地找来异纹天赋是制幻的人来帮他们做掩护，他们就是没想到，埃尔文戈特不仅不受幻象影响，还险些给他们捅出篓子。

　　埃尔文戈特也没想到，赡养院请来的人身份会这么特殊，根本就不是无星城的人。

　　男子满脸讽刺地看着他，说道：“你想要我替你做什么？”

　　跟他说了那么多没用的，若没有其他打算就怪了。

　　埃尔文戈特闻言也没客气：“我想吃肉。你的也行，赡养院其他人的也行。”

　　男子不禁冷笑出声：“你也不怕被城主发现。”

　　埃尔文戈特没说话，真以为城主会在意赡养院这些老弱病残吗，再说把这件事直接推到他这个‘奸细’身上正好。

　　男子看似不近人情，头脑倒不愚顿，想通关键，脸色越发阴沉，看向他的目光十分危险。

　　“你如果让我吃到肉，我就不把你的事和赡养院其他人的事透露出去，怎么样？一个人换整个赡养院的性命，挺合算的。”

　　无星城城主虽然是很开明的人，但他绝不会放过危害到无星城的人或事。暂且不管赡养院的众人避着别人是去做什么，单单窝藏外城人，就不是能够从轻处置的了。

　　男子低头沉吟半晌，缓缓地笑了：“好啊，我给你吃。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我是外城人的？”

　　埃尔文戈特舔舔嘴角，眼眸微微闪动：“我嗅觉很好，住在无星城的虫族身上都带有一股味道。你身上没有。”

　　男子皱着眉嗅了嗅身上，再抬头时面色平静，看起来像是被说服了。他挽起袖子，缓缓走到摇椅前，一副顺从的样子。

　　埃尔文戈特微微探起身，目光盯在他露出的胳膊上。就在这一刹那，男子眼里寒光一闪，五指一晃变成虫爪，直直戳向埃尔文戈特的胸口。

　　而埃尔文戈特像是被他突然间的暴起，吓得没缓过神。愣愣的定在那里，不知道反抗，也不知道躲闪。

　　实际上，他为了不被看出破绽，连虫纹都没有显露，真的就是在直愣愣的等死。

　　男子觉得他的样子有些不对，但他的爪子都已经抓破了对方的衣衫，更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他自认为对付一个后天虫族，不需要耍什么心机。

　　埃尔文戈特心里却是难得的轻松，戏演到这里，还怎么看不出这个青年，对赡养院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不仅没有恶意，若让他为赡养院的人去死，多半都不会犹豫……就是心思太单纯，容易受骗。

　　他一开始突发奇想，试探这个青年，是想看看他跟洛爷爷他们是什么关系，倒不是不信任洛爷爷他们的眼光，他怕自己万一猜错了，这个青年根本不是洛爷爷他们请来的人，赡养院是真的出事了……他只要想想就浑身发冷。

　　埃尔文戈特不好奇洛爷爷他们去做什么，真的不好奇。他不信一辈子为了无星城鞠躬尽瘁的人会去大费周章的做危害无星城的事情，既然如此，留下来的问题就是这位青年，他值不值得洛爷爷把身后的事情交给他。

　　小题大做吗？

　　可就是在这种小事上，埃尔文戈特掏空心思，甚至宁愿去激怒对方，甘愿被杀。

　　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命。

　　不过，虽然埃尔文戈特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他身上的返祖虫纹却是个惜命的东西。

　　这已经是第二次，在他快要死的时候自行爆发能量。它调动起能量，硬生生护住他的心脏，把青年人的手指牢牢挡在外面。青年人使得力气很大，撞击在虫纹的能量壁上，发出一声脆响。

　　男子表情愕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竟然是先天虫族？你到底是怎么看穿我的幻象的？”

　　男子感受到爪子被阻隔的触感，把虫纹形成的能量罩当成了先天虫族护住胸口萤石的白骨。但随即又觉得不对，先天虫族不具备异纹天赋，只空有一具顽固的身体，根本就不可能看穿他的幻象。他皱着眉看着从对方胸口滴落的血红色液体，对方的确是后天虫族没错。

　　埃尔文戈特也是一脸的意外，在他的异纹刚刚转化成虫纹不久，他就遭到了异兽群的攻击，那时虫纹进行护体，却是直接把他带回年轻的时候……他根本就没往虫纹护体的上面想。这次面临危机，虫纹没再把他带到更年轻的时候，而是直接形成了屏障。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埃尔文戈特自觉已经不需要再试探他了，又因为事情是由他挑起来的，所以他的态度十分好。

　　“我的确是后天虫族，嗯……你暂时杀不死我的，不要再往里戳了，还挺疼的。”

　　男子冷着脸把爪子抽回来，杀气蹭蹭往外冒，但没再继续尝试杀人。

　　埃尔文戈特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跟他解释‘这一切都是我的试探’，对方可能会直接暴起杀人，他还不如跟他随便聊聊天。

　　“你是洛克维托的友人？”

　　男人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警惕的盯着他，虫爪咔嚓作响：“不是。”

　　埃尔文戈特哦了一声不信：“不是还能帮他做事？”

　　他不耐烦的蹙起眉，冷声道：“还人情罢了。你说这些到底想干什么？”

　　埃尔文戈特又哦了一声，对他所说的‘还人情’不以为然。

　　“我不问你他们去做什么了，我就问问他们做的事情危不危险……”

　　他的话立刻被男子打断，“我不知道。”

　　怕他不信，又说：“我不管他们干什么，我只是来还人情。”

　　男人面露讥讽，毫不掩饰他对埃尔文戈特的厌恶，虫爪一直都露在外面，似乎随时打算往他身上招呼。

　　埃尔文戈特被这种上不上下不下的状态，弄得有些无奈，躺回摇椅上摇晃几下，语气有些欠揍：“你果然还是闭上眼睛睡觉的时候更可爱。”

　　只要是男的，就不会太喜欢可爱这种称呼。

　　男子对其就是尤为讨厌。在讨厌的人嘴里听到讨厌的话，就算杀不死他，男子也打算在他身上多戳几个洞。

　　埃尔文戈特这回不打算任由他往自己身上戳了，‘不要命’和‘不喜欢受伤’并不冲突，既然死不了，该躲的时候就要躲。

　　埃尔文戈特从木匠制作的摇椅上翻下来，身子灵活的跳到一边，心里还在想着，趁这个时候离开赡养院，男子跟过来追杀他的几率大一些，还是留下守住赡养院的几率更大一些……

　　一边躲闪着男子的攻击，他一边往玄关处挪去，后天虫族的爪子虽然不如先天虫族锋利，但配合着幻象，每每都会在他晃神的时候，险险擦过他的要害。

　　埃尔文戈特起初躲得还有些狼狈，但逐渐熟悉了对方攻击的套路，躲得越发轻松的同时，也时不时张开爪子向对方招呼两下，来而不往非礼也嘛……

　　也就在埃尔文戈特身体挪到门口的时候，他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他急忙往旁边一躲，却被男子的爪子擦到侧腹，鲜血从伤口处渗出，啪哒啪哒地滴落在地板上。

　　男子眼睛微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错步上前，用还在滴血的爪子捅了过去。

　　在他以为这回总算能在对方的身上戳出一个洞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喝道：“乌利忒，你给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