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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洛希番外(一) 如了你们的 ...

  •   傍晚时分,乾天殿外的天空分外瑰丽,橘黄色夕阳挂在远处殿宇一角,半遮半掩好似顽皮的孩子,等待人去追寻它。
      从父皇寝殿出来,已经这么晚了,叹口气准备回王府,那个偌大的地方,空荡荡的除了孤寂还是孤寂,一直以为出了宫就算挣脱那个巨大牢笼,如今看来还是天真了啊。
      天真的自己,是什么时候没的呢?
      慢慢走着,慢慢想着,终于记起来了,是那时候——
      “太子哥哥,等希儿好些了,便用功读书,再也不贪玩了,这样才会让父皇高兴,才会早点帮到哥哥。所以呢,哥哥不要担心,希儿很快就会好的,到时候希儿还要和哥哥一起上学。”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温暖,温润的她坐在自己床头,自己唠唠叨叨许下承诺。只可惜,那个承诺再也实现不了了。
      还是那天,母妃唤人拿来精致吃食,开心的用了大半之后顺手喝掉母妃盛好的羹,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醒来,什么都看不到,只感觉到幽冷,还有害怕,怕得眼泪掉在地上,在安静漆黑的空间里都能听到声响——滴答。
      冰冷空间里除了自己抽噎哭泣的声音,听不到别的声,没有人声,没有响动,甚至连母妃养在院子里的鹦鹉学舌都听不到,好像天地间只余自己一个。
      不明白也不知道是谁,要对自己做什么;不清楚母妃有没有发现自己被人捉走……等等,母妃,羹汤……
      脑子里突然乱了起来,昏睡前的记忆开始凌乱,最后总算清明,也记起睡前经历的事。对啊,母妃将自己安抚睡着后才离开的,怎么会那么做呢,自己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呢。
      摇摇头,背靠着冰冷墙壁,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将自己掳来的人,竟然想到穿上足够的衣服。料子摸着还算舒服,比起之前穿的虽然差很多,到底能够御寒。
      想了这么一会,眼睛已经适应黑暗,原来自己坐在一个硬榻上,那边除了恭桶便余一张桌子,桌子上的灯烛已经燃没了,另一边的墙上开了个小口,有微微的冷风送进来,整个空间连门都找不到。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暗沉沉的空间只余寂静,令人发疯般压抑。
      无事可做,又冷又怕,就这么胡思乱想下,肚子也饿了。等了好久,还是没人来,一边谨慎的盯着窗口一边阻止自己睡着。
      到底还是睡着了。
      再次醒来,窗口下似乎多了些东西。挪动发麻的双腿,还未好全的腿隐隐作痛,为了以后不至于成为瘸子,小心翼翼的单脚扶着墙挪到那边。
      果然多了东西,一个篮子装着,篮子上系着绳子,拉了拉,似乎在另一端固定住了,拉不动。篮子里除了摸上去还算热乎的饭菜,还有火折子、蜡烛以及煎好盛放在一个盅里的药。
      饭菜很合胃口,药就更熟悉了,之前的每天都要喝几次,以至于剂量、味道都烂熟于心。
      正因为熟悉,心里更加疑惑,也更加委屈怨愤,到底是谁?到底想怎样?
      顾不上想那么多,填饱肚子要紧,因为那份煎好的药,便确定这饭菜也是安全的,说到底,如今的状况已经够糟糕了,还会有多糟糕呢?
