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2、第651章。醉里红尘（8） 这一次，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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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万黎抱着林一白离开后，大会堂中漂浮起一阵短暂且若即若离的窃窃私语，即便是没有开口的，有一阵子眼神也比较游弋活跃。
不动声色间将大会堂内人类和非人类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意外出现异常情况的林一白身上的邢海此刻目光沉静，一派不动如山的深思表情，深藏功与名。
有人压低了声音嘀咕道：“林家姑娘这是怎么了，怪吓人的。”
“到底是走了遭鬼门关回来的人，不论怎么休养，身体状况都没办法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吧。”一个稍显平和的声音安慰似的回应他道，语气却听起来意有所指，引着人往林一白曾经昏睡了很多年这件事情上心生猜忌。
“也是。”最先提问的人微微颔首，也不知道是故作不知，还是慑于薄家、林家两家的威名，竟是直接认可了那人的说法便就此作罢，根本就没有延伸出来那人真正想要谈论的话题。
一招自以为不错的好棋猝不及防地落空了的那人暗地里不耐地抽了抽嘴角。
正在那人思索该如何挑起新的话题陷阱，抑或是说暂时放弃，等到会议结束之后深入参会人员们的内部“以退为进”而感到有些挣扎的时候，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话说起来，这林家姑娘醒来的时间……还真是不巧啊。”
——哪位人才这么聪明，立马就接上了我的话？！
那人表面镇定、实则兴奋地抬起眸望了过去，不算意外地看到了戴子追的脸。在家赋闲多日，戴总风采依旧，这次人间行动注重人手，各种原因的共同作用下，倒是成功地把他从家里给请了出来。
端的是眉眼温和的戴家家主朝他们友善地笑了笑，轻叹了口气道：“但愿是我多想了。你们就当我刚才什么也没有说好了。”
被他垂眉轻声拜托的两人默默点了点头，表面上应允，实际上却是绝对不会当作他刚才什么也没有说过的。
听了戴子追的话后，他们的内心其实一个比一个还要躁动不已。
最先提问但反应迟钝的那个人简直是“醍醐灌顶”，沿着戴子追的话再往下想了想，更是细思恐极：是啊，林家姑娘苏醒的时间真的太巧了。
仔细寻思下来，不就正好在恶灵正式出现后不久吗？那么，谁又能够保证，多年昏睡、最终如同奇迹般苏醒过来的是真正的林家姑娘林一白，而不是某个成功“鸠占鹊巢”上身林一白的高等级恶灵呢？！
林一白可是林家嫡系的宝贝大小姐，还是薄家起初便最是属意的太子妃人选，她的身份，怎么想都很好用啊……而且她出事多年，生还可能性肯定不大，偏偏林家不死心，坚信林一白还能再“活”过来，这么多年都好生照顾着她的人身……林一白简直就是恶灵附身的最佳选择，没有之一。
至于林家当年看似疯狂可怜的这一行为背后的真正用意，他不敢多想。
林家可是央京城里有名有姓的老望族了，还是人间军方的重要代表力量之一，他们家人虽然脾气都比较固执冷淡，但是到底守护了央京和人间这么多年，怎么也不会……想要利用枉死城来把自己亲手守下的繁华都市给毁了吧？！
本就有意促使旁人往这方面发挥联想的那人，心里喜不自禁。
还好戴子追是他们自己这边的人。就算这些年蛰伏幕后，仕途渐趋凋零没落，但他这权衡人心和引导暗示的本事到底是实打实的，用起来得劲得很。
上头的大人们果真是极有先见之明，恶灵戴子追的这一步棋走得着实漂亮，让他好生崇拜，并且不由得对他们指日可待的最终胜利更加抱有期待了。
人类中尚且有耳力极佳的，更何况还有力量往往更甚人类的非人类们。他们三人的这一番话看似说得小心低调，实则无异于在堂而皇之地告知大会堂内所有天生就比人类更加耳聪目明的非人类们。
大会堂内表面上依然一派从容安静，背地里却早已经无声地暗潮汹涌了起来。
寻白羽自然也是听到了这些话的，作为明确知晓林一白真实身份是阴阳尊神本尊的知情者之一，白羽弟弟对这群不怀好意的人类和非人类们感到十分的无语。
