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瘤》月耳

22、捆绑式交易

　　徐天济从香港回来已是一个月后了，刚剃好胡须，冲过澡，清爽的脸上难掩疲惫和无奈。莫名就消失了整整一个月，夏洛不用开口问，光看徐天济为难的表情，就猜到不只是工作，连他们之间都发生了质的变化。

　　两人沉默的吃晚饭，米粒也是数着往嘴里塞，满桌的丰盛菜肴，几乎都没有动过。等夏洛换上睡衣，往脸上涂晚霜，徐天济这才凑上来，张开双臂紧紧的圈住夏洛，粗糙的脸摩擦夏洛细腻的面颊。

　　“有话就说吧！”夏洛面无表情的先开口。

　　“为什么这么敏感，恩？”

　　“女人的直觉一向很灵敏，不用我猜了，你就直说吧！”

　　“……我爱你！”徐天济撒娇道。

　　“一般这句话开场，随之就会有不幸的消息，别转弯抹角了，我累了。”夏洛更坚信自己的猜测，她深吸了口气，又是什么样的打击？

　　“我想让你知道，你是我最爱的女人，这一生一世唯一爱的女人……你也知道这次公司香港上市出了点问题，我没有办法，必须找到一家大企业向我们注资，否则我们很有可能要吃官司。恰巧碰到以前在美国的邻居，他生在香港，早年移民到美国，是个老牌家族式企业家。他们一家子到香港探亲，对我这个老邻居也很热情，我把握了唯一的机会，跟他提了入股注资的想法。毕竟我们公司也有很大的上升空间，那个老家伙很感兴趣，大家一拍即合。没想到……他提出的唯一条件居然是……我必须娶他的女儿。”徐天济说到这里，瞄了一眼夏洛，夏洛依旧是一脸木然。“那个女孩我也认识，小时候比较内向，大学也只读了一年就退学了，原因是抑郁症。现在她家里人经常陪她四处旅游，听说病也差不多好了。我当时没办法，必须做出一个选择，你知道，我不能失败。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老家伙就一个女儿，也就是说如果我娶他女儿，那么我不但能救自己的公司，还可以参与进他的公司，甚至以后……所以我当时就选择了……”徐天济不想再说下去，他紧张的看着夏洛，手臂加紧了力度，生怕一松手，夏洛就会远远的逃开。

　　“你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来为自己脱罪，口口声声说爱我，但又要娶其他女人为妻，你想让我说什么？原谅你吗？好！我原谅你，也请你以后别再来烦我！”

　　“亲爱的，我不是要你原谅，你应该生气，甚至拿东西砸我都可以。可我不能没有你，你在我身边，我总会觉得特舒心，做任何事都有了目标。”

　　“少来这一套，你要是真在乎我，这一个月就不会不给我电话，你连跟我商量都省了，还说没我不行。”

　　“当时我正处于摇摆不定的状态，我怕打电话给你，情感就会战胜理智。”

　　“也就是说，你是非常理智的作出了决定，很好！我现在也非常理智的告诉你，以后我们形同陌路！”

　　“别这样，你明知道我是迫不得已。”

　　“什么叫迫不得已？有人用刀架你脖子了，还是你要破产跳楼了？别跟我说这四个字！”

　　“亲爱的……”

　　“收拾好你的行李，赶紧走人，我以后都不想再看到你。松开手！”夏洛拼命的挣扎，怎奈徐天济力气大，耐心也足。夏洛在徐天济手臂上抓伤了好几个口子，徐天济仍旧纹丝不动。

　　夏洛只得作罢，气恼的喊，“滚！听到没有？你这样也没有用，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不管有用没用，你一天不原谅我，我就抱你一天。你吃饭，上厕所，我也这么抱着你。”

　　“你有脸没脸啊？”

　　“在你面前，我什么时候有脸过？”

　　“好！那你想怎么样？”

　　“永远都别离开我，好不好？”

　　“做你的地下情妇？”

　　“相信我，给我点时间，我不但能得到老家伙的继承权，还能摆脱那女孩。到时候，你就是我唯一合法的妻。”

　　“哼！你又想怎么做？”

　　“我查过，老家伙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他与自己两个弟弟的关系也一向不和。如果他去世，那他遗产的一大部分都会留给自己女儿。当然，他也一定会防着我这个外人，可如果他女儿疯了呢？……”徐天济自信的笑，仿若已看到自己精心安排的局，正一步步走向预计的轨道。

　　“这么简单？我想你计划的前提是你们必须有个孩子，否则你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孩子肯定是要有的，只要你不生气。”

　　“干我什么事？”

　　“你将来要有个继子，不过没关系，我可以送他出国读书。你不用在乎他，那孩子只是一步棋。”

　　“你可真够狠的！”

　　“那是对外人，对你，我可一直都是柔情似水。”

　　“哼！万一有一天你看我也腻了，给我设个局，到时候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真是杞人忧天，在我眼里，什么都比不上我的事业，当然还包括你。”

　　“又开始了，受不了，每次都是这样，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那要看唱的是什么？那种京剧昆曲什么的，我觉得还不如听我说话来得好听。”

　　“你这种国外长大的人，当然不明白国粹的精华。”