      没想到,还真有更糟糕的事。
      吃饱喝足后,点燃蜡烛放在桌上,才有空细细查看这个空间。地上的青砖还算干燥,只是墙角有些潮,而榻上除了薄薄一层棉絮再无其他,窗口太高,自己根本够不着,墙角恭桶还没有散发异味,四面墙壁好似完美嵌合,连个缝都找不到,除了这些,再无其他。
      狭小而简陋,简直一览无遗。
      看不出什么,索性休息,肚子里装了食之后身上暖和许多,睡觉也不像先前那般朦朦胧胧要醒不醒了。这一觉感觉睡得挺好,再看到篮子里又装了东西之后那感觉更好。
      同样的饭菜,同样的药,甚至还多了些东西,日常必不可少的所需之物。
      这时候,即使再乐观也明白被囚禁了。至于背后之人,大概是很熟悉的人吧,不然不会这么细心和体贴,好似害怕自己受委屈似的。
      睡饱了,也吃好了,便有力气了。挪到桌子边拿下放在上面的东西,一点点将它推到那个窗口下。得益于空间狭小,并没有费多大劲就做到了。
      幸好桌子不算高,整个人先坐到上面,而后将脚挪到上面,还未好的那条腿是不敢使劲的,这加大了站起来的难度。一手扶墙一手撑着桌面,用完好的腿慢慢站起来,等到彻底站立起来,已经能够看到窗外一部分。
      眼睛能视的地方有限,借着室内烛光能够隐约见到窗外似乎是个黑暗悠长的通道,对面视线之内的墙上看不到一个如这般的窗口,而在两边的延长线里亦没有一丝光亮。
      没有找到预想中的答案,不由有些恼,再次细细查看一番依旧得不到有用的线索,只好无奈放弃,小心翼翼坐回桌子上,头靠在背后墙上,苦苦思索。
      如果每次都是趁自己睡着才送东西,那他们是如何保证房内人确已沉睡?除非……随即摇摇头,若是食物中做手脚未免大意,汤药中也没可能。转头盯着蜡烛看了一会,再次否定了,这么久过去并没有睡意,那么便是外面。
      外面有人在守着自己,或许不只一个。
      在这皇宫之内,能够如此这般的人屈指可数,作为父皇最宠爱的孩子,这么久没有出现应该会派人手寻找。即使不知道过去多久,但燃掉的蜡烛已经有几根了,大概还是能估算出来。
      灯烛是宫中常见的制式,因为宫里情况特殊,蜡烛能燃更长时间,如此算来大概过去了四五个时辰,再加上之前自己昏睡的时间,或许过去两三天也说不定。这么长的时间,还没人寻到这里,要么是此处甚为隐秘,要么是不在宫中,最后一个可能,想了想还是不要想了吧。
      按照自己的方法计算,又过去三天,生活所需倒是不缺,甚至在一次明显寒冷许多的时候外面塞进来几床薄被。那时候虽然醒着,却还是没看到人,只见到被子团成几团硬塞进来。
      仔细凝神倾听,甚至连脚步声都未捕捉到,由此又得出一个结论:或许是有功夫的人。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个人在狭小空间内待了大概十多天的样子,再出来时还是睡醒之后,就像之前关进去那般毫无知觉,睁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摆设。
      好像做了一个特别漫长的梦,梦醒之后自己仍在房间内,旁边甚至还守着自己的母妃,端着药膳温柔叫醒自己。
      或许是梦里感受到太多,凄冷、恐惧、怨恨以及绝望,在那个狭小的空间内铭刻进脑海中挥之不去。对照眼前熟悉的摆设,熟悉的人,竟然生出一种感觉,仿佛那梦里才是真的,这里才是实实在在的梦境。
      母妃伸过来的手掌贴在额头上,传来温暖熟悉的温度,晃晃神,眼睛渐渐模糊:“母妃,终于见到你了。”
      不顾一切扑到她怀里,生怕下一刻这些都消失不见,以至于跌落在地都不曾发觉。
      抱着自己的人亦哽咽着说不出话,良久才扶着自己坐起来,温柔道:“希儿,你都是王爷了,是王爷就要有王爷的样子,怎么还如此马虎呢。来,先起床,母妃带你去外面走走,睡了这许久身子也该乏了。”
      那时候只觉得脑袋里轰鸣似的停不下来,什么王爷?那不是要等十来天左右么?
      是了,不是梦,是真的啊。
      “母妃,我什么时候当王爷的?腿伤未好去了对父皇不敬吧?”
      母妃浅笑,眸子漾着温柔与自豪,“傻孩子,腿伤早就好了,林家少主果真医术通天,不信你试试看。”
      心里不信,腿脚却自觉往地上踩去,在房内走了几个来回,确实没有不适的感觉,活动自如。正准备再试试,突然之间疼痛在脑袋里炸响,痛得难以呼吸,一边抱头一边蹲下来。
      “母妃,我……头痛……”
      母妃还是浅笑,脸上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笑,那种笑在此时脑袋犹如被利刃切割的疼痛中显得狰狞起来。她说:“希儿,母妃无能,除了让你受这些罪没有办法了,母妃有自己的苦衷。好孩子,来吃了这药,林少主说是专为你这症状配的。”
      头疼欲裂,强忍着不愿意再吃她递过来的药,直觉告诉她,吃下去会有可怕的事发生。然而母妃上前抱住她,笑中带泪的乞求:“希儿,吃了吧,吃了就不必受这苦楚了。林少主说了,你腿虽然好的快,用的药却有些烈,得用这药缓和一下。”
      不是真的,肯定不是真的,或许再睡一觉还会回到那个空间,再然后父皇会找来,父皇没空太子哥哥也会找过来。
      只要母妃还是原来那般爱着自己,只要母妃不像现在这般陌生,关再久我也不介意啊!
      脚步微顿,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疼似乎经过记忆传了过来,脑子炸了一下,拢在袖中的手握紧,直到手掌感觉不到痛了才算缓和下来。
      抬起头,天已经黑了下来,皇兄,该到你魂牵梦绕的那人身边了吧,若不是陪着父皇用膳,说不定明早会有个惊喜。
      两边街灯亮起来,汇成两条闪闪发光的线,整个长街好像一条河,而在这河中游走着各型各色的游鱼,为了能够跃出龙门汲汲营营。
      视线放空到远处,记忆再次回到那时候。
      最终还是忍不住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母妃依旧端庄美丽的坐在床边温柔看着自己,她笑着说:“希儿,感觉怎么样?林少主已经为你服药了,傻孩子,那又不是毒药,怎么那么倔呢。”
      心里突然有点冷,更多的是疼。
      “母妃,林少主与你,很熟么?”
