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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她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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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娴离婚的那天天气热的令人心烦气躁。
据气象台报道当天的气温已经达到了史上同期最高温。
从民政局领完证,周培正想和她吃顿散伙饭,被她拒绝了,饭店那边还忙着,她是中途请假出来的,要马上回去继续上班。
和外面似火的炎炎夏日一样,「百湘汇」的后厨即使开着空调也照样热气蒸腾。
宋娴坐在马扎上削眼前的一盆土豆,削皮刀时间久了有些钝了,她得把握着点寸劲儿才能把皮削下来,这皮还不能削的太厚,薄薄的一层即可,否则师傅看见了又要骂了。
正当她在土豆堆里认真的奋斗时,就听见大堂经理气急败坏的质问道:“包二客人的剁椒鱼头是谁做的?”
剁椒鱼头?
包二客人?
宋娴心里一惊,这是师傅负责的那道菜。
只不过刚才师傅做这道菜的时候家里来电话有急事必须要回家一趟,别的大厨又忙的抽不出手,只得拉了她这个徒弟来救场。
因此这道菜剩下的三分之一是由宋娴来完成的。
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宋娴只需要把茶油烧热了,然后浇在鱼头上就好了,除了热茶油的火候以外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怎么还会出错?
师傅还没回来,她只得从马扎上站了起来。
“经理,这道菜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大堂经理新上任没多久,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余热还没有散去,对手底下人要求极其的严格,加上最近总公司换了新的领导层,对旗下所属子公司考核,因此他生怕哪里出错,影响前途。
可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大堂经理看了眼宋娴,因为是厨师里唯一一个女的,他还是有点印象的,好像是新来没多久的学徒。
“客人说鱼有问题,闻起来像是用死鱼做的,你挑鱼的时候没有注意吗?”
这个突发情况宋娴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即使她做了这道菜的最后一小部分的,但她也不敢保证这鱼是不是新鲜。
除了打杂以外,宋娴还没有插手做菜的事情,所以她压根不知道里面的一些猫腻,可是其他大厨们却心知肚明。
客人挑鱼的时候给看的是活鱼,到后厨就换了,刚死的鱼死了几天的鱼都有,煎炒烹炸再加上各种调料一遮盖,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除非真有一些懂行的客人,闻味道就能分辨出来。
大厨们这么做是饭店默许的,上面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面人还怕什么,采购不及时到位,新鲜的食材得不到补充的时候只能这么做,已经做了好几年都没有出事。
但是谁又都知道,饭店管理有疏漏,只会做表面功夫,出事是早晚的。
不是自家买卖,谁又去关心和在乎呢?
经理看她沉默不语,心里更加觉得她是矛盾的制造者,因此语气更加严厉:“现在客人非常不满意,这对我们百湘汇来说影响很不好,现在你跟我过去解释一下,要是解释不通,你要负全部责任!”
师傅不在,宋娴只能一人兜着,她不得不跟随着经理出了后厨。
来到包间门外,能听到里面喧哗一片。
经理敲了三下门,听见里面答应他才推门进去。
宋娴低着头跟在后面。
经理毕恭毕敬又小心翼翼的说:“各位客人真是不好意思,这位是我们餐厅后厨新来的小师傅,学艺不精,可能做菜手法还比较生疏,要是口味不对请各位海涵……”
“啪”的一声响,其中一个男人把筷子扔到了桌子上。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会摘清责任啊!这明显不是手艺的问题!拿条死了几天的鱼给我们吃,坑害消费者啊!小心315投诉你啊,告到你倒闭!”
他的声音瓮声瓮气的,震的宋娴耳膜嗡嗡响。
经理立马恭了腰:“是是是,您说的是,不过我们餐厅一向严格把关,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的,您看是不是有误会。”
男人“啪啪”拍着桌子站起身:“误会?你当我们一桌人是傻子?!还是觉得我们没钱故意挑事吃霸王餐?!”
经理自觉说话欠妥,连声道歉。
一个清灵娇俏的女声打断了他的道歉:“苏哥哥,别生气嘛,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啦!”
接着这道女声又转向经理:“这位经理先生你好,我叫赖婉婉,我从小到大最爱吃鱼了,不仅爱吃呢还爱研究,生的熟的,各式各样的,活鱼和死鱼如果再分辨不出来我也是白活了,即便你们放了重口味的调料想欲盖弥彰也逃不过我的法眼,如果这位经理先生你要是敢质疑我这点,我立马叫人掀了你的餐厅。”
赖婉婉?