——一个个猜忌别人的时候倒是都这么“神思敏捷”，到了真正用得上你们的时候，怎么就一个比一个还要“一筹莫展”了？
端坐在上界派驻人间重要代表一方第一排席位上的容楚神祗表面波澜不惊，眼底却渐渐冷了下来，如玉的两颗眼眸边缘，悄然无声地结起了一层又一层看似无异的玉色霜衣。
楚润心想，她大概是猜到，当初的那些巫界中人，是怎么污蔑靳执的了。
与楚润搭档多年颇有默契且就坐在她身边感官更为敏锐的寻白羽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他楚姐的脸色，默默在心底相当幸灾乐祸地给这群心思浮动的家伙们点上了一排又一排的蜡烛。
——哈哈，你们完啦！他超护短的楚姐开始记仇了！
等他楚姐忙完手头的要紧事，就会一个个地给你们安排好“好果子”吃呢~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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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昏睡了一下午，接连不断地做了好几场梦，但醒来后都没怎么记得，只记得自己刚才确实是做了梦的。她缓缓醒转，在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浑然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仿佛上午她突然呕血的央京会议才是梦境，她现在只不过做了一场噩梦后方才睡醒。
至于那一口突如其来从喉间呕出的黑血，除了气息味道感觉有些奇怪之外，阴阳暂时并无头绪，毕竟这段时间里她意识都不算清明，基本上光顾着做梦了。她眼下唯一能够说得上来的黑血所带给她的直接影响，即是她出门办事时不得不随身携带着的“护花使者”又多了一个——不是别人，正是她大哥林长官林万黎。
阴阳对此结果既无奈又无语，醒来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便和守着自己的兄长大人据理力争地好一会儿，然后被林长官难得在自家宝贝妹妹面前一点都不心软地通通无情回绝。
眼看着性子一脉相承的兄妹两人要将这场无谓的对峙一直僵持到晚饭时分，戴大小姐带着她的爱心下午茶，出现时间恰到好处地，再一次轻车熟路地走进了林家大院。
由于狐斋兰不在的缘故，戴细水收集情报的效率不可避免地低了下来。她也就只会在这种用得上狐斋兰的时候，难得暗地里由衷地感慨两句：狐狸精说到底还是挺有用的，就是平时对她太损了点。
大会堂里暗自汹涌起来的风声，她在场时并未听分明多少，会议结束后方才通过戴家、薄家和不已处三方面的信息网大概了解了情况。光是把薄云起给她的信息都浏览了一遍，戴细水就被这些恶意满满的流言给结结实实地气到了好几次。
向来嘴硬心软、三观超正的戴大小姐哪里受得了这等不公之事，但她一时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地自己生气。为了帮助自己的未婚妻调节心情，细心而又体贴的薄二少爷根据自己对他的未婚妻大人目前建立的了解档案，为她倾情提供了戴大小姐挚爱款的下午茶豪华套餐。
由此稍稍平复了些许心情的戴细水也因此拓宽了思路，推己及人，准备了些以前她来拜访时林一白比较偏爱的下午茶食物，也不管她醒没醒，就大大方方地上门来探望她了。
——或许，这就是作为薄家二少奶奶的底气吧。毕竟，她的背后现在不仅有戴家，还有薄家撑腰了。更何况，她拜访的可是她未来的大嫂。广泛些说，人家迟早都是一家人，交情和关系，自然都是非同一般的。
要是别家的人啊，这时候至多也就私下里说说闲话，又哪里真的敢直面林家两位煞神的冷面，打着探病林大小姐的名义上门来“刺探敌情”呢？
戴细水顺利接替了林万黎陪伴林一白的任务。林万黎将戴细水引进阴阳房间之后，就默默给了阴阳一个“好好待着”的眼神，关上房门出去了，给两个显然要说些私房话的姑娘家留足了空间。
满载而来的戴大小姐果断拒绝了阴阳的帮助，将带来的下午茶食物一一摊开，直到亲眼见着阴阳在她的盛情邀请下吃了半个薄家御厨房安全特制的健康美味小蛋糕后，方才暗暗舒了一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将外头的情况跟她概述了一番。
