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番外2：许禾（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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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是一个大家族。
许家爷爷有八个孩子，其中五个都是男孩，许禾爸爸是老幺。
到许禾这一代，孙子孙女加起来十几个，每次过年团聚的时候看着乌泱泱的一群孩子，许禾都觉得眼晕。
经过吃不饱穿不暖时代的许禾爸爸在上了几年学后，因实在拿不出钱来供他上学，就托关系找人送他去学木匠活了。
而许禾爸爸在老老实实干了三个月的学徒工，却发现连最基本的活儿都干不好。沮丧的许禾爸爸偶然中听到南方有多么繁荣，钱有多好挣等等。
这些消息让许禾爸爸重新振作起来，在跟木工师傅再三道歉后，他给许老爷子留了一封信，拿着仅有的五块钱跟着两个二道贩子去了南方。
许老爷子看完信后很生气，拍着桌子嚷着要跟这个孽障断绝关系。
许禾爸爸最开始是在工地搬砖，也做过小商小贩，可却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挣钱容易，直到认识许禾妈妈。
同为异地打拼的异乡人，两个人彼此取暖，后一起凑足资金开始做起了批发衣服的生意。
生意就这么一天天好了起来。
七八年后，许禾爸爸衣锦还乡，同时带回去的还有许禾妈妈。
许老爷子看着衣着光鲜的老幺，热泪盈眶。
此前的狂言一概不提。
老许家出了一个能耐人，这是光耀门楣的大事！
此后，会钻营的许家老三、老四以及还未嫁人的许家小女儿跟着许禾爸爸做生意。
也许老许家就是有经商的基因，几个人学问虽不高，但生意却是做得愈发红火。
可好景不长，许老三在一次生意失败后赔净了身家。许老四和许家小女儿知道消息后不但没帮忙还连夜赶回了老家，把许老三这个烂摊子全部扔给了许禾爸爸。
这还不算，许老爷子在知道消息后，给许禾爸爸打了一个电话，哭着要他帮帮许老三，却只字不提他这个当爹的要出多少钱填窟窿。
许禾爸爸花了很大一笔钱还清债务后押着许老三回了老家，并撂下狠话：此后就当许家没他这个孩子。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每逢年节，许禾爸爸还是会给家里寄去各种各样的礼品。
两年后，许禾出生。
彼时许禾父母已经三十岁，而计划生育的政策正在如火如荼地全面实施中。
许老爷子在知道生的是女孩后，给许禾爸爸打了一个电话，隐晦地表达了把许老四超生的男孩过继给他的想法。
就是这样一个电话，让许禾爸爸彻底寒了心。
此后，直到许老爷子病逝，许禾爸爸再未跟家里联系过一次。
许禾第一次回许家是在她小学四年级。
那一年，许家老大辗转多日找到了许禾爸爸，据说当时为了让许禾爸爸相信他说的是事实，许老爷子的病历表都被带了去。
许禾爸爸看着各种单子，沉默良久，最终带着老婆孩子回了一趟许家。
许老爷子在临终前握着许禾爸爸的手，颤巍巍地说，不要记恨他，要许禾爸爸跟兄弟姐妹们互帮互助。
人之将死，其言善不善的且不说，但老爷子不见许禾爸爸不点头就死不瞑目的样子，在年幼的许禾心里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那个时候的许禾还不知道什么叫“道德绑架”，直到她初三那年偶然间看到这个词，明白意思后想到的居然是许老爷子临终前的样子。
许老爷子虽是病逝，但因高寿丧事办得很隆重，而对许禾来说，这场丧事彻底颠覆了她仅有的人性认知。
原来办丧事嚎啕大哭只是做做样子，等来客一走，大家就嘻嘻哈哈地打牌、斗酒，说着一些许禾还不能完全理解的话；
原来守夜并不是规规矩矩地跪在灵堂前悲伤痛苦，只要是人在灵堂内，躺着的、趴着的，各种姿态都有，许禾甚至还看到几个堂哥围在一起斗地主；
原来办丧事的饭菜还可以打包带走，许禾跟许家老二家的一个比她大了差不多十岁的堂哥堂嫂坐在一起吃饭时，刚上桌的一盘肉菜还没吃两口就被堂嫂倒进了打包袋里，许禾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办丧事时还要请歌舞团每晚唱歌跳舞，许禾是跟爸妈暂住在二伯父家里的，据许禾妈妈说，许家老二是唯一一个真心对许禾爸爸好的哥哥，而歌舞团搭的台子刚好在许家老二门前，每天晚上听着众人的嬉笑，其中不乏各种污言秽语。
这一场丧事，除了二伯父、大姑姑和他爸爸，许禾没看到其余的几个伯父、姑姑真正悲伤的样子。
而她作为一个长居在外的孙女，除了被二伯父家的姐姐真心对待外，是被其他堂哥、堂姐排斥的。
尤其是她见到比她大半岁的据说当初要过继给她爸爸的那个小堂哥时，那明显的挑衅与敌意，总让许禾有一种她亏欠这个小堂哥很多的错觉。
丧事结束后，许禾爸爸这一辈的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商量为寡母养老的问题。
然而，刚起个话头，许禾就看到大伯母、三伯母、四伯母撸着袖子大吵，她不由紧紧抓住了妈妈的胳膊。
万一真的打起来，会不会殃及她妈妈？
论战斗力，两个她妈妈都比不上一个大伯母。
这是许禾最担心的。
好在，她们也只是吵架没有动手。
最终商量出来的结果对许禾爸爸非常不公平，但许禾爸爸咬牙认下了。
谁让那是生他养他的母亲呢？谁让他是所有兄弟姐妹中挣得最多的呢？
就当花钱买个清净了。
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后，许禾在回家的火车上把她看到的不解的事情都问了出来。
许禾爸妈闻言沉默，他们要怎么告诉女儿，办丧事只是为了让老父亲走得体面，而老家人的那些做派只是乡下人贪小便宜的心态……
许禾看着沉默的爸妈，突然就明白，她见到的事情并不是正常的，甚至有些做法都是错误的。
也就在那一晚，许禾突然间就不再懵懵懂懂。
甚至，她有些庆幸自己的爸妈常年不回去，不然她要是也那个样子，那得多可悲。
许禾就这么一夜长大了。
这一趟老家行，她想了很多，以后也许还会遇到像老家里那样的人，她不是对手，所以唯有远离。而怎样远离，许禾想起老师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好好学习，突然就好像找到了方向。
那个时候的许禾并不知道，只有走得更远、看得更多，才能看到更多更美的风景。
她只知道，不能让自己以及自己的爸妈回到老家。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番外2：许禾（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