　　“我承认自己没你有文化。怎么样，不生气了吧！”

　　“哼！不生气，不代表原谅你。”

　　“那我就这样一直抱着你，笑个给我看看，你板着脸，我看了别扭。”

　　夏洛仍旧瞪着徐天济，徐天济凑近脸，想亲夏洛。夏洛左闪右闪，怎奈还是被徐天济用力板住了头，随之送上的是缠绵的吻。那注入满心情感的一吻，让夏洛有一丝慌神，原来自己还是如此软弱，没办法真的恨眼前人。虽然知道对方的承诺，随时有可能因为他的事业，而停滞。可自己还是宁愿相信，那份诺言会有实现的一天……

　　徐天济和唐棠的盛大婚礼安排在希尔顿酒店，吴昕确实是公关高手，这么一场婚礼，甚至请到了几家亚洲颇具影响力的经济杂志记者。夏洛一席银色及地大露背礼服，头发高高盘起，只用一个高贵的古董戒指做装饰，这是徐天济为了赔罪，特意托人在欧洲买的。

　　夏洛补完妆，从洗手间出来，她觉得自己此刻表现得很好，至少没有失态。公司来了很多人，所有人看到她，都急忙避开眼神。夏洛想笑，自己都能抛开一切来参加婚礼，还有什么可怕的。

　　吴昕迎面走来，今天她也盛装打扮，顾盼生辉。“夏小姐，您今天可真漂亮啊！”

　　“哪里，吴总真是过誉了。您今天不但漂亮，还很风光。”

　　“哈哈……夏小姐，您才过誉了呢！今天的女主角可是新娘子，哪轮得上我们这些庸脂俗粉。不过，夏小姐，我真替您惋惜，毕竟披上婚纱的应该是……”

　　“吴总，今天这种场合似乎不适宜谈此类话题。不过，还是要多谢您的关心。相对于敌对，我更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您说呢？”

　　“夏小姐，我们同为公司效力，当然是同事，怎么可能敌对？”

　　“哈哈……吴总，您似乎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不过不要紧，我会让您明白的。我先过去了，下次再聊。”

　　夏洛擦身而过的瞬间，在吴昕耳边不经意的低语。“当心，女人！”

　　随后夏洛又恢复一贯的笑容，入席后她的眼神碰上了方诗诗，方诗诗正笑得一脸明媚，冲她点头示意。夏洛也报以毫无城府的微笑，只是她的手不经意间握紧了紫檀筷，白皙的葱指上留下斑斑红印。旁边的一个香港人总爱和她套近乎，此刻又在问她问题，夏洛转头盯着对方的眼睛，礼貌性的回答。

　　婚宴终于到了最后一个环节敬酒，夏洛觉得没有必要再逗留，起身小心翼翼的溜走。刚到大厅，就被卫育臻叫住。

　　“你怎么在这里？”夏洛觉得奇怪。

　　“为了一个女人。”卫育臻叹气道。

　　“我想不出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一向潇洒的卫公子满面愁云。”夏洛强忍住笑。

　　“不提了，正好碰到你，有机会溜了。”

　　“哦？”

　　“谈你感兴趣的话题，如何？”

　　“那好，你开车了没？”

　　“开了，你呢？”

　　“我也开了，不过没关系，坐你的车，我的车正好留在这里作掩饰。”

　　“搞得像真的一样。”

　　“走啦，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女人啊，都是心急的动物。”卫育臻大步跟上几乎一路小跑的夏洛。

　　上车后，卫育臻递给夏洛一个档案袋，夏洛抽出里面的文件，仔细阅读。

　　“看来跟我想的完全吻合。”夏洛边看边说。

　　“很多事情都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但以我的推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毕竟我们是事后调查，要想知道真相，还得当事人开口。”

　　“哦？看来你有计划了？”

　　“被人给破坏了……不过没关系，一步步来。”

　　“夏洛，我越发觉得，女人要是想玩起心眼来，可真恐怖！……”卫育臻一脸感叹。

　　夏洛的手机不合时宜响起，她看了下来电显示，随手就把电话给按关机。

　　“要是我没猜错，应该是今晚的新郎打过来的吧！从酒席开始，他的眼睛就时不时往你那儿瞄，要不是他去敬酒了，我想你可没这么容易溜。”

　　“开你的车，哪来那么多废话。我没吃饱，我们去吃点什么，好不好？”

　　“当然好啦，我也没吃饱。不过我们两人如此打扮，可得找个高档点的地方。”

　　夏洛想到上次和卫育臻去吃烤肉，卫育臻心疼西装，呲牙咧嘴的情景，放声大笑起来。

　　“什么事情笑得这么开心？”

　　“秘密！”

　　“在我面前也讲秘密，快点从实招来。”

　　“哈哈……”夏洛只顾自己前俯后仰的笑。

　　卫育臻也边摇头边狂笑，“疯了，疯了！”

　　车子一路狂飙，深秋的马路，落满了枯叶。女人和男人的笑声，从车窗的缝隙里飘出，感染了路旁的法国梧桐。一阵沙沙作响，卷起到半空中的落叶，仿若飘浮的云彩，时起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