——正所谓，美食使人心情愉悦。好歹林一白已经吃了点了，就算听了这些会生气，也应该会……没那么生气了吧。
理所应当地使用了“同理可得”论证思路的精致吃货戴细水小姐如是想道。
只是吧……
戴细水说着说着，面前优雅自若地吃着下午茶的林一白倒是没多大反应，她自己却又忍不住地开始生气了：“——他们真是太过分了！”
阴阳默默看着眼前为她感到义愤填膺的戴细水，只觉得哭笑不得，眼见着她清冷白皙的脸蛋上都要气出红晕了，赶紧放下手里的点心，往戴细水的手里塞了一杯尚还温热着的桂花酒酿芋圆奶茶。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戴细水很喜欢喝这个，尤其是在冬天。之前她以应阳的身份和戴细水在不已处共事的时候，她有一天在办公室里强烈安利央京下午茶的过程中透露过的。
以及……幸好戴大小姐足够大方，傅歧敏为了戴细水特地丰富了功能的薄家御厨房也足够神通广大，一口气准备了这么多的食物、点心和饮品送过来。不然阴阳还真不知道该怎样哄她——毕竟温柔哄人这一项功能，显然不在阴阳尊神的功能列表里。
至于外头私底下开始流传的那些恶意揣度她的风声，阴阳在突发状况的时候便早有预料，即便是戴细水不来告诉她，她也能猜到大概内容，自然是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还由此产生了推断：想来当年的巫界中人，也是通过污蔑靳执，引导舆论，然后“名正言顺”地要她为了整个巫界和人间，为了天下苍生，“祭天谢罪”的。
只是她目前尚且不知，当年的巫界中人污蔑靳执的事由具体是什么？和眼下一样地污蔑她是恶灵么？还是说，还有其他尚未揭开的十万余年前所掩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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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林万黎和薄云言也正在楼下的小茶室里面对面坐着，进行着两人独处的对话，他们所谈论的内容里，还恰巧涉及了阴阳至今仍有所不知的某些当年真相。
林万黎，也就是靳蒙，优雅得体地给对面的薄云言亲手沏好了一盏茶递过去，神情依旧冷静自制，一开口，语气里却充斥着锐不可当的冷意和杀意：“我不会放过她的。”
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简明扼要地告诉了薄云言他的决心。
自然是明白他在说些什么的薄云言泰然自若地眉眼微垂，从靳蒙的手里接过茶盏，淡淡道：“我也不会。”
“靳蒙，你其实不必为了顾盼折损这么多的。阿执若是知道了，会替你觉得不值。”薄云言轻轻打开茶盏的盖子，闻到了熟悉的茶香，眼色忽而温柔了几分，“我来就好。”
“云言，你……”靳蒙闻言，着实地愣了一愣。
他自然是知晓薄云言的真实身份的，故而对此格外的震惊。薄云言是大巫神在世，顾盼无论如何也到底是他的臣民，又是一路追随他走到今天的手下。同样是对顾盼动手，他和薄云言分别要承担的因果，性质可谓悬殊。
对自己的臣民加以毁灭的神灵，将会承担加倍的因果报应。而这样极致疯狂且危险的事情，十万余年前薄云言就已经做过一次了。
“说的好像你就值得了似的。”靳蒙沉默须臾，自唇边轻泻出了一声苦笑。
在提到妹妹靳执的时候，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得悲伤而又甜蜜，既是骄傲、也是无奈、更是叹息地悠悠回忆道：“就阿执那脾气，天大的事情落在她眼里都不值得，又哪里还有什么需要计较的？”
薄云言也轻笑了声，作为对靳蒙这一评价的默然赞许。
“云言，其实我知道，当年阿执是为了救你。”两人相对喝茶，靳蒙突然间出人意料地这么说道，毫无铺垫，诚然直接，刀锋倏尔冷厉地划开了十万余年前随着靳执的消散而被就地掩埋了的秘密之一。
薄云言顿了顿，神情间并无意外，平静如水地轻声问靳蒙道：“那你恨我吗？”
“不。”靳蒙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淡然悲伤却又凛然坚定地凝视着薄云言，为十万余年前的昔日，也为十万余年后的今朝，字字不悔地答他道，“你值得。”
薄云言听他这么回答，不由得愣了一愣，而后蓦地笑了。
像是冰天雪地诚然在眼前温柔无声地融化，露出了冰雪掩盖下的苍木与繁花，氤氲着极好闻的冷香。
