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天台遇到贼》紫落流螢

3、下

　　给还是不给，这，根本不是问题。

　　利落地扯下手表，放在地上推了过去，至于手表的价值，谁还会在这时候得闲去评估？

　　“拿去吧。”

　　“把戒指也给我！”那人又喊道。

　　戒指？

　　诧异地看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思绪又不受控制地回流。

　　……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把它脱下的。因为它承载着我们最幸福的时光。”我半跪在地，看着她的眼睛真诚说道。

　　那时候的她，笑靥如花，就像错坠下人间的天使。

　　那时候的我们，是最幸福的。

　　我不能把它脱下！那是我对她的承诺，是我们曾经的见证。我不能给任何人。

　　不能给任何人。

　　“不！戒指不能给你！”我不再温顺，语气坚决地反抗。

　　“什么？你不脱下我就一刀捅死你！”

　　那贼想必没料到刚才还温吞懦弱的男人一下变得强硬，又是举着他的刀恐吓道。

　　我一时犹豫起来。

　　戒指，真的要脱下吗？

　　远处的教堂钟楼隐约传来了钟声，静谧无声地扩散到周围，我忽然想起：今天是她的婚礼。

　　是我此生最爱的人的婚礼。

　　十年前，跟她行婚礼的，是我。

　　庄严肃穆的纯白画面又在眼前晃现。

　　“Do you take this woman to be your wife? To have and to hold,from this day forward,for better,for worse,for richer,for poorer,in sickness,in health, to cherish with devoted love and faithfulness till death do you part?”

　　“成子刚先生，你愿意遵从神的安排，与你身旁的女子结合，不管贫富与疾病，你都会爱她、敬重她、并安慰她吗？”带着眼镜的牧师先生严肃地问道。

　　我紧张地听不清任何话语，只能机械般地点头。她摇了摇我的胳膊，蹙起眉又羞又怒地看着我。

　　我的喉咙干渴，只觉得人生从未如此美妙，我却在幸福前犹豫了。

　　呵呵，所以我受到了惩罚。

　　是吗？原来老天是想惩罚我的迟疑，惩罚我对这份本来纯粹的爱加上枷锁？

　　原来是因为我对这份幸福，对爱情，对她的不信任，造成了这一切的吗？

　　或许还来得及，她不是曾经对我笑过吗？那是真心的笑容，她也曾经爱我的吧？

　　“我愿意。”十年前，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她飞扬明亮的笑容。

　　她是爱我的。

　　而我，而我，也是爱她的！我只是没跟她说。因为那时侯我自卑。

　　所以我离开了，又回来，她却另许他人了。

　　多么讽刺，我不择手段地抢夺，换来的却是她对别人说的一句“我愿意。”

　　不甘心。

　　更多的是悔恨。

　　不过，还来得及。

　　“我不想死，我不可以死！” 我猛地摇头拒绝。

　　我什么都没有了，和十年前一样，她还是可能爱我的吧？即使只有一丝希望，我不想放弃了。

　　我不想死！
　　我不能死！

　　“我叫你脱下！”那贼似乎也忍耐到了临界线，再也站不住了，一下子就向我扑了过来，猛抢我的戒指！

　　“不要！不要抢我的戒指！”我不能让他得逞！我再也不要失去任何有关她的一切！

　　两人缠斗在一起，因为我身体一直不好，力气上落了下风，竟被那贼推到围杆。我不甘放手，连忙大喊：“不要抢我的戒指！不要抢！”

　　那贼已经完全失控，直掐住我的脖子往围杆上推，手里的刀子早已经在纠缠的时候掉到不远的地上。

　　我护着戒指，感觉能呼吸的空气越发稀薄，心里求生的欲望越发强烈。

　　我不想死！不想死！我要赶去婚礼，我要跟她说……

　　不知从哪里涌现出来的力气，我双指戳向对方的眼睛，另一只手在他脸上乱抓。

　　“你他妈的！”那贼痛呼一声，出尽全力把戒指从我的无名指剥了下来！

　　“还给我！”像着了魔似的，我不顾一切拉住他，伸手企图想拿回戒指。

　　接下来的画面就像在拍电影放慢镜头一样，我伸手扯住他，他反手一把猛力推开我，我不得已退后几步，却在这个时候，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我向后一滑，脊背触到的竟是栏杆！

　　耳边的钟声在此刻停了，贼的叫骂声也消失了，天和地快速倒转，毫无准备，又像做好万全准备似的，我头朝下地从9楼天台堕下了。

　　从未发现从高处落下时候的景色如此绚丽，夕阳停留在沉没的最后一刻，四处的景色急速上跳，心脏开始急速地蹦紧，视觉和脑袋却是清醒的，没有所谓的记忆回流，只是清楚的，茫然的，看着自己坠落。

　　我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的安宁，耳畔却传来微弱的信息铃声。

　　信息……

　　是她发来的……

　　真不甘心……

　　碰————

　　6点30分，我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