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谎言与沉默

8、夜深的孤寂 即便我们不

　　我也许，疯了。
　　现在，我的小床上…躺着一名陌生的男人。
　　他的脸上残剩的血痕清除不了，留下几道细细小小的伤痕，此时的样子像是一头安详沉睡的野兽。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但我清楚不能把他独自留在小巷里。
　　这不对。而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是这样的……我说服着自己，不断捏造理由让自己相信。突然，我的原因枯竭了，疑惑却加深了。
　　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冲动，即便要救他，也可以直接拨110，没必要特地接到家里。
　　才发现，之前的理由集成的力量，全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轻轻一碰，便撒了一地谎言。
　　我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
　　因为，因为……我似乎能感觉到，我的过去就在他的身上。这样想着，表情渐渐地柔缓起来，伸出手，幽幽的眼眸带了一点期待。
　　这时，床上的人微微曲了曲眉，逐渐有了些情绪。
　　“你…怎么样了？”我眨了眨略带疲惫的眼皮，急忙起身迎上了他的面前，情不自禁的将手触向了他的伤口。但我一碰那凸起狰狞的伤口便身子一凛，缩了回来。
　　“恩…咳…咳咳……”他揉了揉头，咳了几声后，才稍微缓过气来，勉强地翻起眼皮，满脸痛苦的看着我。只是半刻，他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神一下子焕发出一道色彩。只见他紧紧地凝视着我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手将我环住，而我，不想推开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再伤害他。
　　再……我怎么会用这样的字眼？我不可以，不可以…心里一慌，我有些手忙脚乱地推开了他，身体往后退了一步，表情霎时间转变为惊恐。
　　“你不能这样。”我颤着声说到，双眼里透出一丝惊慌。只隔了半会儿，见他漠不做声，便又开口到，“如果你感觉好了些，那你还是先走吧。”
　　他眼中的色彩淡了点，原是深黑的眸子覆上一层灰翳，显得忧郁而哀伤。
　　“星月…”他抬头叫了我一声，然后便没了下文，一副欲言而止的模样。半晌，叹了口气，才继续到，“谢谢你，星月。我带给了你很大的困扰吧？以后……我会克制自己的心情。不会，找麻烦给你。”
　　他握了握拳，又颓然般地松了下来，从床上慢慢地托起那副残破的躯壳，用手摁在床边，勉强地撑住上身，那眼中弥漫着不尽的悲伤。
　　我冷静下心态，声调平稳地问道：“你怎么会受伤？”
　　“只是小伤，没大碍。”他刚才还凄凉的眼神带了些温热。
　　“哦？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点了点自己的身体器官，好笑地看着他，“也只是小伤而已？”
　　我不顾他眼中稍纵即逝的惊讶，继续絮絮地念叨：“我刚才已经帮你检查过伤口，大多数都是皮外伤，不过你腿部和肩骨处有一大块淤青，受伤的程度也是不小的。更何况，再加上一些大大小小的擦伤啊、磨伤啊、刺伤啊什么的。这通通加在一副身躯上，所受能力也是极有限的。你的一些小伤我是帮你处理好了，可是那些内科的伤口我就办不了了。所以你要去医院好好的再看看。讲了这么多，你应该都听进去，记在心里了吧？”话音刚落，他便乖顺地点了点头。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直到他眼中的诚恳让我信服了为止，猛然间又想起什么，急忙说道：“我只看了你的…呃，总之我很有礼貌的。”
　　“虽然你有点姿色，但我还是很守本分的。”我一本正经说出这句话，然后又顺手拿过一件略有些破损的衣服递给了他。
　　“因为你重伤，所以我才把你带回家的。”我顿了顿，语气显得有些不自然，“你不要想太多。”
　　他愣了一愣，又垂下头，似乎与灯光融为了一体。
　　“呵…我总是欠你的人情。”他自嘲一声，苦笑的表情竟能生生扯痛了我的心，竟是那么的难以忍受。
　　我一定是疯了……不，是以前的我。
　　那时的我。
　　一定疯了。
　　疯了。
　　所以，即便我失去了记忆，还是保留了那颗不变的心。
　　突然间，我是那么急迫想要知道以前的我是怎么样，到底跟他之间发生过什么……
　　“别走。”我低声叫住了他，声音里头透出无数的热切。
