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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中规矩 窦太后被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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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太后被陈阿娇的称呼弄的片刻失神,随即皱着眉头叹了口气道:“谁教你如此称呼吾的?阿娇不是市井小儿,吾也绝不是那等平民粗妇,以后不可用这等称呼了!”
陈阿娇嗯了一声,又问了一遍“外祖母会宠阿娇吗?”窦太后这才柔和了些许眉眼道:“会的。”
“会有多宠?”陈阿娇又问。
窦太后摸了摸她的发髻,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她保养得益的脸上尽是宠溺,她道:“宠爱这不用时间感受不到的,阿娇留下来陪着祖母,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陈阿娇把头埋的更深了,她道:“那外祖母可不要让我失望呀!”
窦太后有了些许皱纹的眼睛眯起又张开,她道:“自然是不会让我的小阿娇失望的!”
陈阿娇的嘴角在看不见的角度扬了扬,从家里出发之时她便知道此次不复以往,待的时日要更久些,早早便与那些小姐和家中兄弟道了别。
她抱了一会儿窦太后便松开了,乖巧的坐在窦太后身旁。窦太后见她衣衫有些散乱,便顺手替她整了整,又理了理鬓发,这才招来侍女净了手,继续煮着茶。
这时看了一会儿的馆陶才开了口,她拿着帕子的手捂了捂嘴,轻笑道:“这么久了,母亲这爱洁之症却是还未好些?”
窦太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道:“要比以往好了许多。”说着给馆陶与陈阿娇都满上了茶杯,这才接着道:“近几年可还安好?”
馆陶公主扭了下帕子道:“尚可,母后呢?”
窦太后静了静,嘴角的笑容越发的深了,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笑叹一口气道:“尚算安好,你为皇帝挑选的那些个美人也是懂礼的。”馆陶公主哼笑一声,略有些娇羞的低了低头,复又抬起,她道:“我这也是为了启儿好不是?再说了...这样您可就子孙满堂了,不喜欢吗?”窦太后呲笑一声,语气里有些凉意,她道:“少拿我当盾,你的那些事我也不掺和!”
馆陶公主静了静,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她道:“我知道。”又笑了,“我也就在您这里唠唠,我也就只有您这里了。”窦太后闭了闭眼,侧头看了眼正小口小口姿态称得上谨慎喝茶的陈阿娇,突然道:“阿娇和你小时候很像。”馆陶复又戴上了笑容,她道:“是吗?儿臣不记得了。”
窦太后看了她一眼,有些复杂,她继续道:“可惜你变了,变化太大了,就连吾,有时候都会觉得陌生。”馆陶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她的语气里是说不出的骄傲和疲乏“身在其位,谋其职!”
窦太后点了点案板,发出咚咚的清脆声,她忽的转头,看着陈阿娇道:“吃早食了吗?”陈阿娇摇摇头,窦太后又道:“现在去令御膳房做也是来不及的,那群奴才只会拖延到午食的,到时候阿娇怕是已饿惨了,吾让小厨房里做些吃食与你可好?”陈阿娇努力抑制着扬起的嘴角,小脸红扑扑的,眼里满是开心的道:“谢谢祖母!”窦太后好似被她这不加掩饰的开心给逗乐了,她道:“让玉兰带你去吧,到偏殿等一会儿,吾的厨子做饭食可是很快的。”
说着便挥手招来了玉兰,陈阿娇行了礼便跟着玉兰到了偏殿,这里装饰比起正殿倒是显得素雅了几分,往里头走掀开珠帘,还有一个热炕,陈阿娇把手伸进去暖了暖,感觉解了冻才拿出来。
她对着身旁紧跟着的玉兰眨了眨眼道:“我可不可以从这里用餐。”玉兰笑了笑,很和善,她道:“太后本便是要小主子您在这里用餐的,好解解这一路赶来的乏气!”陈阿娇点了点头,要了一个手炉便退了衣物脱了鞋,上了炕。
玉兰退了出去,陈阿娇便托着腮看着炕桌上的那支清心香,香的味道很好闻,有点像茶的清香。这是刚才玉兰放在这里的,说是等香燃尽了,饭食也就好了。阿娇却是有些心不在焉,她目光涣散的看着对面的墙壁,好似这样就可以看到隔壁的窦太后和馆陶公主了。
刚才外祖母说母亲小时候和她很像,那...她长大也会变成母亲那样子吗?那样事事算计,每一句话,每个表情和动作都是有目的的,明明达到目的该是开心的,却还是紧接着算计下一个事情,下一个目的...吗?
陈阿娇撅嘴,她...好像有些不想长大了呢...怎么办?
