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7、第547章。旧梦还春（3） 人世种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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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细水受到了惊吓，更甚于昨日经历的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事故，也更甚于知晓了她有个恶灵舅舅的存在。
长辈们在薄家大院正厅里不加遮掩地谈论起的那些个罕为人知的秘密，听得她胆战心惊，唯恐自己有朝一日出了大院区域的保护范围便会受到针对性的伏击。
林接风素来行事低调，与薄周复合作共事时，又大多承担着背后支持的角色。在座的各路大佬中，戴细水对他最不了解。不仅仅是戴细水，还有很多圈内涉及的人们，关于林家内部，或许都只清楚一个，那就是身为现任林家家主的林接风。
而如今拜在座各路大佬所赐，她从他们稀松平常的对话中，得知了大院区内作风最为神秘的林家的内情。
这位一向低调稳重以至于接近神隐状态的林伯伯，有一双令人艳羡的儿女，是一对出生只相差几分钟的龙凤胎兄妹。
哥哥名叫林万黎，脾性随了父亲，也继承了父亲的志向，现在正隐姓埋名在某处机密场所从事着某种至关重要且保密等级极高的工作，所以多年来总是少见其踪影，甚至于大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妹妹名叫林一白，性格更多的像她母亲。二十多年前，在以半妖事件为标志的央京城内的风云变幻里，她和她的母亲一齐出了事。母亲在当年便已经去世了，而林一白至今仍是半死不活的植物人状态，被秘密地养护在某个极其隐蔽且安全的疗养基地。林家行事本就低调，林接风又是个很重视家庭的人，在当年的飞来横祸造成他亲爱的小家庭受到重创的事件之后，更是痛定思痛，愈发注重对家人安全及其隐私信息的保护，因而这些年来，即便是在戴细水这样的圈内家庭嫡系出身的后辈原有的了解情况里，林一白及其母亲也一直都是模糊不清的，基本等同于查无此人的状态。
兄妹二人的名字是相对的，其中不同的含义寄寓着林接风这个做父亲的对于他们兄妹俩不同的祝福与期望。
黎，是黑色，是暗夜；万黎，则是无边夜色，亦是无尽幽冥。世间沉浮黑暗，他要他的儿子林万黎，做人间最漠然、最沉静的夜色，无畏任何纷争烦扰的黑暗与变幻。
而一白，与万黎相对。黎明破晓，天际一白。人世种种，不过是大白酒醉，大梦浮空，弗若欢喜一世，图个淋漓尽致。林接风希望他的女儿林一白，人世一遭，活得通透痛快。
单单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林首长也是位“重女轻男”的偏心父亲。在取名的时候，便已经透露出了鲜明的女儿奴的本质。你看，同样是人间险恶，同样得看透浮沉——儿子就得忍，得有所担当且不动声色；女儿的话，开心就好，只要自己看得明白，想怎么样都可以。
从在座的老友长辈提及林一白时的神色语气，更是从侧面实力印证了戴细水的这一点推测。她听着听着，甚至由衷地产生了这样的怀疑：如果不是林家足够的低调，如果不是林一白有这等遭遇，邢如烟就算是再厉害，也蹦跶不到现如今的这个程度。
长辈回忆里的林一白很平淡，但却很容易细水长流地落入人心里。戴细水光是听着关于她的小故事，便觉得温柔而耀眼。
可这世间到底不存在那么多的如果，如今在外星辉熠熠的是邢如烟，被众人默认为准太子妃的也是邢如烟。林一白正孤身一人地静静躺在人间某个生息稀薄的角落，除了活在故人的回忆里，便是查无此人。
前因后果皆关命数，生死兴衰自有轮回。戴细水本就对林一白及其故事知之甚少，只是听说，并不想单凭一己之见感慨或是评论什么。但不知为何，她亦且由衷地对那活在故人回忆里的林一白感到亲近。她于明冥之中有感，林一白在这世间仍有一息尚存。更何况，她的家人们没有放弃，仍在心怀希望地、小心翼翼地等。
戴细水默默地将林家长者回忆起自家宝贝女儿时满是爱意的深沉眼神看在眼里，从心地在心底为林一白祝愿。
林一白啊林一白，至爱你的家人，尚在人世间不灭憧憬地等你回来。你若是知道，便回去看看吧。我想，你不仅能够再度拥有一个再好不过的父亲，还会有一个妹控愈发严重的好哥哥。
与林一白同样常年处在“查无此人”状态中的她的母亲，有一个恰如其人的、很好听的名字，叫做靳芸。
芸芸众生，温柔，平和，淡然静好，充满生机。
靳芸生于曾经的当午大家靳家，是与林接风门当户对、百般般配的靳家嫡小姐。他们二人两情相悦，后来又喜结连理，本应是同一辈里最是佳偶天成的，连薄周复和傅歧敏夫妇，都尚且差他们一分。
可叹的是，在二十多年前的风起云涌里，靳家和林家作为手握权柄的当午大家，选择了不同的利益阵营。结果毋庸置疑，最后的胜者是薄周复所在的那一方。搅弄风云战败的靳家一夕落魄，靳芸也因此受了拖累，在明暗纠缠的复杂纷争里丧了命。