      她依旧笑得温婉,柔声道:“不熟,只是与楚丞相很熟,而母妃,答应了丞相扶你坐上那个位子。”
      有点想笑,却笑不出来,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了,没有声嘶力竭,没有愤怒,安静看着这个陪伴自己十几年的女人,苦涩道:“可为何要用这般手段?母妃,那药是不是有问题?”
      伸出手为自己擦掉不知什么时候留下来的泪,她笑道:“傻孩子,你一心在洛尘身上,然而,你俩终究是对手啊。”
      “太子哥哥本来就是储君,她才是名正言顺该坐那个位子的人,其他任何人都是名不正言不顺,包括我。”
      “希儿,如果你不去争,那人可就不能这般安稳呢,你爹不会让她活着登上那个位子的,只有你去争,她或许会留一命。”
      可笑,父皇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也不会真要自己女儿的命,诓谁呢。
      仿佛看透自己心思,她笑道:“你爹啊,可不是你父皇哦。”
      头又疼了,使了好大力气才理解这句话,我爹不是父皇,哈哈,怎么可能。一定是骗我的,对,她又在骗我。
      “母妃,我消失这段时间,父皇是怎么没发现异常的?”
      她轻笑,坦然看着自己,一如既往的温柔道:“因为有另一个你啊,不过你睡得有点久了,那孩子大概在前段时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样多好,你就是唯一的,再也不会有另一个你出来扰乱你前进的脚步了。”
      一个又一个隐秘扔到面前,何止是惊慌失措,那时候的自己大概懵了,好笑的问她:“我爹是谁?我睡了多久?”
      见终于问到这个问题,她露出平日里根本见不到的甜蜜笑容,柔声道:“你爹啊,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人,说起来,希儿还得管太子妃叫姐姐呢。至于睡了多久,前前后后大概有一个月吧,那段日子你受委屈了,母妃也是为了你好。瞧,经过这段日子的磨练,总算像个大人了,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你爹在外面为你筹谋呢。说起来要不是太子争气,你爹也不会让你吃苦的,这清河让我们一家三口掌控难道不好么?”
      楚逸!
      心里已经痛的麻木了,只会轻声呢喃:“父皇呢,父皇该怎么办?还有太子哥哥,原来她比想象中还要危险。”
      脸被一双柔软温暖的手捧起来,她笑着看向自己,蛊惑的声音慢慢传入耳中,“希儿,不想你太子哥哥最后落得身败名裂,就好好努力吧。皇帝对你还真是宠爱,明天上学便不用去学院了,自有老师教你。对了,你太子哥哥还是少见为好,不然可不敢保证你爹一生气会对她怎么样,她的生死可都取决于你的态度呢。”
      说完站起身,对着一直站在门外的贴身女官笑道:“好了,话说的差不多了,让其他人回来做事吧,照顾好郡王爷,若是王爷头痛病犯了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奴婢明白,娘娘放心。”
      熟悉的身影变得陌生,曾经温柔的人显得冷酷无情,似乎藏了那么久的真实性情终于得到释放,她不再回头看一眼,兀自出门,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最后听不见。
      假的,一定是在做梦,手指嵌入掌心,殷红的血流了满手,无声流了许久的泪,终究接受残酷现实。
      房内的人瘫软在地上,心里犹抱着希望,想着偷偷见几面总可以的,然而事实告诉自己那些人有多残忍,还未见到她人,那些帮自己传递消息的宫女太监就惨烈死在面前。
      死的人多了,那丝希望也被鲜血彻底淹没在心底深处,再不敢拿出来放在太阳底下。
      奚王府遥遥在望,脚步随着回忆越发沉重,当踏过这由不知多少鲜血白骨堆砌起来的王府门槛,身上更加冷了。
      王府里的下人俱是父皇点名送过来的,让自己在这空荡荡的坟墓里多少有了些暖意。经历这么多,当初那些事说他不知道是不可能的,越是走得近,便越发现他的可怕。表面上看到的往往不真实,他总是独自一人藏在幕后谨慎策划,抓住合适时机亮出爪牙,可笑楚逸这么多年自以为是。
      相比皇帝,楚逸太过绝情,恰恰有时候,绝情也是一把双刃剑,用不好反倒伤了自己。
      原本只是被楚逸架上这条路,后来学师于洛彬,才明白此生注定要与那人走上对立面,父皇呵,你是要用我与宁王这两把刀来磨练她么?
      也罢,如了你的愿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洛希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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