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4、第653章。因果开落（1） 轮回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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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级别的恶灵纷现，连在人间“养老”的陆允绰和林芝都加入了支援队列，他们身负着的不为人知的上界使命和过往秘密没有阻碍他们支持阴界联盟对抗恶灵，足够义气的行为有效地遏制了一再被他们有所隐瞒的老友鬼艳和他们撕逼绝交的危险念头。
仍旧处于风口浪尖的阴阳，带着她甩不掉的两大帅哥保镖，对于身后周遭的流言蜚语置若罔闻，积极地奔走在前线支持着支持派工作的运转。作为林接风和靳芸的亲生女儿，林一白的先天基因无疑是相当优秀的，即使身体素质因为多年昏睡有所欠缺，但脑力非比寻常，分析运算的效率堪比不已处人形计算机朱子豪，再加上她随身携带的两大帅哥保镖，处理军政相关的事务更是所向披靡。
有林万黎和薄云言陪伴左右，外界再对林一白意见纷纷，终究也阻碍不到她分毫。代替大哥大嫂负责对外人情应酬的薄云起和戴细水配合也越发默契，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地哄得人家无话可说，只能就坡下驴。还有不少先前埋没在薄云言、邢如烟和顾茵等人在外盛名之下的青年人们在此期间各自展露才华，大院区青年一辈的“大杀器”组合由此可见其雏形。
很快，枉死城的恶灵们坐不住了。林一白是他们的重点针对对象之一，他们不容许她毫发无损，更无法接受她以所向披靡的状态奔走在对抗自己的第一线。于是乎，他们求到了作为枉死城重要核心之一的顾盼巫祖面前。
顾盼，也就是邢如烟，默不作声地在邢家大院的花园里静坐了许久，而后在前来请求的心腹手下额头都磕红了的恳切目光之下，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说：“事到如今……大不了都输个干净。”
阴阳无法继续工作了，她倏地头痛欲裂了起来，眉眼间止不住地流露出隐隐不祥的黑气，卷土重来的黑血断断续续地自她的唇边泄出，一切都乱了套。
这一消息不知怎得就被传了出去，越来越多的人坚定地认为林一白就是恶灵，眼下她就要失控了，要求诛杀林一白的声音越来越大，有胆子大些的甚至敢顶着薄云言和林万黎亲自坐镇的压力，千方百计地设法围杀林一白。
如今的人间太可怕了。人间安定繁华了太久，又如何能够接受眼前的这一片乱象？诛杀林一白在潜移默化中成为了惊慌失措的人们的共同目标，仿佛林一白才是导致这一切祸乱的罪魁祸首，只要她死了，人间的祸乱就能够结束了。
一时之间，民情鼎沸，阴阳两面如影随形错杂交织的央京城和枉死城在顾盼下定决心动手之后，同时陷入了末日的狂欢。
人间炼狱，莫过于此。
靳蒙看着拦在他们车前的、神情疯狂的民众，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这场面，他可真的太熟悉了——十万余年前，巫界中人也是这么义愤填膺地阻拦在他面前，要求他交出他的妹妹，好平息那一场分明是他们自己欲壑难填所导致的巫界浩劫。有朝一日历史重演，依旧是那么的讽刺而又可悲。
他好恨。
恨不得把他们全都杀了，也难消他心头十万余年后死灰复燃的滔天怒火。
面沉如水的林长官一声不响地掏出了腰间别着的特制枪械。
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出现，制住了他意欲杀人的动作。
靳蒙回过头，看到薄云言抱着意识开始紊乱的林一白站在他的身后，林一白惨白着脸，双眼不安分地闭合着，薄薄一层眼皮下嵌着的眼球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精神痛苦，还是在梦着些什么。
“是恶灵之诅。”薄云言神情肃然冷静地陈述道，“顾盼最终还是下手了。”
恶灵之诅，是巫界禁术灵诅之术的巅峰。顾盼确是难得的巫界天才，她不仅创造了深埋于恶灵共鸣之中的、能够控制影响恶灵的子母蛊，还反过来利用恶灵，将巫界禁术的效力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巅峰。
靳蒙在第一时间听明白了薄云言的话，及时地收回了手，全副精神都落到了林一白的身上——天大地大，妹妹最大，其他的都不着急、不重要。大巫神算无遗漏，对此自然是知道的，他想来是给过顾盼机会，但是顾盼最终还是这么做了。
