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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变 ...

  •   军会后不久,亓官昭舍了他那离不了身的汤婆子,揣了壶酒,紧了紧身上加了兽毛的莲蓬衣,急步走出营门。
      却在临近林子前的片刻放缓了步子,神情间隐隐地担忧也收拾的完全,仰起头呼出一口热气又吸了吸鼻子。
      “紫檀,陈皮,公丁香,极品竹叶青。魏少将军好兴致啊,不知道我这壶小烧可否换一口尝尝。”
      话音已落,却未得到回应,亓官昭微微摇头,将手拢成喇叭状,又补了一句。
      “是您下来,还是您兄弟我舍命爬上去啊。”
      片刻,树梢微摇,积雪飘落,亓官昭便向后退了一小步,树上的人随即站定在面前,伸手将酒壶递过去,语气无奈至极。
      “每次都能找到我,亓官当真是狗鼻子。”
      “谬赞谬赞,劳烦少将军生堆火吧,我这身子骨…可不想躺着进皇城。”
      篝火与酒,二人坐在枯木树干之上,烤手对饮,手掌翻转间伤疤看得清晰,伤口早已愈合,新肉亦不在粉红,陈年旧伤。
      “亓官,当年袖儿拉着我掌心说这有一道割在生命线上,我日后定会长命百岁。”
      望着手掌,仰头一口酒,许是太急就顺着嘴角溢出些许,划过下颚滴入雪中,不留痕迹。
      “她说的,我尽数都信,可如今…我便是长命百岁又有何意?”
      “我许她五年之约,如今只差最后一步,再见她时我罗裙褪尽银甲加身,她还会认得出我么?”
      “这些年我杀了那么多人,袖儿最不喜欢血,她会不会嫌弃我?”
      魏浯逸自顾自的说,亓官昭坐在一边不曾言语,不曾动作,只跟着魏浯逸喝一口他喝一口。
      直至她身子一晃靠倒在他身边,亓官昭才放了早就空了的酒壶,扶着魏浯逸起身,扬雪灭了火,缓缓往军营大门走。
      “放心吧,罗袖怎会舍得嫌弃你,她还等你风光得去接她呢。”
      被搀着的人,轻哼一声,随即便再没了声响,一壶而已,若非有心,哪会醉成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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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浯逸觉得如今的日子很好,有爹娘,有哥哥,有挚友,更因为有伊罗袖。
      所以十四岁生辰的时候,魏浯逸破天荒的拉着伊罗袖爬了次高。
      两人坐在卧房的屋顶上望着满天繁星,魏浯逸紧了紧握着身边人的手,声音平缓却情真意切。
      “一愿父母安康,二愿兄友畅达,三愿…爱人长久。”
      话音刚落身旁的人便一声轻笑挤进了魏浯逸的怀里,蹭了蹭挑了个舒服的位置,有轻轻吐出两个字,百转千回,扰人心神。
      “呵呵,傻人~”
      魏浯逸未回应,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半晌,迎着伊罗袖探寻的目光拿出一个普通至极得素面木匣子。
      “打开看看。”将木匣子轻轻送到伊罗袖面前,笑容温和,眸子里波光流转。
      “咦?送与我的?你的生辰为何送我礼物?你这人,真是,啊!!”
      依在怀中的小人叨念着接过,娇嗔着抱怨却在打开匣子的一瞬间惊叫出声。
      “可喜欢?” 明明准备时已经是深思熟虑,费劲心思,可瞧着怀中的小人打开盒子的瞬间竟仍是忍不住的紧张。
      被询问的人却迟迟未出声,亦未抬头,指尖轻抚上匣子内精巧的玉件,再出声却夹杂着些许鼻音。
      “魏浯逸,右手伸出来。”
      没有得到确切的回答,反被点了名字的魏浯逸身子一怔,动作自然是慢了,伊罗袖便猛的回过身,“手!”
      眼瞧着小人发了脾气,双眸圆瞪怒气竟还盈起细细的水雾,这这这…这是要哭么?!
      慌忙地将右手小心翼翼的伸到伊罗袖面前,试探似的轻声唤着“袖儿…”
      长袖被卷起翻了手掌,掌心处几道刀伤清晰可见,有几处已是结痂脱落露出粉色的新肉,显然有些时日了。
      “袖儿…不疼的”
      “魏浯逸!你傻的么!你!”
      眼瞧着好看的杏仁眼要包不住那些水盈盈的金豆子了,魏浯逸更是慌了个彻底。
      可慌了,原本不利索的嘴便更加不听使唤,眼瞧着眼泪顺势而下,魏浯逸你你我我比划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哄人话来。
      最终若不是伊罗袖看着她无措的样子,自己没秉住笑出了声,魏浯逸许就变成了这举国上下首位被自己急死的千金小姐。
      抬手擦了眼泪,又拉过解释间胡乱挥动的手,放柔了力道抚上交错的刀痕。
      “以后莫要这样了,想送什么去买便是了,若实在没主意,带我去,我自己选,嗯?”
      “我亲手做的你时常带着,你即便不来府上住也当我能陪着你。”
      “傻~”
      玉笈入发,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尽是美好。

