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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九朝 “拿你喂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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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穿堂来时已然是两具尸首。
无措的九朝军给他让出一条路,谢穿堂阴沉着脸能瞧见不远处跪在地上抱着阮桑的少年郎,他头深深低下,似是再也抬不起来,轻柔的抱住怀中的阮桑。
“主子,这。”元如禾策马侧在一旁,似是被面前景象惊愕到,微微张唇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谢穿堂一勒马,从马鞍上跳下,几步走到抱着的两人前,沉郁的目光落在身后九朝军为首的将军上,谢穿堂冷着面道,“怎么回事。”
马背上的将军阴阳怪气道,“我可没瞧见。他们感情好要死在一起呗。”
谢穿堂又回首望了望少年郎脖颈上那一道深入骨的划痕,冷笑道,“贺晚,贺将军,你别告诉我他自刎你没阻止。”
贺晚嘲道,“堂四皇子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搞笑无私,他要自刎我拦有什么用。”
目光又落在少年郎轻抱着人的那只手上,贺晚嫌恶道,“还真别说,玄五皇子对死了的人都舍不得弄疼,真是好温柔啊。”
谢穿堂自动过滤贺晚嫌恶的语气,只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晚嘲道,“死了呗。高丽城破了,这姓阮的在玄五皇子面前自刎,哪想到五皇子也是个痴情人,竟然陪着赴死,真是令人感动啊,我泪珠子都要溅出来了。”
谢穿堂侧首,认真道,“你这嘴真是一如既往的贱。”
贺晚回道,“堂四皇子也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呢。”
元如禾贯受不得有人骂谢穿堂,当即怒道,“贺将军,皇子也是你能辱骂的?”
贺晚回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谢穿堂无甚心情同贺晚冷嘲热讽,目光沉沉落在死去的人身上,一点暖黄的夕阳照在少年郎俊朗的侧颜,似是再也暖不透了。
谢穿堂这人记恩也记仇,对于这个皇弟的印象尚且深刻,儿时被凌辱时这个弟弟会好心替自己出头,一次两次成就谢穿堂的恩情。
这样好的人也会死,谢穿堂想到。
他沉郁片刻,在九朝军的沉寂目光下冷道,“对外就说是五皇子不慎死于战场,谁胆敢泄露一个字出去。”
将手中的覆燕云一横,道,“我就杀了那个人喂你们宋公子的狗。”
贺晚丝毫不惧,闷笑道,“好可怕,拿京鸿来压我们,堂四皇子吓得我要尿裤子了。”
元如禾欲要怒骂,却被谢穿堂抬手制止。
谢穿堂侧首瞥他,淡道,“尤其是你,贺将军,最好别说出去。”
“把五皇子葬了,和高丽的阮桑公子一起,”他不瞧贺晚霎时青白的脸色,纵身上马,顿了顿道,“贺将军,京鸿在军帐等你,管好自己的嘴。”
回首对元如禾道,“你就先留在这里,等事情都解决完了再同贺将军一起回营帐。”
元如禾不太想同贺晚这阴阳怪气的人一道,随即道,“主子,为什么不捎上我。”
“为什么啊…”谢穿堂思索良久才道,“自然是怕贺将军这么性格多样的人无聊啊。”
贺晚神色又是一阵青白,待要驳回,谢穿堂已然扬鞭策马而去。
“好他个谢穿堂,早晚拿他喂狗。”贺晚望着谢穿堂纵马远去,神色鄙夷。回首,副将楚立舟不置一词的望着他,眼神戏谑。
贺晚贯瞧不得别人看自己笑话,遂阴阳怪气道,“不去把人葬了看我干什么?看我有饭吃还是你喜欢我啊?”
楚立舟挑眉道,“自然是喜欢将军。”
楚立舟这人出身武将世家,祖辈三代为将,楚立舟年纪轻轻当选副将,除了爱沾花惹草没什么其他毛病,贺晚平日里睁闭眼也就忍忍了。
贺晚嘲道,“楚立舟,你可真是越发没大没小了。早点去把人葬了,否则你今晚的饭我就留给京鸿的狗了。”
楚立舟委屈道,“别啊将军!我现在就去!”
贺晚冷哼,颇不自在的瞥了眼冷眼瞧他的元如禾,抿唇不再言语。
这厢,谢穿堂纵马几十里回了军帐。掀帘而入,袅袅升烟,军帐中端坐的白衣公子抬眸笑眯眯的看着谢穿堂,怀中揣着头被烧秃了皮的老黄狗,身旁坐了几位贯唱诗词的艳丽歌妓。
白衣的公子似是说了些什么惹人笑的,歌妓个个含羞带怯,面色娇柔。
“我在帐外杀敌四方,京鸿倒坐帐中风流快活。”谢穿堂踏步上前就将宋京鸿怀中的老狗拨开,又将他从温柔乡中抱出来,哼声气恼。
老狗“汪汪”几声,似是恼怒。
宋京鸿在怀中笑几声,抬手遣退坐上软榻上的歌妓,笑道,“穿堂好大的脾气。”
谢穿堂覆上宋京鸿冰凉的手抵在胸前,低沉道,“晚秋啊,你家寒风的胸膛只为你一人跳,你却四处留情。”
宋京鸿笑问,“如禾呢?他不是跟你一道?”