不言而喻，现在他们的当务之急，是对付尚还披着邢如烟人类身份的顾盼。
靳蒙眼睫轻颤了颤，不由得冷笑了声：“都这么多年了，她还是那么不知足。”
“这一次，可没有宁瑕替她受着了。”
说到他们共同的故友，靳蒙和薄云言不约而同地默了一默。
薄云言温柔地垂下眼眸，轻轻摸了摸林一白发冷的额头，对象不明地淡淡道：“这一次，我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既像是说给身前的靳蒙听的，又像是说给怀中人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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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云言给楚润发了消息，阴界联盟、不已处在此命局中的相关人类和非人类陆续抵达了昔日巫城遗址的所在地，东观园。东茏区之上，阴云重重，城墙绵延，枉死城的城门堂而皇之地矗立于众人眼前。
顾盼静静地伫立在枉死城的城门之上，面朝着他们纷至沓来的方向。她此时早已散去了邢如烟的面貌，重新以她原本的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顾盼作为当年巫界离城顾家嫡系出身的天之娇女，后来的顾家掌权者，天资卓绝，仪态和容颜自然也不会逊色。相较于邢如烟，顾盼原本的模样要更加温柔和明艳几分，确有“顾盼生辉”的惊艳意味，是典型的古典美人的美妙皮相。
她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默默地与城门下的人类与非人类们对峙，完全不像是把他们放在心上的样子，显然是在耐心等待着别的什么。其间不是没有人试图对她进行攻击，但他们无不被枉死城外无形的霸道结界给弹了回来，硬是连城墙都没能够摸上去。
不过这一结果确在众人的意料之中。毕竟顾盼在十万余年前的巫界都尚且是人中龙凤中的佼佼者，更何况是十万余年后的今天，面对资历还不如她的他们。所以，因为距离优势先行到来的人类和非人类盟友们在尝试失败后，丝毫不为此感到愤懑或是沮丧，而是安之若素地在枉死城城门下驻扎了下来，一边陪同顾盼一起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一边暗中准备好了静观其变。
直到楚润和薄云言等人也出现在了城门之下。
“云言，你来了。”城门之上亭亭玉立的大美人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笑，端的是顾盼生辉，莞尔一笑，嫣然无方。
然而，为她所殷殷期盼的那个男人却对此无动于衷，只神情肃杀地抬了抬眼，淡漠如斯道：“顾盼，你可知错？”分明是她立于城门之上，而他站在城门之下，却仿若立于城门之上的人是他，面色淡漠，睥睨众生。
顾盼苦笑了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眼里还是丝毫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到了靳蒙怀里的林一白身上，有些悲怆又有些讽刺地勾了勾唇，幽幽道：“那她呢？”
你的眼里都是她。你可知道，她也和她一样，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探知天命，篡改命数，焚烧巫界生死簿。”
“放恶灵，纵杀生，危害人间，让整个巫界都差点因为她毁于一旦。”
“你明知道，一切祸乱皆因她而起，却还是执意要护着她吗？”
顾盼满心凄凉地控诉着靳执当年曾经犯下的错处，每多说一句，城门之下的其他人类和非人类的神情便随之更惊诧一分，而靳蒙的脸色则随之更阴沉一分。
但见顾盼那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目此刻泛着难忍的红，似是泫然欲泣，神情间难掩委屈，却又透着一股子就是不肯认输的坚毅。
看上去极教人动容。
也仍让城门之下的大巫神不为所动。
“就算她犯了错，也轮不到你来审判。”薄云言冷冷道，“更毋论说，无论她有没有犯错，都构不成你设计污蔑她、煽动别人杀害她的理由，不论是十万余年前，还是十万余年后。”
关于林一白的恶意流言的背后，没缺少顾家和邢家下场推动的大手笔，一如当年巫界中早就心怀叵测的离城顾家和平陵靳家。
他都知道，虽然愈发后悔，当年曾对陷入疯狂前夕的巫界心存希望，千不该万不该地为他们留有余地，多宽容了几分。