　　一听到我的叫唤，他的身体便猛地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转了过来，瞳孔渐渐紧缩。
　　“我想知道…你跟她的故事。”
　　他眼带迷惑，但一瞬便明白过来，轻轻地说：“她就是你。”
　　我叹气着摇了摇头，“可我的确不认识你。但她，我相信对你一定有不一样的感情。”是啊…像遗传似的，让我承接了那份从未相识的感情。
　　错了…不过这一切都错了。
　　往事如烟，忘了才好。我不想去费时间与精力缅怀过去，也不属于那些不具有力量的回忆里。
　　我的人生…是未来。不过，只是不想那些时光不明不白而已。
　　对，就是这样子…就是这样子……
　　“我想知道，所以请你告诉我。”
　　他眼中的流异那么不清不楚，在泛着晕色的灯光下，是如此诡异万分并难以揣摩。
　　我呆了一下，这时他已经慢慢地开始叙述，“她是一个非常悲哀的女孩子。记得初次相遇的时候，她形影单只，独自一人默默地站在树下面，似乎是在哭。是的，她是在哭。就是从那个时候，我的心就渐渐地被她吸引了。很可笑吧？”他仰头哈了一口气，蓦然间，给人一种沧桑无奈的感觉。
　　我无声地摇了摇头，投向他的眼神里带了些怜悯。
　　“无可否认。那样子的你真的让人好心疼。”一听到这词，我的心没由来的就咯哒了一下，但我还是装做很平静的样子听他说话。
　　“我很愚蠢，情不自禁地走到了她的身边，可是你知道吗？你那时侯竟然就两眼擒着泪，面无表情的绕过我，直接就将我无视掉，无视了诶……别提我当时有多沮丧了。然而，我没有放弃。我想我是疯了，就仅此一眼，便万劫不复。之后，不知是不是因为老天爷可怜我的痴心，让我再次遇见了你。”他停了停，转身凝视着我。
　　夜晚很安静，安静的出奇，而我的心却跳得那么快，那么迅急。
　　我咽了咽口水，不由主的伸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只见他的眼眸倏地变得深沉。
　　“现在很晚了，明天再找时间吧。”
　　他没反应，只是眼神慢慢涣散开来，突然，朝我近了一步，而我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我明天下午四点到六点可以休息，到时候就在那一家“香馨”酒吧里碰头，怎么样？”我顿时显得尴尬起来，急急忙忙的嘱咐好，却不知接下来该怎么说。
　　“那个…现在的确是不早了，我怕你家人担心，还是快走吧。”
　　他还是默不做声，身体却依旧不断在靠近我，一霎间，我变得有些手忙脚乱。
　　“那，这是伤膏，也许还能用。啊——你要干嘛！”我吓得一下子推开了他向前倾的身体，手指颤抖抖地指着他，惊慌失措地叫喊道。
　　“没什么。”他吃吃地笑了两声，摆了摆手。
　　我明显不相信，手指指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也只好作罢。
　　”你快走。”
　　他笑得更欢了，差点就没弯下腰来。
　　“你——笑——什——么——？！”我有些恼羞成怒了，恨恨地瞪了他两眼，又继续咬牙切齿地说到，“不要笑。快走。”
　　“好，好，我走。”他双手举起，一副投降的模样，但微微抽搐的脸还是掩盖不主那隐忍的笑意。
　　“别笑了！”
　　他听了我这句话，总算是安分的止住了笑声，只是脸带微笑，轻柔地说道：“这是晚安吻。”
　　我乍听之下，差点没吐血身亡，干笑了两声，颤颤问道：“我那时侯…呃，让你这么做？”千万不要诶，那时侯我才几岁啊…怎么会这么色？
　　“是你要求的，每天晚上临睡之前，一个晚安吻。”
　　晕……我感觉力气都得被抽尽了。
　　“你…你，色狼！我那时侯年纪小，懂个屁啊！你就真好意思吻下去吗？”
　　“是你霸王硬上弓。”
　　“怎么可能？！”
　　“你当时就是这样……”他往前走了两步，猛地将身子凑上来，啾一声就在我的左脸颊偷了一个吻，然后笑眯眯地往后倒退了一步，满面春风地注视着我。
　　“你……！”我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他却还是笑盈迎的样子。
　　“喏，我当时的反应就跟你现在一样。”他摊了摊手，装出无可奈何的模样，“你现在可以体谅我的心情了吧？”
　　无赖！流氓！大混蛋！我在心里骂了个爽快之后，才恶声恶气地命令道：“出去。”
　　“宝贝，晚安。还有——”他原本焕发着光彩的眼瞬间黯了下去，片刻，才强撑出一丝笑，幽幽道：“谢谢你给我的美梦。”然后，他就那样潇洒地转过身，潇洒地离开了。
　　他的那份潇洒里，不知还留下了多少落寞。
　　我还是笑了，气过之后，终归要释然。
　　其实人生能有几回情绪，等过了人前，谁又知道人后的自己如何？
　　是啊……我也感谢你，曾经让我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