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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终于可以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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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护士折腾完就出去了,没一会我妈就进来了,看见我的样子又心疼又生气。
心疼嘛就是我本来就身体不好,这会又受了伤,这估计得在床上躺个三五天了。这生气嘛肯定是那“假爸爸”一语成谶,虽然只是山体滑坡,但这不明摆着有一张乌鸦嘴嘛!
我妈安慰了我一会,电话就响了,我妈看了一眼就露出厌恶的表情,我知道“假爸爸”又来电话了。
这次我妈直接把电话挂了,还把手机电池给拔了出来,我在我妈的脸上看出了悲伤的神情。
我想妈妈应该还是心存侥幸吧,既希望我爸还活着,又不相信那就是我爸。
六月底的一天,妈妈出去买肉没带手机,我在家百无聊赖,突然就想起了“假爸爸”,他大概有半个月没有打电话了,可能就算打了也被我妈给挂了吧。
我看着通讯录里存着“唐方寸”的名字,鼻子一酸,心口就觉得紧的慌,呼吸一下就跟不上了,连忙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感觉好点。
唐方寸,这是我爸爸的名字,最近一次打来电话是6月25日,也就是前天,但是我妈妈给挂断了,我手指放在这个号码上,迟疑了三秒才点了下去,画面一跳,就进入了拨号的页面。
我把手机放在耳边,心跳的很快,另一只手翻着口袋的药丸,先给自己来一粒。这是我第一次直接和这个男人说话,紧张得手都在颤抖。
“喂?淑媛?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打电话过来呢,怎么样?阿礼还好吗?我这边有个很好的医生,一定能只好阿礼的心脏病的!你考虑好了吗?”
我一听这声音,眼泪就止不住地流,心跳也缓和下来了,后面那个男人一直自顾自的说话,我却什么都听不清了。
什么时候挂的电话我也不知道,呆呆的看着手机里的名字,突然就了解了妈妈的心情。
中午妈妈回来第一句话就问:“喝药了没?”
我望着她很久,才虚弱地点点头,妈妈以为我哪里又不舒服了,马上过来想背我到医院去。
我推开她说:“没事,我真的喝药了,只是有点困,我躺会就好了。”
妈妈也没坚持,就把我背到床上放下,细心的帮我盖好被子,在她转身的一瞬,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
我觉得这样的我真的很没用,还不如死了来的轻松,不止我轻松,妈妈也轻松。
她那么美,我还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比邻居的所有阿姨都漂亮,别人家的小孩都喜欢我妈妈,因为她笑起来很温暖,可是却被我折磨成现在的样子,臃肿的身体,泛油光的脸,满是厚茧的双手,一身衣服不是邻居送的就是夜市讲价讲来的。
除了那一双眼睛还温暖如冬日,我已经看不出她以前风华正茂的模样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还有我那不负责任的爸爸。
其实我骗了我妈妈,我没有吃药,因为我已经放弃自己了,虽然有点晚。
我感受着心脏的跳动,感受着血液的流淌,感受着空气划过皮肤,感受从窗口照射的阳光,感受着这个夏季知了的喧嚣……
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我从没想过我会再次醒来,依旧是白墙白床白蚊帐,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是大医院,不是小诊所。
我听见很多人进来了,他们吵吵嚷嚷地说着话,只有几句我听的很真切,一个女人说:“真可怜啊,活下来的儿子居然有心脏病,这不是白牺牲了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先向红十字申请救助资金吧,看能不能让这个孩子多活几年。”另一个女人接话,听着口气特别无奈。
然后他们都走了,没有一个人到我身边来,我大口呼吸着氧气瓶里的氧气,费力地转过头,却看见门并没有关上,还有一个人没走。
由于刚醒来,头很晕,看东西也看不真切,只能确认那是个男人,很高,不胖,不过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你醒了?”那个人用陈述句的口气问着,然后站在我的床边。
我看不清,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眨眨眼,表示我听到他说话了。
他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我从他的手心感觉到我被剃了光头,他的手很大,还有薄薄地茧,很凉。让人感觉很舒服,尤其是这六月大热的天里,想忍不住多靠近一会儿。
他的声音就像是来自远方的歌声,让我听不真切,他说:“你在家的时候心脏病犯了,你妈妈就立马把你背到医院,结果没看红绿灯,出了车祸,在最后的紧要关头,她用她柔软的身躯保护着你,你只有轻微脑震荡,和肢体擦伤,然而这些并不是重点,你必须马上换心脏,不然你妈妈就白保护你了。”
我努力睁着眼睛,想要看清楚他的样子,看他是不是大恶之人,居然会编这样的谎话来刺激我,是怕我死的慢了吗?
我邪恶地想着这人是看我家没钱,所以想让我快点死吧。
虽然我确实很想死。
我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他像是没发觉我在生气,还在自顾自地说:“像你这样的人,出生来就折磨你妈妈,你不是早产,你是难产,你妈妈当时都立了遗嘱,说无论如何都要生下你,后来你还患上心脏病了,你妈妈当时还去医院问她的心脏能不能匹配,可是你到底为了她做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做,你活着干什么?现在你突然不吃药放弃自己了,你知道你妈妈哭着把你背出来那种难过吗?她的所有希望都被你的任性给摧毁了,连现在命都因你没了,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死!”
男人越说越疯狂,最后歇斯底里的吼着,撤掉了我的氧气罩,掐着我的脖子,我只能大口的呼吸着,就像被人捞起来的鱼,生死都在别人手上。
“你在干什么!柳医生?你干什么啊?你怎么能这样对病人呢?赶紧把柳医生拉出去,然后把病人推去急救室!快快!”
我困难地呼吸着,最后眼前的人也看不清了,声音也听不见了,突然之间我觉得好轻松,我终于……
可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