总公司董事长也姓赖,难道是一家子?
想到此,经理脸色泛白,额头也沁了汗,慌忙说:“不敢不敢,这是我们餐厅的问题,我们负责,我们再给您重新做一遍这道菜,保证新鲜,并且这顿饭免单,您看满意吗?”
那个声音瓮声瓮气的男人说:“老子不缺钱!你刚才不还是不承认吗?行啊,你要是把这条鱼吃了,我们就既往不咎!”
经理没想到客人会这样要求,吓得连忙摆手。
男人哈哈大笑了起来:“真怂!你们看他怂死了!”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宋娴往前迈了一步,规矩的鞠了一躬后,她眉眼低垂 。
“各位客人对不起,发生这种事情影响了您就餐的心情,我是这道菜的主要负责人,我向在座的所有客人表示歉意。”
四周鸦雀无声,她走到桌前,转动玻璃底座,把那盘剁椒鱼头转到自己跟前,拿起一双公用筷挑起一大块肉用手掌接着放到嘴里,然后一口又一口的吃了起来,除了咀嚼以外,她的表情全程没有任何变化。
那个好听的女声低呼了一声:“她还真吃哎,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等宋娴吃第五口的时候,那个说话瓮声瓮气的男人不悦道:“行了行了别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女人呢!出去出去,真扫兴!”
经理听着对方松了口长舒了一口气,拉着宋娴一边道歉一边退出了包间。
等离包间远了,经理把她拉到无人处抱怨道:“让你吃你还真吃!他们懂行一口都没吃,你这吃出问题来谁负责!赶紧去干活,以后再出现这种事情我可就把你辞退了。”
宋娴点头,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她要好好抓在手里。
后厨里,厨子们依旧是各忙各的,大多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有几个小徒弟围了过来问她事情解决的怎么样,她摆摆手说没事了,然后继续坐到马扎上削土豆。
等到一大盆土豆削完了,师傅还是没有回来,经理也没有再来,看来那些人没有追究到底。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表,马上要开晚饭了,她起身想去趟厕所,只不过一个姿势时间久了,腰都有些僵了。
上完厕所后,洗了手,看看没人,便拿出手机给师傅发了条微信。
[师傅您还过来吗?马上就要开晚饭了。]
不大会一条微信蹦了出来。
[不回去了,我儿子又闯祸了,你把晚饭打包下班给我送过来。]
[好的师傅。]
—
夏天的最大特征除了热就是烧烤和啤酒了。
「百湘汇」也十分应景的加了各种特色烤串。
等到打烊时已经到了凌晨12点钟,这个时间比起往常来说已经算早了。
宋娴收拾好东西,骑上电动车前往师傅家。
昏暗的路灯洒在炙烤了一天的地面上。
街上车辆渐少,电动车骑起来很顺畅,她把速度也加快了些,耳边的风呼呼吹过,身上黏腻的汗水也渐渐被风吹的干了些。
七拐八拐进一个即将拆迁的老巷子里,再往前不远处便看见一点猩红,渐行渐近。
师傅已经等在院门口了。
淡白的月色勾勒出的他那微胖又略有些驼背的身影。
师傅姓陈,十几岁出来学手艺,二十几岁开始掌勺,现已年过半百,厨师里算是个老油条了,妻子去世的早,膝下有个儿子,刚上大专,学的也是厨子,学艺不精,却偏爱惹祸。
“下次再这么晚就不用送过来了,挺危险的。”师傅踩灭了烟说道。
宋娴把保温盒从前面车框里拿出来:“今晚有糖醋排骨,正好我也还没吃,陪您吃两口再走。”
“行啊!正好陪我喝两杯。”
把电动车推进院里,师傅已经支好了桌子,还摆了几瓶冰镇啤酒。
宋娴在院里的自来水管洗了手,师傅那边已经把菜一一摆好,自己一口肉一口酒的喝了起来,招呼着她赶紧过来坐。
这个点了她几乎没什么胃口,但是每天在厨房那种熙熙攘攘的地方忙完后坐在这小院的藤椅上,抬头便能看见那万丈星辰,吹着微凉的小夜风,喝几口甜香的小酒,用师傅的话说既美哉又悠哉。
当然如果师傅不说话那是最好了。
“我跟你说我们家这臭小子啊,实在是可恨,不好好学怎么当厨子,非得学人家打架纹身找对象,和一帮混小子把学校搞得乌烟瘴气,今天辅导员找我谈话想劝退,我当孙子一样低三下四的跟人家道歉。”
一仰脖,大半瓶酒下了肚。
“我这么大岁数了还给人家掂勺是为什么,不都为了他啊!多挣几个钱把他培养出来,我就可以退休了,可是他一点不争气啊!”
