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EDAD》空折枝

1、苗木

　　苗木

　　入冬以来的最低温，井缩着缩脖子，静静的躺在老旧褪色的沙发上。
　　狭小的公寓里，就算把所有的窗都紧紧关闭，仍然感觉寒意渐渐从脚趾末端传了上来，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新闻正播放着此季的雪祭，在今天开始了。
　　那个小小的画面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告别2004，告别过去，告别雪季……」
　　他忽然感到胸口紧了紧，赶忙掉开目光。
　　距离相约的时间，还有1小时。

　　又要过年了，这样仓卒的感觉浮现。
　　去年的自己是在做些什么呢？

　　抬头看向挂在壁上的历，模模糊糊的影像在眼前晕开，酸酸涩涩。
　　压着眼眶，透过指尖传递的温度刺刺的扎在皮肤上。

　　覆水难收。
　　突然的想起这个词汇，黏腻的窒息感就那样突如其来的掩上口鼻。
　　耳边似乎又听见那古老又熟悉的歌谣，思绪不知不觉飘远。

　　「井，一起努力吧。」
　　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之前也是在这样的冬日，认识了池田。
　　印象中，总是温柔的对自己笑着，温暖的笑容。
　　他只是贪婪的涉取男人豪不吝惜的提供自己的温暖。

　　古井无波。

　　「井，你知道百次参拜吗？你猜猜我祈求的是什么？」
　　「井，我喜欢你。」
　　「井，尝尝看这个，味道如何？」

　　心剧烈的跳动，曾经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动摇的想法，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妥协了。
　　像是吸食毒品那样，温度，拥抱，吻，微笑，唇，面颊。
　　所有的一切不知不觉的渗透入骨髓，无法拔除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只要看着男人在餐桌上忙碌的背影，柔和的侧脸，心就感到踏实。
　　有种无处发泄而要满溢出来的情感积累着。
　　如果能够停留在这一刻，用什么来交换也无所谓的心情。
　　你知道吗，这样的情感……
　　只要注视着你灰棕色的眼瞳，看见它们泛着快乐的光芒。
　　也就可以感到愉悦的心情。
　　你知道吗，这样的情感……
　　甚至还没说出口就已经失去了。

　　剧烈的咳嗽起来，嘴里尝到胃部涌起的酸液。
　　身体承受过许多痛苦，然而这回胸口的灼热感，却是完全陌生的。
　　又深又重，不是皮肉之伤……而是更接近灵魂的痛。

　　电视仍是愉快的笑着。

　　「那么，现在请吻身边的恋人……」
　　雪祭里例行性的活动。

　　脖子酸了。
　　这样不正确的坐姿，是连他也会不高兴的。
　　赶紧侧过身体，换另一个方向。
　　茶几上摆放的那盆苗木就这样落入眼底。
　　轻轻抚上郁绿的叶，就像对待恋人那样。

　　……

　　那是一个雨天。
　　阴阴惨惨的天色，像是预告着什么悲剧一样。
　　在刺耳的煞车声响起以前，最后的印象是池田温柔的笑容。
　　还是那样的温和，就像冬阳一样。
　　吐露温暖爱语的唇，抚摸自己发的温暖手指，美丽的眼。
　　一切都失去了吗？
　　他睁开眼想看，但是脸上的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这是哪里？
　　它可以感觉到一双有力的臂膀抱着他，他松垮垮的身体像个破娃娃似的被抱着，黑色的大衣在风中翻飞。
　　他举起无力的臂膀，抹抹眼睛，看见了抱着自己的男人。
　　吻过无数次的唇边，血不断的涌出。
　　温暖的指，一点一滴的在自己手中失去温度。
　　那双美丽清澄的眼，渐渐浑浊了。

　　美丽的事物，不该被残忍的毁去。

　　他正在一条迷蒙人行道上挣扎往前走，喊叫着要找医院。
　　发出一声声令人心碎的痛苦长号，负伤的兽。
　　血沿着行走的路线滴滴答答的划下生命流失的证据。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想要看清楚什么一样。
　　泪水沿着苍白、溅了血迹的脸颊滑下。

　　「井，你受伤了。」
　　他抬头一看，池田痛苦至极的脸扭曲着。
　　「我很抱歉，井。我迟到了……」
　　低沉的嗓音，压抑着痛苦，血不断的在说话的过程中从嘴边涌出，无止尽的。

　　「不要说了。」
　　莫名的害怕起来，就要失去了，一切都还未开始。

　　「井，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

　　「池田！你在胡说什么，我们不是约定要一起去雪祭的吗？」
　　抱着他的手渐渐失去力量垂了下来。

　　「是啊，井，可要遵守约定唷。」虚弱的语气，强迫自己挤出笑容。
　　天很黑，快看不见一切。你会忘记我吗？
　　「那就别说什么傻话了。」

　　很快就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嗯。」简单的响应后，池田闭了闭眼，放心似的靠在自己身上。

　　狂奔，他在黑暗中奔跑着，体力一点一滴的流失，却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发热了起来，隔着衣物，传来池田的气息。
　　这一刻，我们是一体的，不可分离的。内心这样想着。
　　步伐踉跄。

　　「井……」
　　「什么事？」就快到了，只要再一下下，再支撑一下，就可以了。
　　「雪祭的时间……快到了。」

　　医院的门，嘶的一声打开时，池田已经失去知觉。
　　井摇摇晃晃的走进大门，筋疲力尽的陷入半昏迷状态。
　　他双膝往砖上一跪，大声呼喊求助。
　　急诊室人员都目瞪口呆，讶异的看着这个青年抱着一个流着血的男人冲了进来。
　　过来帮助井的那个医生把池田抬上推床，替他量脉搏时一脸阴沉的表情。
　　「他失血过多。我不乐观。」
　　池田的眼皮颤动，醒来了一下，定定的看着井。「我们赶上了……」
　　井满心的自责愤怒，纠结。
　　「池田，不是说过一定会去的吗？」
　　「井，我……」他抓住井的手紧紧握了一下。

　　「可以的。」
　　我们还要一起去，那场相约的雪祭。
　　「井……是个温柔的人。」

　　……

　　天还是那样的冷。

　　掌下的叶片哆哆嗦嗦，郁绿的泛着光亮。
　　似乎抱着就可以得到温暖。
　　就像是那个男人的温度。

　　那是那年恋人赠送的生日礼物。
　　就像是两人的孩子一样，井细心的照顾着。

　　电视里的活动即将结束。
　　他只是睁着充满血丝的眼死死的盯着。

　　「池田，你要遵守约定。」
　　「不遵守约定的人是小狗喔。」

　　池田，今年会不会来呢？
　　这样想着，然后快速的站了起来，收拾一室凌乱。

　　他每年都在等待，等待着和池田的约定实现的那天。

　　悄悄的，热热的液体自面颊滑落。

　　(附注)
　　苗木：树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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