谢穿堂答道,“把他放到贺晚那里了,省的你的贺将军搞小动作。”
宋京鸿被躺放在虎皮做的软榻上,他指尖按了按谢穿堂温热的胸膛,蛊惑道,“寒风连我的人都防?和我说说,今日都发生了些什么。”
谢穿堂道,“阮桑死了,高丽城破了,谢玄也死了。”
宋京鸿抬首瞧了眼目光沉沉的人,温润的声音如水,“我猜,谢玄是自刎。”
闻言谢穿堂面色阴沉几分,道,“你猜的不错,我真没想到这小子为了高丽的公子能连命都不要。”
宋京鸿抬首,对上穿堂阴沉的眸,道,“穿堂啊,谢玄为阮桑甘愿赴死,比活着痛苦百倍好。”
谢穿堂道,“晚秋倒是看的清楚。”
宋京鸿从软榻上施施然坐起,又将那条老狗抱了回怀中,道,“我自然看的清楚。我还清楚如今谢玄死在高丽,寒风你回了九朝定会被皇帝迁怒。”
谢穿堂似是不甚在意,指尖覆上宋京鸿微凉的脸,低沉道,“晚秋,再唤声寒风。”
宋京鸿就笑眯眯道,“寒风。”
谢穿堂指尖往上游走,落在宋京鸿的眉间,道,“再唤声。”
宋京鸿道,“寒风。”
谢穿堂俯身在宋京鸿耳畔,炙热腾腾的气息落在谢穿堂脖颈,“再唤。”
宋京鸿无奈道,“…寒风啊。”
谢穿堂低低笑了声,双手紧箍在宋京鸿腰间,抬首正视宋京鸿,小声道,“晚秋,你寒风要坐上那把龙椅,你说该怎么办。”
宋京鸿就笑了,问,“我的寒风?”
谢穿堂道,“你的寒风。”
帐内无旁人,宋京鸿笑眼盈盈的注视着面前的人,无声比了个口型。
杀。
帐外人侧耳听不见宋京鸿说了甚,小心翼翼的往内瞧了一眼,白衣的公子笑意吟吟温文尔雅,怀中抱着只老狗,身前是五皇子谢穿堂蹲下来与他齐平。
他们似乎什么都没说,真是怪了。
宋京鸿笑弯了唇,又和谢穿堂扯了些有的没的,帐外人又侧耳听了半个时辰,见实在是没什么其他要紧的话,又怕轮值班的人将他给发现了,遂脚步轻缓的离去。
谢穿堂侧首,眼神戏谑,笑道,“晚秋啊晚秋,有人迫不及待了。”
宋京鸿摇摇头,一笑付之。朝堂之下,高堂之上,遑论将相臣侯,天子世家,九朝什么人最多?觊觎高堂位的人最多。
他坐在软榻上,怀中老狗四处张望,宋京鸿笑眯眯的问道,“寒风啊,你猜猜,这是谁的人?”
谢穿堂挑眉,难得好心情道,“猜错了呢?”
宋京鸿揉揉老狗的秃头,温声道,“猜错了你就自己想办法解决回朝后的事情。”
谢穿堂蹙眉,似是思索良久,方才又问,“那若是你寒风猜对了呢?”
“若是猜对了,”宋京鸿诱惑般惹人窒息的蛊惑声音落在谢穿堂耳畔,“寒风,今晚睡我的帐吧。”
谢穿堂难得笑道,“晚秋这个赌,我看起来不会亏。”
宋京鸿哈哈道,“我的寒风啊,那就猜吧。”
贺晚回帐时落日已然下了岗。帐外九朝军正都坐下分酒,笑声拳拳,贺晚掀开半边帘子走进了瞧,宋京鸿正捧着杯热气腾腾的茶细呷,谢穿堂在一旁依旧是不苟言笑,贺晚莫名觉得他神色似是有些兴奋。
“堂四皇子这神色怎么和见了鬼似的?”贺晚毫不客气,坐在一旁,半作嘲讽道。
谢穿堂显然并不搭理他,自顾自逗弄宋京鸿怀中那只秃头的老狗。贺晚怒意难忍,正待发作,宋京鸿却开口了。
“他打赌赢了,我却输了。”
宋京鸿待人一贯温和儒雅,见贺晚怒意消下去些许,他又笑道,“小晚既回来了,我命人给你端茶去,断没有让你看我一人吃茶的道理。”
贺晚摆摆手,道,“我就不吃茶了。”
贺晚这将军对谁都摆着副阴阳怪气的嘴脸,独独对宋京鸿是个例外,偏宋京鸿又与贺晚最是嫌恶的谢穿堂走在一处,此刻二人免不得有些尴尬。
“既然高丽已然被攻破,那我们明日就返程回朝吧。”宋京鸿温软细语,似是并不觉有甚尴尬。
贺晚颇不自在道,“也好。”
宋京鸿待要再说什么,帐帘又被掀起,元如禾从外头走了进,跟着的还有贺晚身边那个小副将楚立舟。
他二人一道进来,元如禾又命人端了饭菜上来。
楚立舟一瞧见宋京鸿怀中的老狗就不舒,心道贺晚成日成日拿这只蠢狗同自己作比较,恼火的很。
“如禾来了。”宋京鸿道,“楚小公子也是。”
楚小公子笑道,“宋公子好呀,我来寻我家贺将军有要事。”
贺晚道,“你能有什么事?”
楚立舟耸耸肩,答道,“将军,外头我们的人和燕云铁骑打起来了。”
此话一出谢穿堂贺晚皆是一怔,双双对视一眼,大有不把对方掐死不罢休的势头。宋京鸿端坐在中间,帮谁也不是个理,遂尴尬笑道,“楚小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贺晚嘲道,“能出什么事?我看是燕云铁骑存心的。”
元如禾冷笑道,“贺将军倒是伶牙俐齿,还不曾搞清楚缘由就一口认定是燕云铁骑的错了,焉知不是九朝军起的头?”
谢穿堂挑挑眉,并不否认元如禾的话,他逗弄着京鸿怀中那只老狗,不置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