老陈说着重重的叹了口气,拿着酒瓶子闷头喝了起来。
宋娴把酒瓶子夺过来:“这么凉的酒,您想大半夜拉肚子吗?小卓又不在,拉虚脱了谁管您?”
老陈气呼呼的:“就算他在也指不上!”
宋娴端起自己的酒喝了口:“他早晚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老陈苦笑着:“但愿吧。”
这顿夜宵老陈喝了两瓶酒,宋娴喝了一瓶,对他们来说,这点酒不至于喝醉,相反还可以解乏。
老陈拿着手电筒把她送到了巷子口。
巷子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辆黑色的汽车,后车窗开了道缝,有白色的细烟缓缓飘出来。
老陈多看了两眼,连带着宋娴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车膜贴的很深,天又黑的厉害,根部看不清。
老陈不放心的嘱咐道:“千万注意安全。”
宋娴边点头边上了电动车,师傅像往常一样打着手电给她照路,等看不见她了便转身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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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的房子离着师傅家也不是很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
这是个老小区,治安不是很好,小偷经常光顾。
宋娴把电动车锁好,又在车轱辘上加了一道锁,确定没问题后才放心。
抬头看了看三楼,有微弱的暖黄|色光折射出来。
她没着急上去,而是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熟料的抽出一支点上,背靠着楼下的一颗老树缓缓吸了起来。
有的女人抽烟不吸进肺里,吸一口进嘴里便直接吐出来,有的则是全部进肺,享受着尼古丁冲击着大脑带来的短暂麻醉感。
宋娴属于后者。
吴秀芝坐在沙发半眯着眼看电视,演了什么完全没有看进去,宋娴轻手轻脚的开门进来时,她完全睁开了眼,从沙发上站起身问道:“吃过饭了吗?”
宋娴在玄关处低头换着拖鞋:“吃过了,这么晚您还没睡,以后别等我了,我这没点。”
说着她转身进了卫生间。
吴秀芝跟了过去。
“你跟周培正就这么完了?”
宋娴抹香皂的手一顿,接着继续搓手:“完了。”
“就没有缓和的余地?”
“没有。”
“那我以后就跟着你租房子住了是吗?”
宋娴关了水龙头,擦干净手,看着吴秀芝说:“妈,我和周培正没有复合的可能,不管有没有他,我都会尽我所能去照顾您,虽然目前给不了您安定的住所,但是我会努力的。”
吴秀芝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她嗤笑一声:“目前?恐怕以后也买不起房子吧!就凭你一个女的,能努力到哪里去,你们两个人离婚这么大的事情都背着我,我问你,周培正离婚给你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宋娴淡淡的回答。
“什么都没捞着,你就白白让他睡了你一年?”
宋娴抬眸,看着吴秀芝那张沧桑灰暗的脸庞,皱纹似乎又多了。
她抿紧了唇没说话,想从卫生间出去却被吴秀芝堵在里面。
“怎么,我说你还不乐意了?都说养儿防老,我养你那么大你给我什么了?现在混的连个房子都没有!在这小破出租屋住着我都嫌脏!我跟你说,你赶紧去相亲,找个男人嫁了,我好跟你一起搬走,我已经托你小姨给你去张罗了……”
宋娴惊愕的打断她的话:“妈我才刚离婚!”
吴秀芝不以为然:“那又怎样?谁规定刚离婚就不能马上结婚了?你刚26岁,趁着年轻还能找个好的。”
宋娴知道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她的头就要炸了,此刻她只想躺下睡个觉,几个小时以后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她没有精力去对付自己的妈妈。
“妈,我暂时没有任何想法,现在只想好好工作,起码在解决温饱问题上提高一下生活质量,好让你过的好一些。”
“你那个破工作能挣几个钱?白白浪费青春,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剪那么短的头发,晒这么黑,跟个男人一样,还指望你能钓个有钱的金龟婿,一点都不给我长脸!对了,我听你小姨说,钟家那个小子从国外回来了,如果你俩还有戏,就去找他聊聊,他家有的是钱……”
“妈!”宋娴提高了嗓音,语气变得比刚才还要冷上几分,“您不要妄想了,在人家眼里,您的女儿已经是个二手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