戴细水后来从薄云起和傅歧敏口中补全了靳芸的生平概况的时候，一边为她的身世命运感到叹息，一边隐隐觉得靳芸的人物剧本似是与戚星辰有诸多相似之处。
这，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或许，是因为牺牲者的宿命大体相近；亦或许，她们二人本就是拿了同一套剧本和人设；也可能，这本身便是个具有告知目的的线索或是陷阱。
那么，依照戚星辰的剧情来推测一二，是否能够得出——这其中也藏有巫界的手笔的结论？！
一个又一个讯息线索，一个又一个的直觉观感，明枪暗箭似的在她耳边陆续坠落，打得戴细水措手不及。
一时之间，她的脑海之中盘旋着许许多多的内容，思绪却是浑浑噩噩，感觉像是手头满是线团堆子但就是找不到一根线头，只好先把线团堆子一一拣起，都扒拉进自己怀里收着。
然而，戴细水今日份的收获，仍不止于此。
约莫下午茶过半的时候，顾茵和邢如烟带着与她同辈的大院发小们也来上门拜访了一番，免不了与戴细水、薄云起二人有了单独私下的正面交锋。好在薄云起出身高，基因好，脸皮厚，纵使气氛颇为微妙，仍是很讲义气地以死死护住戴细水为主，没让她陷入尴尬。
下午茶会话结束，各家的小辈们又正好可以与自家的长辈同行，一一告辞后纷纷回了各自家里的院子。唯有顾长川，临走前特意让顾茵先同邢如烟一道先走，自己留了下来，向戴细水做出了独处交谈片刻的请求。
在与她的护花使者薄二少爷进行了一番默契而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戴细水欣然应允了顾长川的请求——横竖都在薄家大院里，薄云起又站在肉眼可见的不远处等着，顾长川也做不出什么对她不利的举动。
然后，顾首长便让人万万没想到地，同戴细水轻声细语地道了歉。准确来说，他是向戴子追与戴家道歉的，戴细水只是他经年过后选择传达歉意的一个途径。
于是乎，戴细水还没怎么来得及消化，便又当头一棒，被迫唤醒了关于自家舅舅之于半妖事件的陈年旧事。结合前半天或听或猜得知的内容，直接在戴细水的脑海深处，敲响了震彻灵魂的、最高级别红色危险预警的警钟。
这一次，不用斋兰帮着她分析，她自己也能够明确地感知得到，眼前的这位和蔼可亲的娃娃脸顾叔叔，是个与她舅舅戴子追颇为相似、但又危险很多的人。
他当初尽力救下戴子追，保他地位稳定，是同他惺惺相惜，更是同性相斥。这世间，本就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在上位者的圈子里更是如此。唯有利益，方为永恒。
很多事情，很多真相，戴子追和顾长川都不曾细说，甚至不曾言明，但细心冷眼如戴细水，却是早早便自己读懂了的。
可她只看得分明他们昨日今朝的野心与初衷，却终究是道行不够，怎么也猜不透他们更深层次的真实意图。
——比方说，一向长袖善舞的顾长川今日为何如此“不合时宜”地故意提起大院区内鲜为人知的故事与隐秘。若是有意透露给她的，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再比如说，顾长川临走之前又是为什么要单独私下里为一桩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与她本人无关的事情同她道歉，即便是意欲通过她，与薄家、戴家两家交好，这个方式也太过生硬与刻意了，极度不符合顾长川的人设。
就是这么一场看似邻里和睦、岁月静好的下午茶聚会，为戴细水被迫休息的闲暇时光提供了充分的思考素材，逼得她冥思苦想却仍是有百思不得其解的关节把她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令戴大小姐时不时为此滞涩而感到烦躁不已。
更可恨的是，她身上附着的那只知道些什么但就是不和她说的狐狸精还极其的不仗义，不仅不帮助她推理和应对，还只会说风凉话刺激她或是调侃她，有的时候更是索性潜水或是下线，弄得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戴细水所不知道的是，这段时间里的狐斋兰还是营业了的，只是没对她开放营业而已。作为尘司授意配合命司办公的暗探，现在更是与阴界联盟保持着实时联络、同步跟播的好卧底同事。
顾长川在戴细水面前有意重提起林家、靳家与戴家的陈年旧事，便是那黑夜愿意主动告知阴界联盟当年真相的表现之一。
被有意设计了在这时候透露呈现的，如同命运般顺其自然地降临的，先前被上界故意淡化、模糊与抹去的……
所谓查无此人，换个角度来说，无，也是一种存在的形式。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林一白。浮生一白，但求痛快。生死成否，只在此一息一线。所谓的一白，何尝不正是空无的一种表现。
沿着历史时间的长河一一追溯却仍然不得而知的名字与存在，最终在一场来自于故人的不期而遇的倒溯追忆里，徐徐浮出了谓为“无”的、波澜不惊的水面。
作者有话说
第547章 第547章。旧梦还春（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