“如果她当年不死，巫界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被心上人一口否定了自己多年的坚持和付出，顾盼终于面露不甘，愤恨不平地高声控诉道。
她没有否认自己做过的事情，因为没有必要，她知道瞒不过他的，又从来都自诩做得理所应当。但是在对上薄云言沉静淡漠的眼睛的时候，她还是没来由地心虚了，所以便下意识地通过提高声音来增加自己的胆气。
薄云言眼底的寒意更甚，冷若霜雪的肃穆气息自他凛然英俊的眉眼之间不动声色地流淌而出。大巫神立于曾经以他为最高主宰的土地遗迹之上，平静如水地反问道：“结果她当年死了，巫界便没有万劫不复吗？”
“——顾盼，枉死城就在脚下，你还不清醒？”
“这只是旧巫界的遗址而已！真正的巫界还好好的。”脚下的枉死城仿佛是通了灵性的，听闻此言后暗暗地骚动着，立于城门之上的顾盼却仍在自以为是地笃定着。
顾盼虽然是恶灵祸乱的幕后主使之一，但是她到底不是枉死城的主人。
她通过恶灵子母蛊来控制和影响枉死城中的恶灵们，正是因为她本身与他们之间并不存在绝对的联系，所以她胆敢利用恶灵的力量来算计靳执的转世林一白，却无法以之对抗身为枉死城城主的薄云言。
“那是云咸的巫界，不是你的。”薄云言淡淡道，“顾盼，你的巫界，现在就在你的脚下。”
依旧巍峨的城门，透着死亡气息和森然寒意的城墙，城门之中不断地有恶意涌出，暴戾的、不甘的、怨恨的，却偏偏了无生息。
这里早已不是昔日繁华太平的巫界了，这里是恶灵集聚的枉死城，里面没有安居乐业的巫者，只有被永远困囿于此不入轮回的恶灵。
“他们都是你的信众，你曾许诺过，会好生守护他们。十万余年前，你利用他们对你的信仰，算计、污蔑、杀害靳执，将他们沦为恶灵，永远不得往生轮回；十万余年后，你从他们身上汲取力量，屡次干预尘世祸害人间，如今又以他们为驱役，危及各界、忤逆天道、意图弑神——这就是你曾许诺的‘守护’吗？”
“从始至终，你都是为了你的一己私利、一厢情愿，如此，你还在埋怨当年天道不愿赐予你巫祖的名号吗？”
“天道不认可我又如何？！我拥有巫祖的能力，拥有巫祖的信仰，那我就是名正言顺的神仙巫祖。”顾盼明艳大方的容姿神色渐趋疯狂。
“我有好好地守护他们，他们想要变强、想要长生、想要太平无虞，我都帮他们做到了。我从一开始就和他们说清楚了利弊关系，这是他们自己做出的选择。如若一朝力量失控迎来毁灭，那也是他们活该。”
她痴痴地凝望着他，万般无奈与悲伤写在她的眼底，却无法化作泪水，只有似是而非的一层水光：“云言，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你为什么、就是不愿相信我对你的真心呢？”
她无怨无悔地陪伴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为了他关照整个巫界，又为了他放弃巫界驻留枉死城，还为了帮他苦心孤诣地谋划了这么多事情……他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她！她为了他做了这么多，竟只换来了他一句“从始至终，你都是为了你的一己私利、一厢情愿”的评价！！！
“你现在不相信，也没有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顾盼的神色突然间眷恋而又温存得令人觉得可怕，“云言，我帮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你还满意吗？你可有对我多生出几分喜欢？”
她噙着清浅的笑意，抬眸望了过去，目光若即若离地落在意识不清的林一白的身上，不紧不慢地向他耐心解释道：“我的灵诅之术已入臻境，此‘恶灵之诅’更是旷古绝今，倾恶灵之意以为诅咒，在此乾坤卷中无人可解。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和她的人类躯壳彻底地融为一体，成为真正的人类了。”
“云言，你放心，我为你预留了足够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你可以如愿地娶她，和她做一世夫妻，等到她死后再亲自送她去往生轮回；也可以让她借机彻底地变成恶灵，这样她就不会像人类一样生老病死，永远都会和你在一起了。”
“她再也不能抛下你一个人走了。云言，你高兴吗？哈哈哈哈哈哈……能够为你做这些，我很高兴。哈哈哈哈哈哈……云言，我很高兴。”
巫云言的愿望确是真的，但这并不妨碍顾盼的这一设计恶毒至极。
阴阳是尊神，本就不会有人类的生老病死。顾盼不仅将她和恶灵捆绑在一起，还逼她不得不在人类和恶灵这两个身份中选一个，对于神灵而言，这样的诅咒是莫大的侮辱。
以此为巫族禁术的又一巅峰，可谓是名副其实。