      文承二十五年,老皇帝突然驾崩,皇太子宋晟匆忙继位,改年号为崇启,从二品以上文武官员在外者需返京守丧。
      太子宋晟多年来始终谦逊好学,仁心聪慧,备受在朝文武的赞誉和支持,多年来始终是承继大统的不二人选。
      然,新帝登基的第三日颁下的第一道圣旨,却让在朝的新老朝臣均是一惊。
      当朝一品将军魏彦,多年来串通番邦蛮人,意图谋反,来往书信均已验查,证据确凿,命御林军请持金牌抄家,男丁女眷无一例外全部压制天牢待审。
      而本就身在殿中的魏彦及其长子魏浯逊当场便被一拥而上的御林军退去朝服,反剪了双手压覆在地上。
      至始至终,当事人魏彦始终不置一词,仅在被脱去朝服的时候吐出四个字“欲加之罪”
      声音不大,很快便隐于御林军动作件盔甲摩擦间发出的异响之中,却让相近的几个老臣心中一紧。
      新帝行事果决,手腕狠绝,这所谓的欲加之罪在朝为臣谁又敢说一点不知,军功从古至今既是武将的功勋亦是催命符,事已至此粘之必死,唯有默不作声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圣上三思!”
      “圣上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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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尚书家的家仆喘着粗气冲进将军府正堂时,伊罗袖也在府上,将军府抄家,伊尚书和齐尚书因替罪臣求情一并下狱的消息,惊得在场所有人都是一个踉跄,惊慌之情难以抑制。
      半晌,将军夫人苍白着脸开了口,略显无力却也尽是主母该有的魄力。
      “林管家,家门不幸不可殃及旁人,烦你去账房结算下人工钱,余下的便平分给各位,算是感念这些年诸位在我府上的劳苦,祁儿你和妹妹送小袖儿回尚书府,伊尚书为你爹求情下狱,本就是无妄之灾,莫要再加连累。”
      语毕,不顾众人反对起身回房,再未出来。
      兄妹二人对着父母房门行大礼叩首,带着伊罗袖出府之时,头脑间尽是一片混乱,爹是名震天下一品将军,大哥更是当朝新帝的同窗伴读,千金皇恩一朝崩塌,饶是二人再机敏聪慧这般冲击无疑乱了方寸。
      直至到了尚书府侧街,三人才终于回过神来,“罗袖,你先回府吧。”
      魏浯祁,看了眼依旧双手紧握的魏浯逸二人,率先开了口,言语中透着丝丝颤抖。
      “祁二哥,那你和浯逸……”
      “世伯因为我爹求情被连累下狱,但太……皇上未曾下旨株连,若不再多言自不会有大事,可如今我与小妹已是朝廷钦犯,若在同你家来往,必定牵连尚书府上下,伯母早逝,世伯仅有你一个女儿,大局为重。”
      魏浯祁句句在理,伊罗袖自然明了,可攥着魏浯逸的手面上却依旧游移不定。
      “袖儿,爹不曾做过,我和二哥自不会让将军府无故受冤,你先回吧,尚书府内总要有个主事的人,放心…我定无事。”
      怎会无事,从家仆入将军府通报便不再有所谓的无事,从出门前兄妹二人那触地有声的跪拜便不会是所谓的无事,心知肚明,却又无从选择,紧了紧十指交握的手,伊罗袖轻抿双唇,颔首凝眉,终化为一个好字。
      生于这朝堂臣府中,自有应担之事,便是命。
      望着转身而去的伊罗袖,魏浯逸握着余温尚存的手,“二哥。”
      “换身衣服避一避,夜里去亓官家。”转身间一声轻叹。“你二人之事,家人皆知,事毕再谈,二哥没意见。”

      那年,魏浯逸十五,伊罗袖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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