窦太后静静的吃茶,馆陶也没有说话,两人间的气氛一时静默不已。
良久,还是馆陶开了口,她道:“我和阿娇不一样,我不会让她变得与我一般的。”语气很平静,却有着说不出的悲凉。窦太后的手捏紧茶杯,半饷才道:“你还在怨我。”“我没有。”馆陶低垂着眉目。“你还在怨我!”“我说了我没有!”馆陶的眼睛通红,看了一眼窦太后就撇开了头不去看她。
窦太后揉着眉头,闭着眼睛,她沉默了下才道:“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是...”“够了!”馆陶低喝着阻止了窦太后要继续说下去的话语,她深深的呼出几口气,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笑着道:“母后,刚才是儿臣过激了,还望母后责罚。”窦太后撇开了眼,不看她,只是道:“不了,当年的确是我对不起你。”馆陶笑得温和,她神情不变的道:“事情已经过去了,还望母后早些释怀。”
窦太后转过头看着她,又问道:“你这次打算做什么?”馆陶与她对视,她道:“我要给我女儿安排幸福的一生。”窦太后笑了,有些讽刺,她道:“是连带着你的幸福吧?”馆陶不可置否的道:“最起码我做了一个母亲该做的。”窦太后彻底闭上了眼睛,有些厌烦道:“哀家乏了,你走吧。”馆陶应了声是,便起身行礼转身走了。
窦太后跨下了身形,眉目间说不出的疲惫,梳的一丝不苟的鬓角也不知何时染上了白霜,像是梅花,傲雪独开,底下却是柔软沧桑。
窦太后还不是太后的时候,摆了一场宴,陪着众人做了一场戏。本是她摆的宴,戏自然是要她做全了的。她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哪个都是舍不得的,思来想去,终是忍痛割爱决心舍去女儿,于是下了毒,借由罪名除掉了许多的人。未曾料到馆陶竟是活了下来,不知从哪个不要命的人嘴里得知了她的算计,跑来质问她,她那时也是愧疚作祟才承认了,从那以后馆陶越来越冷漠了,会与她交心而谈,却是无用了,后来馆陶封了馆陶公主,有了府邸,便越发的少进宫了。
后来窦太后听说,馆陶公主越发的注重权势财物了,给皇帝送女人,结交权贵,简直是大逆不道!不过她也未曾再管过她,一切都随着她,现在主意打到她的皇孙孙上了,窦太后想,这辈可能就这一次了,这么纵着一个人,她的皇孙孙有许多。馆陶...也合该有些分寸的!
馆陶到偏殿时陈阿娇已经开始吃了,核桃金乳酥,荔枝蜜糖水,皮蛋瘦肉粥,小笼包,酱菜,还有一杯苦茶摆在桌上,陈阿娇小口的吃着,姿态静美,她见着馆陶,忙放下吃食,帕子点唇,轻轻擦拭漱口后才道:“母亲,一起用饭食可好?”馆陶斜坐在炕边,撩起袖子捻了一块金乳酥放在嘴里细细品味,姿态优雅,她勾着嘴角对陈阿娇道:“这吃食味道如何?”陈阿娇思量了一下道:“尚可。”
馆陶又笑了,她问道:“与我府中比却是如何?”陈阿娇这下沉默了,吃着东西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复又想了想,终是未回话。馆陶似也不用她答话,自顾自的道:“日后把这些厨子用来伺候你我可好?”陈阿娇还未答话,木门便穿来了三声轻轻的叩击声,“进来。”馆陶放下吃食理了理衣衫道。
推门进来的是玉兰,她恭谨的对着屋内的两人行了礼,这才道:“适才两侍卫压了一丫鬟来长寿殿,见您与太后攀谈正欢,也未曾敢出声惊扰,奴婢便大胆扣下了那女子,交与公主您处置。”
馆陶没理玉兰,涂的艳红的指甲不停的点在苦茶的杯壁上,“叮――叮――”杯中的水不断的因为撞击而断开,馆陶突然停了动作,静了半饷,转头看向陈阿娇,她道:“去,把那个宫女带来。”玉兰领了命,便弯腰低头出去了。
馆陶这才道:“阿娇,这是母亲在宫里,也是你这一辈子,为你上的第一课,立威!”陈阿娇点头,似懂非懂,馆陶捏了捏自己柔软的指腹,也不急,很快她便会懂了的!
玉兰去没多久便回来了,身后带着早上为她们引路的那位侍女,侍女白着脸嘴唇不断哆嗦,头深深的底下,进来后不待馆陶陈阿娇说话,扑通一下便跪下去了,就跪着,没说话。