了解阴阳或是法则的人都能够猜得到，顾盼这般恶毒的设计施加在阴阳尊神身上，注定只有一种结局：阴阳以此身祭天，同这世间的所有恶灵同归于尽。
顾盼当然也知道，她是故意的。
故意布局让历史重蹈覆辙，故意设法逼得阴阳不得不死，故意要让她为了她身为尊神永远都不可能放下的慈悲和使命再一次残忍地打破他满心爱意的希冀。
这是她求而不得的报复。
如此，她就可以继续矢志不渝地守在他的身边，微笑着告诉他：云言，你看，我才是最爱你的。无论如何，我都会陪伴在你的身边，理解你，支持你，守护你。
“顾盼！你……”寻白羽皱紧了眉头，方才愤怒地上前一步，便被他楚姐和越平明一左一右地制住了。
其他人都乖觉地缄默其言，唯有薄云言依旧面不改色、神色淡淡地质问她道：“他们相信你，甚至愿意陪你一起放弃身份、承担罪孽、坠入炼狱，你却说他们都是活该——顾盼，在你看来，顾影、宁瑕、连璧，他们也都是活该吗？”
顾影是她同族旁系、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妹妹。
宁瑕是一直都喜欢着她、守护着她的、于她如同兄长的朋友。
连璧是她青梅竹马、“门当户对”而又各方面都很互补契合的同学兼闺蜜。
他们都曾经坚定地站在她身边支持过她，如今各个都已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他们为了支持她，前仆后继地在这场庞杂莫测的命局里付出了代价。
“同样是天赋异禀，她即便为万千刀锋所指，也仍在竭尽全力地通过自己的天赋，去引导和帮助更多的人避开凡心和命运相继劈来的刀锋。而你，分明已经受到千万人拥护，却依旧利用自己的天赋，促使更多的人心怀恶念地举起了凡心和命运淬成的冷厉刀锋——哪怕在这刀锋之上，早已沾满了你身边人的血。”
“顾盼，你回头看看，你现在还有什么？”
“这难道就是你苦心图谋了十万余年的结果吗？”
纵览古今，揣度心绪，占卜算计，杀人诛心。
这些都是顾盼这些年以来做惯了的，也是她时至今日也未能够胜过他的。
大巫神声色冷淡，眉眼如雪，却字字句句皆刀锋凌厉地砍落在她心上，字字见血，句句诛心，招招噬魂入骨、直指精神。
顾盼微红着眼睛，不愿回头。
因为她知道，她的身后除了一座满怀恶意的枉死城，早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红着眼睛沉默了良久，顾盼死死地盯着林一白，沙哑着嗓子，用几近哽咽的语气恨恨道：“我没有了的，她也别想有。”
“兄长、丈夫、闺蜜、朋友。”她嫉恨的目光自稳稳地抱着林一白的林万黎开始，一一掠过薄云言、楚润、寻白羽等人，嘴角渐渐漫上了一抹毁灭似的笑意，“既然她这般慈悲，即使饱受万夫所指，也仍旧愿意宽仁众生，那便教她永远都如此好了——吾以吾之所有，诅咒林一白永生永世，如入凡尘俗世，必不为凡心人物所容，众生所指，刀锋所向，凡其所到之处，必有血雨腥风。”
既然你如此怜爱众生，那便为了这凡尘俗世中难脱凡心的万象众生，死上个万万次好了。只有这样，方能彰显你天生尊神的大爱慈悲，不是吗？
这次轮不到白羽弟弟了。
楚大小姐蓦地翻手就是一掌，径直劈向顾盼。
枉死城外的无形结界随之剧烈地颤了颤，竟是被硬生生地破开了一道口子，只是因为结界的阻挠，那一掌所蕴含的霸道灵力没能够一击中的地径直打到顾盼身上，而是发生了一定的偏转，落到了顾盼所在斜下方的城墙之上，张牙舞爪地在巍峨坚固的枉死城城墙上开出了一朵花瓣有如蛛网裂纹模样的“花”。
有不少碎石和黑灰随着花朵的绽开而簌簌落下，在满浸着死亡与恶意气息的空气里，隐隐透露出些许焚火与余烬的冥冥幽香。
容楚神祗冷笑了声，毫不留情地拆穿她道：“假的永远都是假的。你以为你可以设计夺得属于别人的资格，终究也只是你以为而已。顾盼，你一个连封号都没有落定的恶灵巫女，哪来的自信施加巫祖的诅咒？”
除了身处纠纷中心的薄云言、靳蒙和林一白之外，城门之下在场的所有人类和非人类听到楚润的这一番话，无不愣了一愣，而后渐渐反应了过来，神情大骇。
“你确定只是我以为而已吗？”顾盼自负地勾唇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随之面露血光死气、眉眼间纠缠着诅咒灵力的林一白，“楚润，你难道没有看到，我已经得到了么？”
“不论它原本应该属于谁，它现在是我的，那便是我的。更何况，人定胜天，当所有人都认为它本该是属于我的时候，它便是真的本该属于我，难道不是吗？”
“究竟是或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楚姐从不输阵，说话间的神情竟是比顾盼还要自信和笃定几分，“顾盼，就算你骗得过别人，你也骗不过你自己——如果你真的连自己都成功骗过了，又何至于对十万余年前就已经烟消云散的靳执耿耿于怀至今？”