他似是有些无奈、又有些不解地向靳蒙轻笑道：“我发现你们兄妹俩有一个很奇怪的共通点，明明都是很有自我主见的、极致冷静且理智的人，却不知为何，总是对我有着一种别样的信任，无论是十万余年前，还是十万余年后。”
“兄妹连心嘛，应该的。”靳蒙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故弄玄虚似的低下头悠哉悠哉地品了会儿茶，然后存心只抓取了“自以为”的重点做出了回答。
显然被搪塞了的薄太子爷也不恼，只沉默不语地凝望着他。
“不是都说了吗？你值得。”在薄太子爷气场十足的眼神攻势下，靳蒙无可奈何地做出了一定的让步，长叹了一口气道，“所以，云言，你也别光顾着拦我。你自己也别再去为不值得的‘人’，做不值得的事情了才是。”
“不然的话，阿执她也会很难过的。”
薄云言笑了笑，没有答话。
他和靳蒙有一点是不同的，靳蒙图的仅仅是他的宝贝妹妹靳执，而他图的是靳执内里的那位彼时尚还不自知的阴阳尊神。
——巫女靳执会为此而感到难过，那阴阳尊神呢？
靳蒙虽然没有实证，但是似乎对他的这一想法若有所感，忽然又看似突兀地开启话题道：“云言，我当初应该和你提起过，阿执曾和我说，她挺喜欢宁澈的，如果宁家到时候上门提亲的话，可以答应。”
“我记得。”说到这件旧事，薄云言的眼色不由得沉了几分。
当年繁林云家其实也准备了聘礼，靳执也是知道的，只是她故意没有在父母兄长面前提起，后来也故意没选繁林云家作为未来夫家。他曾经抑制不住难过地开口询问过她，得到了一个坦诚却也伤人的“你我命里无缘”的回答。
她根本不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在命数里根本无缘，就连他们同生于巫界的这一世，也是他千方百计求来的。
“话虽这么说，但我觉得，阿执其实也没怎么喜欢宁澈。你知道的，她性子一向寡淡，不算是绝情，但也绝对称不上是热情，她的情感值至温凉程度就已是不可多得的极限了。”靳蒙仍在继续和薄云言认真地解释着。
薄云言默了默，低声应道：“……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只是在这样的前提下，她还是没有选他，反倒是让他觉得更加难以接受——即便撇开爱情，难道连作为朋友，他在她心里都胜不过宁澈吗？
这样的结果，又如何能够让他甘心呢？
“看来我们的观点是一致的。”靳蒙朝他神秘莫测地微微一笑，“都说大巫神精通人心，算无错漏。既然连你也认可了我的说法，那么我们现在不妨大胆推定，我所了解的确实是真正的阿执。”
假设我们一直以来所接触的，不是她故意伪装出来或是有所隐瞒的任何一面，而是她真正自我的由衷表现。
薄云言罕见地有些没跟上靳蒙稍显跳脱的思路：“什么？”
“如果我所了解的即是真正的靳执，那么凭着咱们多年的情分，云言，请你务必相信我——”靳蒙凝视着薄云言的双眼，郑重其事地继续向他解析他眼里的靳执道，“在我看来，虽然当年阿执在挑选未来夫君的时候并没有选你，但如果曾经有人最接近过她心里的那个位置的话，那个人只可能是你。”
“这对于别人来说意味如何，我无法断定，但是至少，我足够了解我妹妹。阿执一直都是极特殊的，她和大多数人相比有很多的不一样，这也是其中之一。”
“对于阿执来说，她在表面的选择里所放弃的那个，往往都要比她所选择的那个更为重要。”
“举例来说，当年她隐瞒了她能够看见命数的天赋，放弃了本应该属于她的‘巫界巫女第一人’的巫祖命格，不是因为她不喜欢这些，也不是因为这些对她来说并不重要，而是因为这些只是表面的选择。巫女第一人，是为守护而来的。”
“虚名不重要，能力和使命却是重要的。表面上她所放弃的，其实恰恰是她所真正选择的。”
——她当年“放弃”了你，恰恰是因为你更重要，所以她想要保护你啊。
这一次，薄云言沉默得更久了。
沉默良久，他声音有些沙哑地缓缓开口，淡淡道：“但那也只是接近而已。”
“靳蒙，我从一开始就费尽心机想要达到的，是得到。”
仅仅是最为接近，还是一个疑似过去式的形式，他又怎么可能就此感到知足，更不可能都好不容易一路走到这里了，居然为此突然停下脚步。
没有人知道，十万余年前，他曾斗胆和四司姬神做了一个交易。
这一次，他要他们命里有缘。
作者有话说
第652章 第651章。醉里红尘（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