“因为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你所拥有的一切美好，都是属于她的，你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小偷而已。所以，你本能地惧怕她，怕她有一天会公然对外揭穿你，毫不留情地收回令你痴迷的这一切美好，使得苦苦费尽心机的你最后一无所有。”
楚大小姐含着笑意，意有所指地看了神情愈加肃杀冷绝的薄云言一眼，不怀好意地悠哉悠哉道：“虽然……很快你就要像你这么多年以来都在提心吊胆着的那样，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顾盼再次望向了薄云言，只见他仍旧面色从容而又冷漠，不急不缓地从怀里取出了一枚大小玲珑、质地莹润的玉牌，还特地反手转过来向她展示了一番。
“这是一枚‘轮回令’。”还不待顾盼自己反应过来，贴心的大巫神便自发向在场的所有人介绍了起来，“持轮回令者，可开溯时轮回之路，召唤轮回钟。”
顾盼原本带着自负笑意的眉眼渐渐冷凝了起来，尽管她极力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但是暗地里还是恨得咬牙切齿。
她虽然反应得不如他介绍得快，但是她很清楚，轮回令代表着什么！轮回令可以召唤轮回钟，轮回钟可以促成时光甚至于轮回的回溯，只要力量足够，天道容许，那便能够做到。
他是巫界至尊的大巫神，力量当然足够；他要用轮回令召唤轮回钟救林一白和整个人间，天道当然容许。就算她的恶灵之诅在这乾坤卷下的世间无人可解又如何？！在天生立于天道法则之上的神器轮回钟面前，照样不堪一击。
“这是多年以前，四喜帮你从天罗阁中盗取乾坤卷的时候，一同带出来的，她有自己的打算，所以不曾告知于你。一开始，它是顾四喜以顾影的本心，担心你有朝一日会不慎落入无可回转的地步，想要作为最后一张救你的底牌存在的。”
再度听到顾影的名字，顾盼的瞳孔轻颤了颤，默默地攥紧了掌心。
既然说是“一开始”，那便足以说明，后来有些事情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
顾四喜死了。她和顾茵分明是顾影的两面，却在岁月漫漫里，渐渐地活成了一对比顾盼和顾茵更加胜似亲生姐妹的两个“人”。
“后来，四喜被你派出对付应阳，她直觉自身处境危险，而你早已经在潜移默化中不再是当初的那个‘顾盼姐姐’，便在临走前将这一枚轮回令交给了顾茵，劝说她提防于你，若是你有朝一日不顾念旧情，利用完顾茵之后过河拆桥，顾茵至少可以凭此力挽狂澜，保全性命。”
顾盼沉默着，神色冷淡地垂下眼帘，不是很想再听下去了。
再后来，顾茵也死了。
她们原先说好的，她负责人间，顾茵负责妖界，双管齐下，姐妹齐心，不论成败。只是最后，顾茵再也没能回来。
“顾茵在去往妖界之前，将这一枚轮回令交给了我。”
“她说，她的命是你给的，她愿意为你竭尽全力而死；但是同时她也请求我，如果可以的话，用这一枚轮回令来了结这一切。”
顾盼默默咬紧了牙关。
这是阿影对她迟来的报复。
她终究还是怨她的，怨她放弃了脱离控制的四喜，怨她看重云言更甚自己，怨她当年没有施以援手，而是暗中促成了她母亲的自杀身亡……
阿影她后悔了。
所以她抛下了她，将这一枚轮回令交到了他的手上，宁愿一切都从头来过。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苦心孤诣地谋求了十万余年，徒劳无获，最后落得两手空空，失去的远要比得到的还多。就好像楚润所嘲讽她的那样，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我如她所愿。”
大巫神穆然如画的眉眼间，落下了一场静寂的雪。
他微微用力，将那一枚玲珑莹润的轮回令粉碎，晶莹剔透的玉末自他的手掌渐次坠落，化为星星点点的希光纷纷扬扬地飘飞、泯灭与沉没。
不知过了多久，地面之下幽然荡开了一声悠扬而又通透的钟鸣，整座枉死城都随之震颤了一番，安然伫立在城门之上的顾盼终于一个趔趄，失魂落魄地跌坐在了地上。
一座形如水车、钟表抑或是机械轮盘的庞然大物自地面之上不疾不徐地屹立而起，不动如山地稳稳盘踞在枉死城中央，即便是隔着巍峨坚固的城门、城墙与重重楼宇，站在城门之下的众人仍然能够卓然清晰地肉眼可见其存在。
此乃本体不朽运转于明冥两界边境的命司府四神器——轮回钟。
作者有话说
第654章 第653章。因果开落（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